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区》湛楫

6、吃饭！ 林之鸣

　　林之鸣喊她的时候，仍然是用了跟群里、跟法庭上一样正式的称呼。但语气比在会议室里松了一点——没有那种刚结束巡演的疲惫，也没有应对官司时的紧绷，是休息了几天之后的松弛。
　　她在他斜对面坐下："林先生。"
　　包厢里只有两个人。桌上已经摆了几个冷菜，热菜还没上。她的面前摆着一个倒着茶水的茶杯，杯子上方氤氲缭绕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你点菜了？”她开始没话找话。毕竟这种社交场合，她之前作为陪衬，也没什么她说话的份，一时之间也有点不习惯这样的位置转变。
　　“杜斌点的。”林之鸣看到叶知微面色正常，不像对饭局有什么不满的样子，也就不提起她刚刚的小动作，以免让气氛尴尬，便重新坐下，“他说这家他来过，味道还行，而且——”
　　他顿了一下。
　　“而且这家店位置虽然在市中心，但是不好找，包厢隔音也不错，不怕人来人往。”
　　她“嗯”了一声，再次表示对他职业的特殊性的理解。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大概五秒。期间叶知微一直在努力想找话题，不让场面彻底冷下来。
　　这时林之鸣开口了：“这个案子，谢谢你。”
　　她饮了一口茶，谦虚道：“胜诉是法院判的，而且这件事是对方有错在先，我在里面主要是起到跑腿的作用。”
　　“但如果不是你接这个案子，可能合作也不会这么顺利。”他认真地说。
　　“多谢你对我的工作的肯定。”叶知微说。
　　两个人正客套着，服务员终于端上了热菜，杜斌停好车之后也上来了。杜斌一来，感觉氛围也随之热烈了几分，杜斌喊着叶知微夹菜，尝尝合不合味道。
　　一眨眼，菜上了大半，杜斌也察觉到叶知微不习惯讲太多闲话，于是也不再拉话题，而是让她好好吃饭。大家也逐渐进入到认真吃饭的状态。林之鸣话不多，但会主动给她递纸巾、把转盘上的菜优先转到她面前。动作很自然，不像刻意照顾，像是下意识做出的——大概是在娱乐圈里待久了，照顾前辈养成的习惯。
　　杜斌则在旁边询问她对每道菜的评价，确认她是否满意。叶知微自然是给面子地赞美每一道菜都合胃口，让人停不下筷子。
　　虽然有几分奉承在里面，但也是真心话，对叶知微来说，今晚的菜确实比较合她口味，尤其是今晚的清蒸鱼滑嫩鲜香，她很久没吃过这么新鲜肥美的鱼了，所以没忍住夹多了几筷子。
　　林之鸣自然是留意到了，所以后面一直特意把那条鱼转到叶知微面前，方便她夹菜。
　　叶知微对鱼应该还挺满意的，又夹了一筷子。他看着她的神色，觉得这顿饭对她来说，应该不算难受，才开口：“叶律，这个案子结束之后，如果再见面，我们两个不会还一直这么生疏地喊对方吧？主要是我喊你叶律倒是没问题，但你喊我林先生，我确实不习惯，周围的人和粉丝大多喊我之鸣，你喊我先生总感觉，下一秒你就会又掏出一份委托合同让我签名。”
　　叶知微听了一愣，立马改口：“不好意思，习惯了，那我现在改口喊之鸣吧。”叶知微懒得纠缠太多称呼的问题。说不定今晚饭别之后，大概率也不会再直接打照面，而且也没多少人希望经常和律师打交道。所以一个称呼而已，改就改吧。
　　林之鸣见叶知微从善如流地改口，笑着给她进一步解释：“而且我这个职业就是吃青春饭的，喊我先生感觉岁数已经不小了一样。”
　　对此，叶知微表示理解，“你们这职业就和律师这行一样看起来光鲜亮丽，实则背后压力很大，你们的压力甚至还很难被人理解，每一行都有难处，我明白的。”其实叶知微不懂，但是对方是客户。叶知微甚至已经神游天外想着昨天刚接到的委托，思考着以哪个案由写起诉状。
