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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我心悦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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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来黔州的第五年,苏温行第一次遇见方良。
小雪渐渐穿过街巷与竹林,如同春日的飞花,翩翩飘向地面。
随后风轻轻一吹,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苏温行搓着双手,正在帮王砚之看摊。
“姑娘,我看你很冷,吃个热枣糕暖暖身子吧。”方良将手中的枣糕掰给她一半。
“多谢这位小哥,不过无功不受禄,小哥还是自己留着吧。”苏温行笑着。
方良看着自己手中已经被掰成两半的枣糕,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不是的姑娘,上次你帮了我,就当我在报答你吧。”
一阵冷风吹过,两人都抖了抖。
苏温行思索了片刻,对他没有任何印象,回答道:“帮了你?”
“半月前,我在街上拿着画像找我妹妹,只有姑娘一人停下来仔细看了。”方良挪了挪位置,怕扰到她做生意,“还是想谢谢姑娘。”
见方良执着,苏温行也不好推辞,“愿小哥早日与家人团聚,如今世道飘零,有个家总是好的。”
那年方良十七,比现在还瘦。只看背影的话,像是轻轻一推就能栽倒在地。
如今方良站在她面前,倒是比那年壮实了些。
苏温行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方良将双手背在身后,活像一位等待挨训的孩子。
“东家,对不起。”方良又再一次道歉。
苏温行没说话,只是拉过他的胳膊将袖子捋起来。
月余前被陈墨打出的伤疤印还在,估计这辈子都消不下去了。
好在是没有感染。
“光道歉没有用,你得做些事来弥补。”许久后,苏温行才开口。
方良眼睛一亮,见东家没有赶自己的意思,“什么事!”
苏温行转头看了眼身后,沈策压着那两位找事的人去了府衙,到现在也还没回来。
“我要你假意投靠风华伞铺,说是又掌握了一套伞面新配方。”苏温行凑近他,小声说。
方良一惊,还是有些胆怯,“那万一王掌柜发现了,或者是那两人告密……”
“你放心,王掌柜毕竟是生意人。”苏温行抬了抬眼,“那两人敢打着王掌柜的名号私收银债,自是早就失去了信任。”
“那东家的计划是?”方良声音有些颤。
苏温行将自己的计划告诉方良。
方良瞬间脸色一青,“那东家岂不也会背上骂名?”
苏温行摇摇头,“方良,我还信你,也请你继续信我。”
“我一直都信东家。”方良看着苏温行,鼻头酸涩。
苏温行吃过午食后,方良才松嘴让她离开。
她踏出门,又回头看了一眼。
方良正弯着腰在院子里给妹妹梳头。
这么些年来,苏温行好像从来没有见方良真正直过腰。
就像没有为自己活过一样,方良的生活里似乎只有两件事,找到妹妹、去伞铺做活。
方良也是匠人,手上布满薄茧。
可他的手却抓不住自己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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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在驿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茶碗里,风一吹荡起圈圈涟漪。
白惘趴在茶桌上,发丝微乱。
“累死了师父……我不行了,这路也太长了。”
王砚之扇着扇子,气不打一处来,“你个臭小子你还好意思说!让你赶个马,你倒好,连路都走反了,七日有余竟连黔州都还未出。”
白惘挠着头,嘿嘿两声,“我错了。”
“不过师父,什么游历啊,你骗我的吧。”白惘双手枕在脑后,随意说道,“师父莫不是去找什么人?”
王砚之喝了口茶,“你现在倒挺聪明。”
白惘一惊,瞬间眼睛亮了,“真的啊师父,是去找谁的?师娘吗?”
“……”王砚之看着他,“你信不信我半路把你丢了。”
“只是京城的一位故人,”王砚之声音很轻,如同竹叶掉进池水一般,“许久未见,有些想念罢了。”
“哦哦。”白惘拿过扇子,笑眯眯地给王砚之扇着。
王砚之又夺回来,“少献殷勤,想要报答为师那就好好把你的伞艺精进一些,你师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她都……”
“好了好了!”白惘脸色一变,立刻起身给王砚之倒了杯茶,“渴了吧师父,快喝快喝。”
云来居内酒香四溢,红纱与白纱相互交缠,与柔风琴瑟和鸣。
苏温行、沈策、林柳儿三人坐在二楼包厢内,面面相觑,气氛尤为尴尬。
“还能喝酒,沈大人这是病好了?”苏温行声音不大,与往常听不出什么差别。
沈策清了清嗓子,“冤枉啊,我一口没喝。”
林柳儿朝沈策比了个闭嘴的手势:“我找你俩有正事。”
苏温行看向林柳儿,“怎么了?”
林柳儿攥紧衣裙,随后说道,“云来居的暗室被人撬了。”
“暗室?”苏温行有些不解。
“是这样的,”林柳儿才想起自己未跟苏温行提过,“云来居表面是一家酒馆,内里实则是交换信息的据点。”
“江湖中人,朝堂中人,除了走私害国的信件,我云来居都收。”
苏温行点点头,“原来如此。”
沈策用食指点着桌面,“暗室门口未派人把守?”
“日夜都有,可昨日他们似是吸入了迷烟,都昏过去了。”林柳儿说。
“有丢什么信件或物品吗?”苏温行说。
林柳儿摇摇头。
“那就奇怪了。”沈策咳了两下,“机关呢,机关可有被破坏?”
