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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十七分钟生死线 防空洞深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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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空洞深处的滴水声在此刻被无限放大。苏晓盯着杨建峰左脸那道浅疤,攥着警棍的指节微微泛白——七年前她刚入刑警队,跟着师父守杨建山的灵,后半夜香烛烧到一半,穿堂风刮得白布往下滑,她清清楚楚看见冰棺里那张脸,左颧骨到下颌骨的位置,有一道两厘米长的旧疤,是二十年前杨建山在建材实验室扛水泥试块,被掉下来的角钢划出来的事,整个设计院工龄超过十年的老员工都知道。
可刚才杨建峰自己说他是弟弟杨建峰,那这道疤为什么会一模一样?
没等她开口细问,防空洞入口方向爆发出一阵刺耳的手电光束,混着嘈杂的脚步声往洞里冲。不是清场队的增援,是王总留在外围的最后一批死士,足足二十多号人,手里攥着撬棍和消防斧,进来的时候直接反手把防空洞的铁栅栏门给焊死了,焊枪的火星子溅在水泥地上,滋滋的白烟裹着铁腥味瞬间漫了半条通道。
“王总说了,今天洞里的人一个都不能走。”领头的光头脸上纹着半条青龙,手里的消防斧往积水里一剁,溅起半米高的黑泥,“省厅的人在洞口跟我们的人缠上了,至少二十分钟才能突破进来,够把你们全收拾干净。”
季过瞬间把允安往身后一拽,脚边刚好滚过来半桶之前清场队没带走的汽油,他抬脚把油桶踹飞出去,铁桶撞在管道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汽油哗哗淌出来,在地上铺出一道往光头那帮人脚边蔓延的油痕。印刷厂老头把手里剩的半瓶二锅头往地上一砸,酒液混着汽油漫在一起,他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打着火,火苗子窜起来半米高,刚好拦住对方往前冲的路。
“往配电室退!”杨建峰吼了一声,率先往铁门方向冲,“配电室后面有个当年挖的备用逃生通道,直接通往后山的半山腰,比从洞口硬闯快二十分钟!”
一群人紧跟着他往配电室冲,光头的人被火墙挡了几秒,气的哇哇怪叫,把消防斧往火里扔,斧柄沾了汽油瞬间烧起来,反而把他们自己的退路给堵了半分。苏晓跑在最后面,回头扫了一眼,刚好看见光头从背后掏出一把自制土枪,枪口瞄着跑在最外侧的印刷厂老头,她想都没想直接扑过去,把老头往旁边一推,子弹“咚”的一声砸在她后肩的位置,制式警服的棉料瞬间被血洇透了。
“苏队!”季过眼疾手快拽了她一把,三个人连滚带爬钻进配电室的后门,杨建峰反手把半尺厚的铁皮门撞上,插死了插销,外面的斧头像雨点一样往门上砸,哐哐的震得头顶的灰尘哗哗往下掉。
这是一条不到一米宽的战备隧道,是当年修防空洞的时候特意留的应急通道,七年来从来没人走过,墙面上长满了滑溜溜的青苔,脚底下铺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得像棉花。杨建峰走在最前面开路,手里攥着那台第二台诺基亚,屏幕亮着幽幽的蓝光,实时跳着剩余爆炸倒计时:12分47秒。
“这条道我哥当年修防空洞的时候亲自画的图纸,近十五里路,尽头直接通到后山山洞的后崖位置,脚底下快点跑,赶在爆炸前绝对能赶到。”杨建峰的声音在狭长的隧道里撞出回音,他走得极熟,连哪里有个坑、哪里要低头避钢筋都清清楚楚,苏晓靠在季过背上忍着后肩的疼,指尖偷偷摸出兜里的刑警工作手册,翻到七年前杨建山的死亡案卷宗那一页,照片上的遗体左脸清清楚楚印着那道疤,底下档案备注栏里,她师父当年亲笔写了一行小字:家属拒做DNA比对,匆匆火化,存疑。
她猛地抬眼看向走在前面的杨建峰的背影。
杨建山根本没有双胞胎弟弟。
二十年前设计院的入职登记表里,杨建山的家庭成员栏明明白白写着独生子,父母双亡,无兄弟姐妹。那眼前这个人是谁?七年前躺在殡仪馆里被火化的人又是谁?
