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区》湛楫

29、慌乱 其实这

　　其实这个故事不过是林之鸣当时初次到日本时一个小插曲，他当时还处于青春期末期，正是能吃的年纪，陪同的人又是杜斌。两个人来到居酒屋后，像在国内一样，眼都不眨地点了好多菜，菜单上日元带着的那一串零仿佛是小数点后几位，压根没压迫到两个人的敏感神经。
　　旁边的店员记录菜名的时候，后面都有点犹豫了，反复确认他们是否真的要点这么多菜，得到肯定答复后，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在他下去之后，每一个上菜的服务员都会看多他们一眼，老板娘也会悄悄关注他们的动向，两个人还觉得是老板娘担心服务不到位，所以往他们这里看多了几眼。而且在两个人吃完结账成功之后，老板娘和老板都非常热情客气地把他们送出去，两个人回去之后还和日本那边负责对接的工作人员推荐了这家店。
　　结果人家这次哈哈大笑地解释，是两个人点的单量太大，让人家误以为两个人想吃霸王餐，所以会特别关注他俩。至此两个人才恍然大悟。
　　叶知微听完这个故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们是怎么把老板娘防备的目光理解成关切的？太好笑了吧。”
　　“我当时怎么知道他们日本那边点菜这么节省。我就说老板娘怎么迎客的时候，都不是很积极，但是送客的时候，两夫妻一起来，还想着服务怪周道的，没想到原来是因为我们是大客户！”林之鸣哭笑不得地说。
　　叶知微捂着嘴，又笑了出来，“看来不管在哪里，大家都是向钱看的。”
　　“没错！说到结账，我们还吃吗？”林之鸣询问。
　　“我饱了，你呢？”
　　“我差不多了，那就去结账吧。”
　　“好。”叶知微拎着包站起身来，戴好口罩之后就准备去前台结账。
　　林之鸣此时跟着起身，准备陪她去结账。
　　叶知微劝阻：“不用啦，我自己去就好，你先坐着吧。等会我付完款再回来找你。”
　　“不啦，我还是起来走走，消化一下吧。而且不知道我们刚刚吃了多少，万一我们又成了这家店的大客户呢？我也去享受一下热情服务。”林之鸣倒是坚持。
　　叶知微又被逗得笑出声来，这次不再劝林之鸣带着包厢里。两个人并肩来到前台的时候，叶知微提前调出付款码，工作人员则向他们确认着餐品数量是否准确。
　　两个人核对确认后，工作人员拿出收款机，准备往叶知微这边扫码的时候，林之鸣横插一脚，“扫我的吧。”说完把他的付款码也递了过去，盖在叶知微的手机上面。
　　叶知微转向林之鸣，“不是说好我请客吗？”说着就把手机拿起，交叠上去。但是林之鸣不甘示弱，把她的手机推远，示意工作人员直接扫他的就好了。
　　叶知微本还想再争一番，刚要动作，工作人员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叶知微和对方眼神交接时，愣了一下，然后迅速解读出了那人眼里神情所蕴含着的几种意思。
　　一想到这个，叶知微的脸瞬间“腾”地红了起来，继而歇了继续争抢的心思。对面的工作人员见叶知微终于止住了动作，迅速扫了林之鸣的付款码，结账出票，对着林之鸣说了句，“欢迎下次再来！”
　　林之鸣则是微笑回应，“会的。”叶知微还愣在原地，林之鸣直接把手搭在她肩上，一把将她捞过来，带着她出了店门。
　　叶知微低头自语，“这样像什么样！”林之鸣正好没听清，“你说什么？”然后低头查探叶知微的状况，结果发现她露在外面的耳朵透着薄红，疑惑道：“你耳朵怎么那么红？我们也没喝酒呀。不会是在刚刚那店热得吧？”
　　叶知微此时只想求他闭嘴，直接脱口而出，喝道：“你闭嘴！”
　　这下轮到林之鸣怔愣了，然后一脸无辜，“啊？我怎么啦？”
