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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YOU 高甜来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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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来得比预想中快。
程玥以为那件事已经过去了。
那天晚自习陈阳说"有事你自己跟我说就行"之后,她等了三天,什么也没等到。没有正式的"行",也没有"不行"。她就当作那是委婉的拒绝——或者说,一种让彼此都不尴尬的不了了之。
她没有再提,陈阳也没有再提,胡雨菲也没再来问过。日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恢复了原来的轨道。
程玥把这件事锁进了心里一个很深的抽屉里,告诉自己:算了。本来就是胡雨菲自作主张发的短信,本来她也没抱什么希望。
能像现在这样——他抄她的作业,她回头问他物理题,偶尔在走廊上碰见点个头——就已经比开学的时候好多了。她不能贪心。
所以她没再喊过他什么。连"陈阳"这两个字她都不怎么叫出口,跟别人提到他的时候用"他"代替,跟他说的时候直接跳过称呼。像是一条看不见的线,她小心地绕着走,不去碰它。
那天下午的大课间,教室里的人像潮水一样退去,涌向食堂。袁婷不知去了哪里,程玥独自坐在座位上等她。教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几个人还在慢吞吞地收拾东西。恰好陈阳和胡雨菲也还没走。
身后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然后她听见陈阳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像是刚要走出去又停住了:"胡雨菲,你不去吃饭吗?"
胡雨菲似乎有些意外,随即带着一贯明媚的笑回答:"马上就去啦。你要和我一起吗?"她的声音轻快得像银铃撞在一起,又脆又亮。
然后她忽然转了个弯——"你怎么不问问程玥为什么还不去呀?"
程玥翻书的手指顿住了,纸页的边缘在她指腹下停着,没有再翻下去。
是啊,他怎么没问问我呢?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刺,无声地扎进心里。她别过脸,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课本粗糙的边缘,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那道白痕被日光灯照着,像一根细细的线,把她和此刻的处境连在一起。
她还没来得及把情绪收好,又听见胡雨菲的声音响起来,这次带了一种天真又无辜的语气,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一个有趣的八卦:"隔壁班的朱雪认了魏远当哥哥呢——怎么,你也想认我当妹妹吗?"
那句话像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炸在程玥耳边。她的手指攥紧了课本的边角,指甲掐进纸里,留下一个浅浅的月牙印。
她瞬间满脸通红,血液仿佛都涌到了头顶,如坐针毡,恨不得立刻起身逃走。
她不敢看陈阳,耳朵却像有独立的生命,死死捕捉着身后每一丝动静,屏息等待他的回答。
陈阳没有立刻回答。脚步声停了一下,像是他已经走到了门边又顿住了。
他大概没想到胡雨菲会忽然来这么一句,程玥能想象他站在那里、微微偏了一下头的样子——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空气里安静了几秒,那几秒被拉得格外长,长得像整个教室都在等一个字。
程玥的后背绷得像一张弓,呼吸悬在半空。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害怕还是在期待——她以为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可此刻它忽然被重新拎了起来,就在她面前,被胡雨菲用那种轻飘飘的语气问出来。
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高,却清晰地凿进这片令人窒息的安静里。
"我好像,"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个词用得对不对,"已经有妹妹了。"
然后是脚步声,不疾不徐,敲在空旷的走廊上,也敲在程玥骤然缩紧的心上。他没有解释是谁,没有补充任何话。他就那么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程玥怔在原地,心跳如失控的鼓点,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那件事没有过去。它一直在那儿,只是她以为它结束了。而他用一句话把它重新翻了出来——"已经有妹妹了"。
他说的是谁?是她吗?还是别人?
她想起那天晚自习他说"有事你自己跟我说就行"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她当时以为那就是"算了"的意思。
可现在他忽然对胡雨菲说"已经有妹妹了"——那是什么意思?是说给她听的,还是单纯在回答胡雨菲的问题?