“你到底是谁?”苏晓咬着牙出声,手里的手铐哗啦一声开了锁,“设计院档案里杨建山是独生子,根本没有弟弟。”
前面的人脚步顿了半秒,没回头,只是抬手指了指隧道墙壁上用铅笔写的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是2019年9月17号的日期,旁边画着两个挨在一起的诺基亚图标。“档案是王庆生当年托人偷偷改的,你现在看设计院人事系统里的杨建山资料,家庭成员栏才会凭空多出一个弟弟,七年前老的纸质档案全被他派人偷出去烧了,只有我哥这里记着。”他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脚步丝毫没慢,倒计时屏幕上的数字跳到了10分12秒。
允安的心往下沉了沉。她昨天晚上在老杨的工作日志里看见过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多留一个影子,才能看见太阳。”那时候她还没看懂,现在突然反应过来,老杨从七年前跳河的那一步开始,布的就不是“自己当证人”的局,他要把自己彻底变成一个“已死亡”的影子,藏在暗处盯着王庆生的所有动作,让对方彻底放下戒心,才能把所有藏得最深的罪证全部挖出来。
他们之前找到的那台沉在河底的“遗体”,根本就是个替死鬼。
隧道尽头慢慢透出光亮来,风裹着松针的味道往洞里灌,能听见远处山脚下隐约传来的警笛声。几个人刚踏出隧道口,就看见那辆黑西装领头说的改装越野好好停在灌木后面,钥匙已经插在车上,引擎打着了,油表是满的。季过把苏晓扶到后排坐稳,抢过驾驶位发动车子,轮胎蹭着山土路往山巅方向疯狂冲,土路两侧的荆棘刮得车窗哗哗响,观后镜里能看见光头那帮人也从另一条小路追了上来,两辆无牌轿车咬在后面,距离他们不到三百米。
“还有八分钟。”杨建峰盯着诺基亚上的倒计时,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一下,弹出来山洞内部的实时监控画面,是老杨在洞里装的隐藏摄像头,画面里两个穿工程服的男人正蹲在山洞入口处接炸药引线,引线已经缠在了当年老杨藏检测报告的保险柜上,红色的延时器跳在数字7上。
允安突然尖叫一声:“不对!他要炸的不止山洞!你看地形图!后山下面就是滨河大桥的主桥墩!”
季过猛打方向盘,越野车拐过一个山弯,他们终于看清山脚下滨河大桥的全貌——整个桥的第三个主桥墩正上方的山体岩层,刚好是这个炸药的爆破点,王庆生从一开始就没想只炸山洞里的证物,他要借着这次“山体意外塌方”,直接把三号主桥墩砸断,把整个滨河大桥炸成局部危桥,一来当年的偷工减料的证据全被埋在巨石下面永远查不到,二来三个亿的危桥翻修专项款马上就能名正言顺批下来,他卷着钱直接出境,这辈子都没人能翻旧账。
倒计时数字跳到5分30秒。
后面追他们的车突然“砰”的一声爆了胎,是黑西装领头的刚才躲在树后面开的枪,他靠在土坡边上挥了挥手,扔过来一把备用车钥匙:“我把他们车胎全打爆了,你们赶紧上山,我留下来挡着,我家里老小的证据我都藏在云盘里了,我算立功!”话音刚落,光头的车直接撞在他身后的土坡上,一群人拿着家伙蜂拥着往他围过去。
越野车再也没有阻挡,顺着最后一段陡坡往山顶冲,远远已经能看见山洞的洞口,两个装炸药的人听见车声,抬头看见他们,慌得手里的打火机都掉了,摸出怀里的刀就往洞口冲想拦。苏晓咬着牙从后排探出身,忍着后肩的疼掏出枪对着天上鸣了一声警笛,那两个人腿一软直接蹲在地上抱头投降了。
季过猛踩刹车,四个人推开车门往山洞里冲,倒计时跳到最后1分钟。
引线已经接完了,红色的数字跳在59秒,滴滴的响声在安静的山洞里格外刺耳,整整十管□□密密麻麻缠在保险柜上,引线另一头连在山壁的岩石固定点上,一旦爆炸,不仅保险柜里的所有纸质证物全成灰,连山顶的那块万吨重的松动岩层都会直接滚下去砸在三号桥墩上。
杨建峰扑上去想徒手拆延时器,指尖刚碰到外壳,洞外突然飞来一块大石头,刚好砸在延时器的外壳上,原本显示59秒的数字瞬间乱跳,直接跳到了19秒,所有定时锁定的卡扣全部卡死,根本拆不开了。
允安回头往洞口看,夕阳刚好斜斜照在杨建峰的半张侧脸上,他碎了半片的眼镜片反光,她突然看见他耳后根的位置,有一颗和老杨七年前工作照上一模一样的黑痣。
洞外的山风突然变大,吹得洞口的树叶哗哗乱飞,远处传来一个极其熟悉的咳嗽声,是印刷厂老头刚才在路上说过的、老杨咳了三十年的老慢支的动静。
倒计时的数字跳到10秒。
洞口逆光的阴影里,慢慢走出来一个穿藏青色工装的老人,瘦得颧骨高高凸起,左脸上那道两厘米的旧疤在夕阳下清清楚楚,他手里攥着一把全新的爆破剪,冲着他们摆了摆手,声音哑得像磨砂纸磨过金属:“你们都往后退,这个定时器装了防拆弹,剪错一根线三秒就炸,我研究了七年它的线路,我来剪。”
允安手里那台老诺基亚突然自动亮屏,弹出一条从未有过的已发送短信记录,发送时间是2019年9月17号凌晨两点,收件人名字是“省厅督导组”,内容只有六个字:我演死者,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