　　一顿饭，吃得平平淡淡，不算难受，叶知微和林之鸣后面时不时交流两句哪里的饭店好吃。吃完起身，杜斌先行一步去开车，两人一前一后下楼。到门口，夜风有点凉，她裹了一下西装外套。
　　“我送你回去吧”林之鸣询问。
　　她顿了一下：“送到地铁站就行，我租的房子就在地铁口附近，不用麻烦你走一大圈了。你也好早点回去休息。”
　　“那就送你到最近的地铁口吧。”林之鸣见叶知微神情坚决不似客套，而且人家女生也确实不太喜欢别人知道自己的住址，也就不再坚持。两个人往巷子口走，等着杜斌。
　　走到巷口的时候，杜斌也刚好来到——林之鸣拉开后排车门让她先上，自己才坐进去，关上门。
　　车里很安静，有淡淡的柑橘味——不是香水，像是衣服上沾的洗衣液味道。来的时候没闻到，那应该就是林之鸣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刚刚吃饭的时候没闻到，应该是被菜香掩盖住了，这会在车上这个幽闭的空间，才慢慢发散出来。
　　“杜哥，送叶律去最近的地铁站吧。”他对杜斌说。
　　杜斌扭头确认叶知微是否真的只需要他们送到地铁站后，也不再多说，把车开出去。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林之鸣低头看手机，叶知微则就着这个香味，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思维也慢慢发散，想着手上没完结的案子。还没梳理完就来到了地铁站附近。
　　车停在地铁站口。她推门下车，弯腰隔着车窗说了一句：“谢谢。”
　　林之鸣拉下一点车窗，点了下头，向她挥手告别。
　　下车之后，她站在地铁站口目送林之鸣的车远去，才转身下扶梯。
　　那顿饭之后，林之鸣和叶知微成了点赞之交。林之鸣时不时分享一下工作途中的风景，或者转发一些链接，有的是歌，有的是新闻，叶知微看见了都会顺手点赞，但是他朋友圈的风格却与叶知微想象中不太一样。叶知微在短暂地接触中，觉得林之鸣虽然性格温和，但是有时候会收起来，比如第一次见面时他自责到声音低下去，却在意识到失态后转脸就挂上笑容，她当时留意到了这个瞬间，还以为他私底下是个酷哥，没想到朋友圈的内容竟五花八门，有时候还夹杂着碎念念，与他在人前温和克制的模样判若两人。
　　林之鸣偶尔会翻一下叶知微的朋友圈从上往下翻，发现转发的全是律所推文，法条解读，都是与职业强相关的内容，没有她的生活照片，没有与朋友的约会，没有兴趣爱好，关于她本人私下的一切，林之鸣从这个工作号中根本无法窥见。
　　一晃几个月过去了，虽然之前和李潇的聚会没什么后续水花，但是杜斌也为林之鸣争取到了一个近期有热度的音乐综艺的名额。
　　林之鸣对于这个来之不易的表现机会自然是全力以赴，希望通过这个综艺让更多人了解到他的实力进而喜欢他，吸引更多粉丝。
　　综艺节目名叫《声纹》，名字很文艺，但是路子却很野。这是一档让城市自己选歌的音综——节目组按每座城市气质和记忆筛出候选歌单，再由网友票选出当期的几首“主题曲”，艺人之间再行分配选出的歌曲去当地露天舞台现场演唱。
　　在演唱过程随时可能会被现场观众拍下没有修音保护的片段，所以大多数艺人都不敢过去，去了就是赌。但是林之鸣去了。
　　林之鸣加入《声纹》这件事，在节目组的推波助澜下，再次把林之鸣推上了热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