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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怎么就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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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势依旧在蔓延,从书房起直至不争春的卧房,无一幸免。
浓浓的黑烟一齐飘向空中,原本清凉的晨风却裹着热浪扑面而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走水了——快救火!”
街上的人们发现火情,一桶水接着一桶水地浇进宅院中。
苏温行将沈策的一只手放在自己肩膀上,然后架着他从后院逃了出来。
沈策肩膀上源源不断地渗出血液,沾了苏温行满手。
她搀着沈策走过两个巷口,刚准备转弯,便听见前方有人的脚步声。苏温行瞬间停住,不敢再往前,怕又遇到危险。
可那脚步声却越来越近,一步、两步、三步,直至拐进巷口——
“苏姑娘!”
苏温行抬眼一看,竟是沈策的贴身侍卫。
她总算是松了口气。
侍卫见状,立刻上前扶住沈策,语气带着焦急,“大人这是……”
“先离开这。”苏温行没有过多解释,而是帮忙搀扶着沈策上了马车。
苏温行看着街上的乱象,现在还不能回府,又补了一句,“去你家大人的山庄。”
侍卫拉着缰绳的手顿了顿,随后问道,“苏姑娘是怎么知道那座山庄是我们家大人的?”
“……”苏温行看着身旁昏过去的沈策,粗略的为他包扎了下伤口,“这并不难猜。”
“沈大人一直称这座山庄是他好友的,可他自己却能够来去自如,还能随意带外人进入。”
“所以我便想,他才是这座山庄的主人才对。”苏温行看了眼自己手臂上淡淡的疤痕,“而山庄中的另一个人,应当是沈大人的师父吧。”
侍卫笑出了声,“苏姑娘当真聪慧。”
沈策医术大抵也是来黔州后才习得的。
这样才说得过去,一位懂医药的师父坐镇山庄,那日才能轻而易举地解了苏温行的蛇毒。
在苏温行的印象里,沈策总是这样独来独往。没有亲人,更没有他日日挂在口中的好友。
想到这里,苏温行心思难免一沉,惆怅的思绪随着马车不断地颠簸,被摇得零零碎碎,最后揉进苏温行的手掌。
山庄寂静,只有风铎叮叮的响。
苏温行站在一旁,看着医师为躺在床上的沈策诊治,不禁攥紧了衣袖。
侍卫看着苏温行,挪了下位置,悄悄地对她说,“裴尚先生医术非常高明,苏姑娘不必担心。”
苏温行没说话,只是点点头,随后出了屋子。
庭院内花草沐浴着阳光,连着风一起微微舞动。
虽说目前的事态和情况都暂时回归安稳,但有一件事在苏温行的脑海始终挥之不去。
赵宅书房墙上用血色点涂的青,究竟代表了什么?
十有八九会与乌衣这个代号有关,苏温行心想。
如若是这样,自己对不争春出事那晚的猜疑就要全部推翻。不争春写完两份诉状后,被凶手打伤,她拼命在墙上留下“青”一字作为线索。
凶手看到后,应是急于去办下一项任务,便只能用墨水糊上墙面以做掩饰。至于诉状和信纸是否是不争春亲自所塞,尚且不得而知。
按照当下的线索来看,凶手应当是乌衣没错。
但无论如何,黑衣人选择直接焚毁赵宅,那就代表这一波人短时间内不会再起风浪。
苏温行叹了口气,转头看了眼屋内的沈策。
这时,恰逢裴尚从屋内走出来。屋外明亮的光照着他微微发白的头发,活像一位在世神仙。
“策儿体内的毒已经清了,但需静养几日,苏姑娘不必烦心了。”裴尚说。
苏温行心中的石头总算是放下了,她点点头,“辛苦裴先生了。”
裴尚看着苏温行笑了笑,“那老夫先回药房了。”
苏温行看着裴尚的背影,莫名觉着眼熟。但她也没多想,只是垂了垂眼睫,接着进屋准备向沈策的侍卫辞别下山。
苏温行刚想开口,却发现自己竟还不知如何称呼他。
侍卫见状站起身来,回道:“苏姑娘,在下谢子诚,你叫我谢大哥就可以。”
谢子诚嘿嘿笑了两声,“是要下山吗?”
“嗯,劳烦谢大哥待沈大人醒后向他传句话 。”苏温行向谢子诚行了个礼,“就说身子养好后旧地一叙。”
谢子诚:“好的,在下记住了。”
说完她便骑着马下了山。
自从陈郯倒台后,黔州城的许多铺子都热闹了起来。
说书先生的面容上都多了几分轻松,“要说这陈郯,在狱中禁不住拷问,将所藏金银竟全都抖了出来!”
一位百姓放下手中的茶杯,“陈郯所贪的金银作何处置啊?”
