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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匿逐(三) 一整夜,姬 ...

  •   【别自己吓自己。】

      系统先是混乱了一阵,而后稳定下来对池桥道:【虽然系统报废对于任务者来说略有麻烦,但也不是没有先例。之前就有系统单方面看不过任务者的做法,又没有办法擅自解除绑定,便自己申请了注销,销毁了数据。】

      【谁知道018对它宿主有没有意见?】

      它哼了一声:【反正新旧系统只是编号不同,任务者无所谓使用哪个。】

      “这样吗?”

      池桥定了定心神,把乱跳的心咽回了肚子里,倒也有心情开起玩笑了,“但我只会要小七你一个系统,不会绑定别人的。”

      池桥的矫正系统较为特殊,全时空管理局也少之又少,两方算首次合作,都对彼此较为满意。

      一时,系统电流声闪了又闪,好一会儿都没平静下来。

      池桥稍稍叹了口气:“是我太敏感了。我只要听到和他有关的消息就会心绪不宁,惴惴不安,实在太过胆小。你说得对,我不应该再畏惧他了,现在是重生后的世界,哪怕那个人再如何可怕,也不过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年,所能做到的有限。”

      不怪池桥。

      姬逢春此人笼罩在他身上二十多年挥之不去的阴影,又岂能淡忘在一朝一夕?

      以往很长一段时间里,池桥被姬逢春以保护之名囚于身边,每日所见,便是对方衣衫上大片大片血一样的绯红。精神高度紧绷之下,以至于他哪怕手下并无人命,更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个人,都会像个可怜的创伤应激症患者,一见到红就惶恐不安。

      严重时,甚至会短暂失聪失明,对外界毫无反应。

      后来,还是姬逢春不再着红衣,只像寻常剑修一样一身素白,池桥才有所好转,肯乖乖待在他怀里任他抱了。

      想到这儿,池桥手指一僵。

      最初那段日子,恐惧占据上风,他见到一点红便尖叫,恨不得缩进缝隙里把自己藏起来。脑子里更是乱七八糟求了一堆神仙菩萨,但凡能想到的人名物名都浑浑噩噩喊了个遍,只盼有人能来救救他。

      姬逢春罕见地换了一身白衣,像皑皑落下的飞雪,于日光折射的金晕光影中捧起他的脸。一个对视之间,神使鬼差,池桥猛地扑进他怀中,脸贴着他的心口无声哽咽,求他带自己走,远远离开这里。

      姬逢春问他想去哪儿。

      池桥紧紧抓着他,泪眼婆娑,一字一句迷蒙不清:“何处都好,除了这里,我哪儿都能活下去。跟你一起,我便什么都不怕了。”

      那是他头一次在没有法术操控的情形下主动去吻姬逢春,舔舐他的唇瓣,触碰他的齿缝,每一次啄吻都是从未有过的虔诚,温柔之中爱意流连。

      姬逢春从没见过他这般模样,如遭雷击怔在原地,胸口急剧起伏,好半晌才连道了三声好。回他以亲吻,热切之意尽显:“哥哥哪都带你去。”

      池桥便扑哧一声笑开了。

      然而,下一秒他吐露出的名字,却让姬逢春浑身血液凝滞,全然化成了一滩死水烂泥:“我就知道你待我极好,观鹤道长。”

      白观鹤。

      丰沮老人之徒,年少出山,短短数载声名鹊起,被其寄予厚望,爱而惜之,称“不世出之奇才”。

      白衣仗剑,踽踽独行,所到之处妖鬼辟易,令之不观而胆寒。

      最关键的是,他也是唯一一个在这片广袤的东洲大陆上,与德高望重的双圣之子姬逢春齐名,被仙门百家并誉为天骄的存在。

      那年池桥十五岁。昔日天下第一仙府倒台,姬家已不复存在,为躲避追杀,他便带着经脉寸断、修为尽废的姬逢春隐姓埋名,蜗居在鬼市一隅。

      姬逢春此人骄傲,不可一世惯了,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竟需要毫无修为、体弱多病的池桥护着度日。且一护就是六年。

