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橘砂·梦魇空间》平西麻老虎

73、交流 女孩此

　　女孩此时的情绪明显有些难以平复，她没有立即往下说，林均也没有催促她。
　　倒不如说以这个年龄段孩子的心智成熟度来说，这个女孩实在是有些太早熟了，尤其是自己曾经朝夕相处的好友兼同班同学遭遇这种悲剧时，她给林均的感觉就像是一个长期保持着和她偷偷对话时的项言心的状态。
　　最终女孩很快平息了自己的情绪，她扯出一丝勉强的笑容，接着往下说到：“结果你也知道，杜迎她本来就比较敏感，平时就会因为家里人的一些话难过很久，原本这次成绩下滑已经让她很烦恼了，被家里人这样对待，还是在学校里，我是真为她感到不值……”
　　林均没有打断她，沉默着听女孩讲述。
　　“你也许会怀疑我的动机，这很正常，毕竟我们现在这样的环境中，谁都不能说自己完全不会受环境的影响。”
　　女孩突然自嘲地一笑，“就像是我们班的人，虽然从一年级开始大家都知道，并不是我们三班的学生就都很好，你们班和一班四班的人都不好，对于我们来说都是在一层楼、一个年级、一个学校上学的学生，我们很多人还住在很近的地方呢，在校外还有不少交集。”
　　“可时间长了，一直听老师们跟我们灌输我们班的人就是最好的，我们班的人不应该像一班二班、或是四班的人一样，因为我们成绩更好，成绩好就是不一样，虽然大家不会一听到这些言论就全盘接受，可事实你也知道，经过这样日积月累的言传身教，小孩的想法就像湿软的泥一样容易被揉捏塑造，大家都无法避免和那些老师家长一样产生这种想法。”
　　说到这里，女孩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精气神蔫了不少，面露悲伤地继续讲述：“虽然杜迎和我都知道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不应该这样看中成绩和排名，她现在成绩下滑也不意味着她就不是好孩子了……但身处其中我们真的很难完全靠自己对抗这样的想法，成绩和我们的尊严绑在一起，杜迎……还有我，我们都很难维持好的心态，一直乐观面对这些问题，尤其是在家人无法给予支持的时候……”
　　林均一言不发，只是不断点头肯定女孩的说法，身为一个读了这么多年书、学生时期成绩一直不太理想的人，这方面的感受她完全可以感同身受。林均也很清楚，每个上过学的人都知道，在学校的环境里除了极少数的人，大部分学生都可能完全不受自己成绩和排名的影响。
　　“那……学校昨天的名单里说杜迎是去了四班，这只是一个对外的说法而已是吗？”
　　女孩嘴角抽动，深吸一口气恨恨说到：“哼，谁知道呢……毕竟你和我都没有去过现在的‘四班’，不是吗？”
　　“现在的四班……”
　　林均听出了些许弦外之音。
　　“难道说现在还有四班吗？”
　　尽管按校规是上没有说不能讨论四班相关的事，但这句话说到后面时，林均还是下意识地凑近女孩压低了声音说话，同时飞快地四下打量了一下周围。
　　女孩还是让林均的期望落空了，她恢复到了之前有些淡然和疏离的状态，讳莫如深地摇了摇头，并不再继续回答。
　　这下林均是真有些着急了，要是女孩明确回答她自己不知道那也就算了，现在这样又是个什么态度呢？
　　林均是个不太擅长交涉的人，但这件事实在是太要紧，她酝酿了一下情绪、默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腹稿后语气真切地说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想逼你一定要告诉我这方面的事，我非常能理解你也许有你不方便说的苦衷，但这件事对我来说真的非常重要……其实不只是我，还有、还有……”
　　还有易宁枳告诉她的里世界本身，原本里世界秩序被破坏的这件事本身，可是这能说吗？
　　“总之，如果可以的话，请你不用顾忌，直接告诉我你知道的事，我对你、还有其他人都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帮助你们和我的朋友们，仅此而已！”
　　林均几乎是拿出了自己最真挚最诚恳的语气来恳求女孩，但对方还是摇了摇头，说到：“我也很抱歉，我不能不顾忌，我是指你。”
　　“……我？”
　　林均愣在原地，和女孩那双星子般的双眸对视，无法参透对方说的具体含义究竟是什么。
　　“关于四班的事我可以透露一点，那就是它确实存在，但你别再浪费精力去找了，你见到的时候自然会见到的，现在我还是继续说回杜迎的事吧。”