说书先生打开折扇,“有沈大人在,自是上报了朝廷,一半充军需,一半赈灾。”
百姓们面面相觑,而后大声称赞沈策是好官。
苏温行刚一进伞铺,就又听到了熟悉的拌嘴声。
白惘小孩子心气,总是惹得方良不悦。
方良也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见苏温行回来,方良眼眸一亮,“东家,你回来了!”
因为苏温行的带头书写诉状一事,联合沈策将陈郯搞下台,百姓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对她也纷纷改观。
近日就连伞铺生意都有所好转。
白惘正抬手往货架上放伞,见她进来,连干活都有劲儿了。
“东家,您目前还有两把定制伞未做呢。”方良道。
苏温行差点都快忘了,自己还欠着沈策一把伞。
林柳儿那把已经有了头绪,且期限还长,暂时不是很急。
至于沈策那一把,也快拖了一月有余。
苏温行想了想,将铺子交给二人,自己进了后院。
她看着院内晒着几把刚糊好的伞,白纸被太阳晒得正正好,不脆也不糯。
苏温行俯下身子,伸手抚摸着伞面。许久后她起身,在院内转了几圈,没过多久又回来蹲下了。
她叹了口气,毫无头绪。
微风吹着院内的竹子,竹叶的摩挲声与秋蝉的鸣叫声交缠着,传进苏温行的耳朵里。
关于沈策,她其实了解的也不多。
要做一把好伞,且是趁人心意的伞,伞面是必不可少的。
伞面之上可以绘山水,绘风景,但在苏温行心里,能够代表沈策的却寥寥无几。
苏温行望着天,她盯着白云悠悠而过,又看见群鸟结伴往南而去。
夕阳西下,倒是有些枯藤黄昏之意。
苏温行将下巴抵在手上,静静地看着夜色渐渐涌上天边。
对了,月亮!
在自己记忆最深刻的那几日,沈策都会身着青衣踏着月色来到宅院中,与苏温行商讨公事。
她眼眸忽然一亮,拿起炭笔开始勾勒关于月色伞面。
月色,都会有什么呢。
有掉落的竹叶,有皎洁的月光,还有流动的泉水和深夜的蝉鸣,既有声也有色。
苏温行将炭笔放在手中转了转,又停了下来。
伞面不能画的太满,不然就失去了留白的意义。
月色本就寂寥,填太满反而是弄巧成拙。
她又将伞面上的炭灰擦去,抬手只绘了两节竹子,而后就又不动笔了。
白惘悄摸走进来,伸头去看苏温行手下的伞面。
“师姐,这是哪一把呀?”
苏温行拍拍手上的碳灰,对白惘说道,“送给沈大人的。”
“这是……月亮?”白惘眯着眼,看着苏温行还未完全擦去的炭痕。
白惘看着她擦了画画了又擦,觉着站得有些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石阶上。
“月色白白的,还亮亮的。”白惘将手指圈起来对准月亮即将升起的方位,“这怎么画得出来嘛。”
苏温行听到这番话,深思了片刻。
“白惘。”
“怎么啦师姐?”白惘凑过去。
苏温行放下炭笔,“你之前去从颜料铺带回来的蛤粉还在吗?”
白惘挑着眉想了想,少顷后站起身往铺子里走去,拿出蛤粉,“我看师姐你喜欢,前些日子就全都带过来了,放在柜格里了。”
“不过师姐要这个做什么?”他低身递给苏温行。
苏温行拈起一小撮放在黄昏下,柔光一照,这抹粉便散发出温润的光泽。
像是月光洒在水池中,不亮眼,但却足够清冷。
“白惘,我想到如何绘制这次的伞面了。”苏温行笑得眉眼弯弯,耳朵泛着微微的红,“还能让咱们伞铺的伞更出彩。”
白惘耳朵一下就竖起来了,“真的吗师姐!”
苏温行看着手下的伞面,眼底止不住笑意。
·
山中庭院内,沈策缓缓睁开眼睛,月光照在他的面庞上,显出淡淡的虚弱感。
谢子诚看见沈策转醒,立刻趴到床边,“沈大人,您还好吗!”
沈策咳了两声,又被耳边的声音吓得一抖,过了许久才缓过神来,缓慢坐起,“我要聋了。”
“您没事就好!”
庭院的竹叶飘进水池中,泛起层层涟漪。
“我昏了几天?”沈策看了眼院外,又收回眼眸。
谢子诚也跟着沈策的眼神往外看了一眼,“不多,一天一夜。”
随后又跟到,“您不用找了,苏姑娘早就回去了。”
……
沈策眸色暗了暗,“你可以不说话吗。”
谢子诚嘴角一撇,又坐回木凳上,自顾自的说道,“苏姑娘让我给您传话,说待您伤好了请您去旧地一叙。”
沈策微微侧头,看着窗外的月色。
心中直犯嘀咕:怎么就走了呢,不应该留下来……看看我吗。
他叹口气,又在安慰自己:她一定是太忙了。
唉。
谢子诚:“大人?您在听我说话吗。”
沈策这才回神,“嗯?你刚说什么。”
谢子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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