《千纸鹤碑林》难添水

2、校园b 千

　　千纸鹤要折一千只，愿望要许一千遍，才会有实现的概率。
　　这是学生时代口口相传的预言。

　　“那也太多了，我没什么很重要的愿望啊。”
　　我倚在桌边认真听沈可苡教我折千纸鹤，正方形的珠光纸沿着对角线被压出一道折痕，又翻过来对折，指尖在纸面上慢慢推过去
　　目前尚未成型的千纸鹤还看不出什么来，应该也不能计入1000的总数吧。

　　迄今为止我的抽屉里已经有奇形怪状的千纸鹤约二十三只了，那我要努力为沈可苡的愿望做出贡献啊。
　　但是她有什么愿望吗？

　　沈可苡回答我说有，我不听她剩下的话，这个字已经算愿望说了一半了。

　　有人告诉我愿望说出来就不灵啦。

　　我赶在老师进教室之前囫囵把桌子上的折纸全塞进书包，照常把书立起来挡住自己小睡的动作，闭着眼却怎么也困不着。
　　后排同学翻书的窸窣声充斥满整个教室空间，眼皮透进一层朦朦的光。我数着呼吸，数到十七的时候放弃了。
　　左边的窗口开了一条窄缝，我侧过头枕在手肘，发呆细数有风挤进来挑起耳边碎发的频率，余光注意到沈可苡一直安静的看着我。

　　我没想回头，前排的人太多了，谁知道她看的方向是谁呢？
　　思绪被打乱，我突然察觉不到掌心书页刮蹭的触感了。

　　今天在校门口不远处的小卖部买糖，老板动作慢吞吞的，我说快迟到了，她抬头屈起手指点了点助听器，对我笑了一下，很勉力的样子。也许是低血糖吧，唇色发白，大半边身子撑着柜台，但我没空管，拆了颗糖往她手里塞完就走了。
　　不过从此我出店门时总会被老板奚和附赠一颗糖。
　　之后我经常会拉着沈可苡去店里消费，有时候还会有运气爆棚的五折幸运扣，至于到底是不是那么巧，我也没问，只是每到周三就会固定来买冰淇淋，我很喜欢香草味

　　我开始期待上学。

　　一次周一的校领导讲话，我跟沈可苡站在一起，并排着肩。
　　我喜欢偷偷跟她讲话。
　　无意中，我的右无名指关节撞上了她的腕骨突起，很轻的钝痛，没有声音。
　　我能感受到沈可苡僵了一下…原来她不喜欢肢体接触吗？我们同时缩手。
　　我过界了，我原本想道歉的，但话还没说出口，手就被抓住了——是小苡。

　　她靠近了些。
　　比任何时候都要近。

　　从此，我仿佛上瘾，又许是单纯乐意逗她玩，在每次传递试卷的纸面下，或者无人注意时倚走廊窗边，我的无名指总过分地试图去勾住她的指节又放开，或短暂与对方腕骨轻擦，即使只是半秒。

　　我们从不看对方的手，但我会在碰撞发生的那一瞬间，感受到她的呼吸停了半拍。

　　果然人就不应该太惯着了，让我越来越拎不清自己。

　　放学后我又在刚翻新的校墙角碰见了星期一，于是去便利店买了根火腿肠喂它。

　　它蹭我手的时候，兜的手机又开始闹起铃声了。
　　我掏出手机时连带落出来一只折痕工整的千纸鹤，没来得及回想它从哪儿来的，手机屏幕上方显示的名字让我刚有些放松的心情倏地沉了下去。
　　我接听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不太好，语句刺耳：“你还要磨到什么时候回来？不想回，我又没求着你回…”
　　后面的话我没在听，反正除了那个家我也去不了别的地方了。
　　按下拒接键后我已无心再理会星期一的撒娇，把揉平的千纸鹤夹进书页便赶往三路的公交站。

　　现在是二十四只千纸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