她不敢确定。但她发现自己握着课本的手指在抖。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教室里的日光灯照着她孤独的影子。她把脸埋进臂弯里,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她的肩膀微微缩着,整个人小了一圈,像是想把身体里的所有想法都藏起来,藏到谁也看不见的地方。
余光里胡雨菲也站起来离开了——走之前似乎看了她一眼,程玥没有抬头去确认那个眼神里是什么。
吃饭的时候袁婷问她:“怎么了?没精打采的。”
程玥摇摇头说"没事",然后扒拉了几口饭。
晚自习摊开的书页上程玥一个字也看不进去,那些印刷体在她眼前跳来跳去,排列组合成不同的句子,每一句都是"我好像已经有妹妹了"。
她握着笔,笔尖停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去。那句话在她脑子里反复回响,像紧箍咒般折磨着每一根神经。她想问是谁,嘴唇却像被胶水黏住——她怕答案是另一个她不知道的名字,更怕答案是"关你什么事"。
时间过得又快又慢。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了,又像是忽然就跳过去了。身后的陈阳似乎一直在做题,偶尔翻一页书,偶尔用笔敲一下桌面——嗒,嗒。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终于,在晚自习接近尾声、那种快要被自己无声的猜疑淹没的窒息感达到顶峰时,程玥咬咬牙,不知哪来一股近乎悲壮的勇气。
她想,不管答案是什么,她总要亲耳听见,总要是他亲口告诉她的。
她撕下一张纸条,手在发抖,在纸上写了一句话。她把纸条叠成小小的方块,趁老师低头的瞬间,迅速往后一递。指尖松开的那一瞬,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耳膜。
她不知道他会怎么回,也许不会回,也许回一个她不想看到的名字,也许干脆无视——每一种可能都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她做好了全部的准备。
然后她听见身后传来纸被展开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教室里,她听得很清楚。
陈阳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那行歪歪斜斜的英文——
"Who is your sister"——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像是觉得她写英文的样子有点笨,又有点认真。
他抬头看了一眼前排的背影。她低着头,肩膀微微绷着。
陈阳低下头,拿起笔,没有犹豫就写了一个词。
写完的时候,他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他没多想那个词的分量,只是觉得——除了她,还能是谁?
那个词很短,但他写的时候嘴角还留着刚才那一点弧度,自己都没察觉。
他没有折得太复杂,只是对折一下,然后身体前倾,手臂越过课桌之间那道窄窄的缝隙,轻轻将纸条放在了她肩膀旁边的桌面上。
然后他并没有立刻收回目光。他看着她的背影——他在等她回头。
他想,有胆子递纸条,没胆子回头看一眼。
程玥看着那张纸条落在自己的桌面上,她伸出手,指尖碰到纸面的那一刻,整个人紧张得像是要被自己的心跳压垮了。
她不敢回头,连呼吸都屏住,仿佛那口气会惊走纸片上可能存在的任何一点希望。她缓缓地、极其小心地展开那张被折得工整的纸条。
YOU。
只有一个单词,三个字母。
程玥盯着那个"YOU",盯了很久很久。她知道那是个单词,她也知道它的意思。但那三个字母从陈阳的笔下写出来的时候,好像有了不一样的重量——像是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确认过,才放在那里的。
她没有再猜了。不用猜了。
她的手指攥紧了桌角,指甲抵着木头的边缘,停在那里。嘴角动了动,弯了一下。然后她飞快地低下头,把脸埋进书本里。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又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深呼吸。
在周围一片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中,她深深地低下了头,长发滑落遮住侧脸,也遮住了那再也无法掩饰的、从心底一路绽放到唇角的弧度。
她不知道陈阳此刻在干什么——她不知道的是,他刚才确实等了两秒,等她回头。她没有回,他就低头翻书了。但他翻书的那一页,是空白的。他并没有在看。
程玥把那张纸条小心地折好,放在物理课本的扉页里。她的手指在折痕上压了压,来来回回地压了好几遍,像是要把那三个字母压进纸的纤维里。
然后她合上书,把书抱在怀里,贴着自己的胸口,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风呼呼地吹着,把窗户吹得微微震动。
她低下头,隔着封皮摸了摸那张纸条的位置——小小的,方方的,像一颗会跳动的东西。
她想,她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一天。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写着"YOU"的英文单词,不会忘记这一刻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跳出来的感觉。
那天晚自习结束后,她和袁婷一起抱着课本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她摸了摸物理课本的扉页,那张纸条还在里面,隔着封皮,她还能感觉到那个折角的存在——硬硬的,方方的,像一个确凿的证据,证明今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陈阳走在前面不远处,和梁耀文并排。两个人你推我搡的笑得很响。他的笑声穿过夜色,清清楚楚地落进程玥耳朵里,比平时还要响一点,好像他心情不错。
她看着他的背影。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她的脚尖前面,隔了几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她站在雪地里,忽然想起一件事:从开学到现在,她好像从来没有当面叫过他的名字。"陈阳"这两个字她只在心里喊过,在日记本上写过,在草稿纸上画过。当着他的面,她一次也没叫出口过。
她不知道那两个字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听起来会是什么样。只是固执的不想要和别人一样。
但今晚她拥有的东西,已经够她回味很久很久了。
她推开门走进宿舍的时候,胡雨菲坐在自己的床上,低着头刷手机。程玥进来的时候,胡雨菲翻了个身,背对着她,被子拉到肩膀,什么也没说。
洗漱完程玥在黑暗中躺下来,把物理课本放在枕头旁边。她闭上眼睛,窗外有风在吹,竹叶沙沙响,像是也在说那三个字母。她用手轻轻按住枕头旁边的课本封面,好像这样就能让那个词离自己更近一点。
程玥在被窝里弯了一下嘴角,这一次,她没有压回去。
程玥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想,原来是这样。原来那件事从来没有过去。
他只是等到了一个合适的时机,让她自己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