“也没有,暗室内和往常并无差别,那人未留下任何线索。”
沈策和苏温行都陷入了沉思。
“林姑娘,你姐姐呢?最近和李孝可还好?”苏温行眸子一抬,突然问道。
林柳儿叹了口气,“还不知道,姐姐这几日未曾来过信,我这里也走不开。”
苏温行盯着窗外的竹子思索了片刻,“那人既敲了暗室的门,却未曾拿走东西,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没有找到他想要的。”苏温行继续说。
沈策接道:“还有一种便是他找到了,但没有机会拿。”
阳光照在包厢内的墙壁上,浮起层层灰尘。
苏温行脑海里不知怎么的,忽然闪过赵宅墙上发现的“青”字。
关于这个字,她只能联系到两个人,赵青和乌衣。
既然乌衣没有任何线索,那便只能从赵青查起。
“林姑娘,你这里有接过赵青相关的往来信件吗?”苏温行问道。
林柳儿想了想,“好像是有,但应和你们要查的案子没有什么关联。云来居收取信件要审阅,大多都是些行会、江湖组织的往来信件。”
“赵青的,大约是生意相关。”林柳儿手指不断摩挲着衣裙,“除了接信人,我们也不能随意开信。”
沈策:“苏姑娘还对赵青的案子念念不忘?”
“我看沈大人也是如此。”苏温行回。
“那今夜要加强防备吗?”林柳儿问。
沈策说,“自然,但那人今夜应当不会来。昨夜对于他来说,算是打草惊蛇。”
“但他并未得手,那一定会找机会再来。”
苏温行看了眼沈策,又看了眼林柳儿,“那人能找到暗室,且能在不惊动林姑娘的前提下进入,说明对此处颇为熟悉。”
“林姑娘当真还没有怀疑的人?”
林柳儿叹口了气,“当然有,只是……”
沈策也看向林柳儿,“师姐,不要把林姐姐想得太过脆弱,让她看清真相,才是对她最大的保护。”
“李孝。”林柳儿听了此番话,脱口而出,“李孝有很大嫌疑。”
“林姑娘若是走不开的话,我明日可替你去一趟城西。”苏温行握住她的手,“别担心,我也觉得林姐姐没有那么脆弱。她能将爱放置明面上,证明她足够坚强。”
“好。”林柳儿眼眶有些红,“多谢苏姑娘,那这几日我便加派人手一心盯着暗室。”
沈策嗯了一声,“师姐,有什么事记得传信与我。”
三人又静了下来。
熏香生出的丝缕烟气萦绕在三人之中,好似波涛汹涌的暗流,正慢慢捆向脖颈。
直到夜晚,苏温行与沈策才回到伞铺之中。
院内的桂花飘着香气,花瓣缓缓掉落,好一番诗情画意。
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
“真美。”沈策看着这棵桂树,语气很轻。
苏温行走到桂树下面,拾起一朵掉落的桂花,“的确很美。”
沈策走到她身边,“苏……”
“沈策,我就给你一朵花的时间。”
“把你想说的,全都说给我听。”
“一朵花?”沈策声音有些颤。
苏温行挑着眉,带着些笑意,“再一朵桂花落下时,如果你还没有说完,我便再也不听了。”
一朵花的时间,如果能有一生就好了。
可又不巧,院内渐渐起了风。
沈策动了下喉结,“对于你阿耶的案子,我确实知道一些,但我掌握的并不多。我收集这些情报,是想替你翻案。”
风吹过枝头,惹得花差些就从枝干上掉落。
“我在宴会上请你师父,一是想要了解黔州当下匠工的处境,二是为了让你想起我。”
“中秋那夜回府后,我收到了手下传来的字条,有一群刺客在你师父和你师弟要走的那条路提前设了埋伏。”
“所以赶去杀退了那帮刺客。”
风又大了些,将二人的发丝吹着飘动。衣袖与衣摆轻轻缠绕在一起,如山水般密不可分。
“我家中……”
话音未落,花先落。
这些桂花像是在等他一般,此时竟大片大片地掉落。
苏温行看着他,眸子里映着月光与桂花,“沈策,这些年来你觉得孤独吗?”
沈策将头低了低,“明月相伴,何谈孤独。”
桂花的香气更浓了,有些甚至落在了二人的头发上、肩膀上。
“我还有一句话,就一句,苏姑娘可赏脸一听?”
苏温行愣了愣,点点头。
沈策的眼中尽是柔情:“我心悦你。”
这四个字,似若秋风一般将苏温行的心揉进月光里。
苏温行颤动眼睫,久久未说出一字一句。
她将手放在沈策胸口,刚好避开沈策的伤口。
“苏姑娘这是何意?”沈策感受着苏温行掌心的温度,心跳更快。
“伤口疼吗?”
“不疼。”
“你说谎,那日你昏迷时我给你包扎,明明都疼得渗了满头汗。”苏温行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沈策一笑,“那说明我那夜的问题有答案了,苏姑娘是在担忧我?”
苏温行也笑了,“沈大人再猜猜?”
竹叶与地上的桂花一齐被夜风卷入水池中,拍碎了水中月,也打碎了镜中花。
苏温行就着这个姿势搂住沈策的脖子,抱住了他。
沈策怔住了,片刻后才将双手环在她的后背。
沈策贴在苏温行的耳侧,“那苏姑娘呢,也喜欢我吗?”
苏温行还是没有回答他,只留下一句,“沈大人,你如今穿青衣,更加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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