      池桥心性纯粹,只想着要对得起双圣的养育之恩,不能让他们唯一的孩子死在自己的面前,便像当年在姬云台一样,将姬逢春照顾得无微不至。

      白观鹤恰在此时出现。

      一个风云无双,正值意气风发,被世人称颂景仰;一个人人喊打,只能仰仗尚未成人的弟弟照顾,苟延残喘。

      姬逢春头一回见到这位与自己齐名的白观鹤,竟是这般悬殊的逆转。何等天翻地覆的身份之差,令人唏嘘不已,感慨万千。

      世间再锋利的利剑也不过如此了,每次见到白观鹤,姬逢春便觉得自己被这把剑迎头斩下、骨碌碌人头落地。

      尤其,池桥格外喜欢他。

      白观鹤来到鬼市,本意是为捉拿逃匿在此的食婴厉鬼,寻一个暂住之地,却不想遇到独自一人在山上摘野果的池桥。

      虽然池桥佩戴着隐匿气息的法器,能够骗得了寻常小鬼耳目,却骗不了他,他一眼便认出这是一个年纪尚小,且毫无修为的人类少年。

      见池桥小腹瘪瘪,饥肠辘辘,却将野果擦干净收在怀中不吃,白道长心生怜悯,便带他下山请了一碗面。

      一来二去,原本暂住几日渐渐变成了长居不归。

      他帮着池桥打鱼砍柴、修缮房屋、赚取银钱、料理家务,到临走时都还放心不下这个带着重伤哥哥艰难谋生的少年,相约日后相见,绝不食言。

      自那以后,池桥满嘴不离他。

      就像从没吃过糖的幼童舔了一口裹着糖粉的面团,甜得念念不忘,回味无穷。他也总想起白观鹤。受苦想他,开心想他,被小鬼们捉弄欺负想他,无所事事也想他。

      姬逢春用力咬出满嘴血腥。

      他从没有一刻这么憎恨池桥这个渐渐看顺眼的弟弟。恨他三心二意,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别人,恨他温柔得不彻底,不能全心全意地把心思交给一个人。

      他恨池桥。

      可他更恨的,是如此孱弱又无能为力的自己。

      直到身体渐好,他不顾池桥的阻拦修了鬼道,修为一日千里,不需依附于人,再不准池桥提及那个男人。

      提一次,他便掰着池桥的唇齿,往他嘴里塞一块镂空的玉。玉上刻着他姬逢春的名字,倘若叫得不对,便日日锁着舌,任口水流出,不能言语。

      池桥只会哭,哭多了知道没用,也学着说好听的哄得姬逢春满意,久而久之,只好把那位待他极好的白道长强压在心底,只字不提。

      不想,多年后的池桥见到和姬逢春一贯的红色便怕,瑟瑟发抖地缩在身穿白衣的他的怀里,意识朦胧间,唤出了那个已经很多年不敢唤的名字,将他错认为了白观鹤,求他带自己离去。

      天高地远,无忧无虑。

      只要和白观鹤一起,去哪里都是世外桃源之地。

      姬逢春已鲜少对池桥动怒了,唯独那天疯了一样地按着他,逼他睁开眼睛看清楚自己。池桥越是叫疼,他越是不肯泄力。最后闹得体弱之人身心俱疲,睫毛上挂着泪,昏睡了过去。

      一整夜,姬逢春死死抱着他。

      睡梦中,池桥动了动嘴唇,口型似是在喊哥哥。姬逢春面容冷俊,风霜未褪,已是彻夜未曾合眼,听他声音虚弱,含水垂首润他唇角,便又听到他在唤:“道长……”

      “道长……”

      豆大泪珠从眼尾滚落,池桥犹叫着记忆中对他最好的人,怀念在鬼市里短暂拥有的安宁,委屈喃喃:“还没到重逢的时候吗?日子过得好慢啊,我好多年等不到你。”

      疯了。

      姬逢春想,他弟弟真是疯了。至今不肯清醒,仍念叨着一个早被他杀死、挫骨扬灰魂飞魄散,再不复存在的男人。

      ……

      “唔,你在担心我吗?”

      见他忽然消沉,一张笑脸不知不觉蔫了下去,掌心那条小蛇竟也不再像个贞洁烈男般抗拒乱动了,安静下来盯着他,尾巴尖轻轻打着摆。

      池桥眨眼,和李青云一对豆豆眼四目相对,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他有了新的身份和梦寐以求的安宁。

      放眼望去,青山绿水,岁月静好,目光所及之处豁然开朗,皆是他以前在归霞小筑不曾见到的明媚风景,便又有了信心。

      摸了摸青蛇冰凉的鳞片,刻意避开了它受伤的地方,池桥高兴道:“我很好,从没有这样好过。师兄你饿了是不是?我带你去吃饭吧,你可一定要早点养好伤,不要再打架了啊。”

      重生才十天不到,要是以后每次听到和姬逢春有关的消息都这么失态怎么行?

      池桥深吸一口气,决定乐观积极地往前看。虽然现在他不过一个练气小修士,筑基遥遥无期,毕竟也有白道长这个榜样在前方激励,前途一片光明不是?

      什么狗屁姬逢春,且让他化为过眼云烟随风而去吧。

      不过……

      池桥边走边在脑袋里对系统说:“018系统报废,是不是你说的情况还未可知。它的宿主终归是替我走剧情,若不能确认他的安危,我心有不安。”

      系统顿感不妙:【你想做什么?】

      池桥肉眼可见有些局促,然眉宇间的神色却并无犹豫。如他名字一般,清澈如山间池潭,坚定如石铸小桥:“之前,我拒绝了师兄下山采买的邀请,不想踏足姬州城。此番我想跟着队伍一同进城,打听下姬云台那边的消息。”

      “若一切正常,我便可心安。”

      【若不正常呢?】

      池桥沉默片刻:“断没有让他人为我涉险的道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匿逐(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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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晚12:00更新,v后还大家营养液章,催更会爆章哦@v@。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