　　叶知微当然知道自己刚刚脾气不太好，但是现在脑子里还是会闪过刚刚那个工作人员看着她的那个眼神，一想到这个，她的心情又变得杂乱，脑子却还要思考怎么解释刚刚那声怒喝。
　　这实在让她恼火，于是就着付款的事，借题发挥，冲林之鸣道：“我是在说，不是说好这顿饭我请嘛？你怎么又付款了！我又不是没钱！你这样，我下次不和你出来吃饭了！”
　　实在是很严重的威胁，林之鸣立刻投降，“对不起，我错了！但是这家店太好吃了，我实在想感谢你带我开出这种惊喜盲盒，就没忍住，头脑一热就说我要付款了。”
　　不知道是因为林之鸣认错态度良好还是他脸上无辜的表情太恰到好处，总之使得叶知微原本恼火的心情渐渐平息，而且她心里也清楚林之鸣挨这顿骂其实是毫无道理的，但是话都说了，叶知微也只能接着演，“行吧，这次就姑且原谅你吧，下次不可以这样了！”说完叶知微还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对林之鸣着实没什么威慑力，反而让他有点被猫挠到痒处的感觉，心里思绪不断翻飞。
　　但是见叶知微消气了，他也没敢轻举妄动，只是笑嘻嘻地说：“那我的大律师，现在你打算接下来干什么，我一定认真配合。”
　　林之鸣都等着叶知微一声令下，他就开始带路了，结果叶知微一开口就是重击：“我要回去。”
　　林之鸣差点当场石化，急急忙忙发问：“为什么？怎么突然要回去？我抢单这事，你这么生气吗？”
　　“才不是！我没有那么小气。只是有点晕碳，想回去休息了。”叶知微一脸平静地解释，事实上，她现在更准确来说，是没有心情闲逛。
　　如果没有那微妙的一眼，她哪怕真累了，也会同意继续逛下去的。毕竟她确实不太懂得如何拒绝林之鸣的话。但是今晚不行，起码今晚她做不到若无其事地陪他在大马路上闲逛。
　　见林之鸣还想继续追问，她只能乞求他别再坚持了：“之鸣，我真的累了，我想回去休息。”
　　林之鸣确认她的神色里确实带着倦意，而不是对他今晚的行为的厌烦后，也放弃了追问下去的打算。毕竟叶知微作为律师，她的嘴很严实，只要她不想说的事，别人是问不出来的。
　　这点不只是在办案过程中得到验证，在他们两个的闲聊中林之鸣也能隐约感受到。叶知微从来不会主动提起与她私人生活有关的信息。
　　在平时的闲聊中，更多是他在分享自己的生活，叶知微则是跟着回应。有时候顺带嘴提及的信息也是和工作行程有关。这一认知也让他有时候觉得自己离叶知微本人十分遥远。
　　虽然很想不动声色地破除这层屏障，但是鉴于双方的智商差距，林之鸣觉得自己一开口就会被识破，只能采取一步步试探的做法，万幸的是，叶知微并不厌恶他的接近。
　　起码对于他若有似无的逼近，都采取了包容的态度，这也让林之鸣胆子大了起来，没想到今晚却似乎翻车了。
　　这也让林之鸣有点慌张，他虽然弥补因自己的冒失犯下的错误，但是叶知微完全不给他机会。
　　这使得他在此刻有点后悔和惊惶，但是叶知微坚定的眼神又让他明白此时多说无益。
　　他只好垂下头，顺从地答应叶知微的请求，不再多说废话。两个人各怀心事地上了车，一路沉默。林之鸣在路上一直小心翼翼地觑着叶知微的脸色。
　　在交替出现的路灯的照映下，叶知微的脸始终明暗参半，看不出明显的情绪起伏。
　　林之鸣在惴惴不安中，驶到了叶知微租住的房子楼下。在叶知微下车的片刻，林之鸣犹豫之后，还是开口了：“知微，不好意思，让你没休息好就出来陪我吃饭。”这是林之鸣思考了一路得出的结论。
　　但显然不是叶知微今晚心情不佳的原因，所以叶知微听到这话的时候，懵了一会，下意识回话：“没，和你出来吃饭很开心，只是我今天身体不舒服而已。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我到家了，就和你说。”
　　话虽如此，林之鸣还是看着叶知微走上楼梯，才比较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