　　“……好，谢谢你。”林均点头称谢，结束了这个话题。
　　“在这次的悲剧发生之前，她和我们班的何阳一起调来了你们班，还和你做了一段时间的同桌；何阳和你们班的人相处得怎么样呢？”
　　这个问题让林均有些忍俊不禁，“听你这话的意思，其实他在你们班的时候人缘也不算太好？”
　　女孩点点头说到：“虽说在我们班上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是这样，面对比自己强的人和不如自己的人完全是两种态度，不只是学习成绩方面，在班上的人际关系如何、我们的老师是否喜欢、家境好不好身后有没有关系网。”
　　林均忍不住冷笑一声，实际上在现实世界里，在她读书生涯的每一个阶段都能遇到这种类型的同学。
　　“所以他从你们班到我们班的具体原因是？”
　　“没有什么很特殊的原因，就是上学期期末考试考砸了，加上另外几个在我们学校有关系的同学和他有矛盾，就让他和杜迎一起去你们班了。”
　　“……就是这个原因没有别的了？”
　　“是的，就是这个原因，他和杜迎关系并不好，因为看不起杜迎的家庭出身，老针对她；杜迎来我们班是因为成绩好，她刚来的时候就让原本在我们班上的一些人挺不爽的，因为吸引走了老师的注意力招来了那些人的忌恨，但何阳和她一起去你们班只是因为成绩没达标这个原因。”
　　对此林均的确感到意外，她原本一直以为杜迎和何阳一起来自己所在的二班这件事背后会有别的隐情。
　　“但何阳不是我们学校哪个老师家的孩子吗？难道他家里人也同意自己孩子到我们这个教学资源没那么好的平行班来？”
　　女孩摇摇头说道：“何阳只是我们学校初中部一个老师的侄子，不是她自己的孩子，原本他从上上学期开始成绩就有所下滑了，当时那个老师还来找过我们班主任保了他一学期的，加上他说话方式不太招人喜欢，好几个教我们班的老师并不是很喜欢他，所以这学期让他走了。”
　　“原来是这样啊……我看我们班主任还挺喜欢他的，一来就让他做了我们班的班委，还以为这背后有什么别的内情。”
　　女孩却缓缓说道：“谁知道呢，也许真有什么内情也说不定，我也只是把我知道的部分告诉你而已。”
　　“……也是。”
　　消化了一下刚才知道的有关杜迎的事，林均问到：“说起来，杜迎死后，她的家人就没有找过学校吗？毕竟也是在学校出的事。”
　　女孩冷哼一声说道：“怎么会没找过学校呢，不过找了一两次就再也没了。”
　　林均明白了这其中的意思，一时不知该说点什么才好，看着操场上其他追打玩闹着的学生，杜迎曾经也是这些学生中的一员，心中不免难过，跟着女孩一起叹了口气。
　　“还有，你知道我们学校上课前有时会出现那个奇怪的现象的事吗？校规里也提到这个的。”
　　说完自己的问题，林均不免有些紧张，她害怕听到一些自己不愿意面对的答案。
　　“你说那个啊，我想先听听你的看法。”
　　没料到女孩会这么说，林均想了想说到：“我暂时没有更多的想法，但第我第一次见到那个就觉得很不对劲，一看就完全不正常不会有什么好事，让我觉得很不安，而且昨天……”
　　林均把昨天下午那个因为走廊熄灯而最终没能回到教室、今天也没有回到教室的同学的事告诉了女孩，话语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心有余悸的恐惧之情，不过当林均将这件事完整地向女孩讲述出来之后，她感觉比之前好多了，有种一股闷在胸口的浊气终于吐露出来的快感。
　　“我能理解你的感受，不过其实你不用这么害怕它，只要按照校规里说的做，不会落到不可挽回的境地的。”
　　就在林均点头回应紧接着，女孩说出了令林均意想不到的话，“……毕竟你也知道那句话，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呀？”
　　“……”
　　因为接收到的信息量相当大，当结束和女孩的对话之后，林均才意识到似乎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女孩表示她们班下节课在教导处大楼这边上音乐课就不回去了，林均和她分别之后一边回想刚才的对话内容一边往教学楼方向赶。
　　刚才女孩话几乎算是明示了，这让林均的心砰砰直跳，她很清楚女孩说的有道理，规则里说得很明白，走廊熄灯亮红灯的时候不是没在教室里的人就会马上死，而是……
　　“叮铃铃铃———！！！”
　　穿透骨骼的上课铃声惊雷一般在校园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