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区》湛楫

26、埋怨 离开和

　　离开和叶知微的对话框后，林之鸣按着叶知微的建议，去找与这两个品牌有过合作而且发展得不错的圈内好友，试探性地询问他们对品牌的印象。
　　等待他们回复的过程中，林之鸣再次走回会议室，进行第二轮品牌筛选。好不容易敲定好其他品牌的最终名单后，他发出去的消息也得到了回应。
　　与品牌Sea eye合作过的好友都比较愿意分享合作经历，而且提到了一个关键词“要求明确”，而与另一个品牌合作过的好友则明显平静很多，都是客套性夸赞，“合作很顺利”“会与艺人交流沟通”……
　　两相对比，林之鸣很快就和杜斌确认，自己意向品牌是Sea eye。杜斌刚好也要和他说这个事，“我刚刚休息的时候，有找人问了这两个品牌合作起来怎么样，对面刚回我说，Sea eye比较适合你。
　　我刚准备和你说这个事，没想到你就先说了。你刚刚不是挺纠结的吗？咋突然确定是它了？”杜斌还挺好奇林之鸣做出决定的理由的。
　　“刚刚有人提醒我，可以问问合作过的艺人的评价，所以我也去问了一下认识的人对这两个品牌的印象。最后我看他们的反馈，选了Sea eye。”林之鸣一五一十地告知杜斌，他做出选择的原因。
　　杜斌对他的做法表示赞许，但是同时也意味深长地问他：“请问一下，这个提醒你的‘某人’是叶律吗？”
　　林之鸣对杜斌这突如其来的盘查，措手不及，刚想张口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嗽了好一会，才缓过来：“你怎么突然开始盘问这个？”说完，还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来给自己顺气，眼睛都不敢往杜斌那边瞟。
　　杜斌眯起他的眼睛，一言不发地盯着林之鸣看。林之鸣先顶不住压力，拿着水杯嘟囔道：“你怎么不说话啦？平时不是很爱教训我吗？”
　　杜斌才冷冷开口：“因为看你的反应，我觉得不用再确认了。”
　　“你这什么话？”林之鸣有点跳脚。
　　“实话！”杜斌一秒接话，“之鸣，我不说多，你自己好好考虑一下到时候的舆论走向吧。”杜斌说完，拍拍他的肩，就离开会议室了。
　　林之鸣一个人枯坐在位置上，会议室的灯光悉数照着他的脸，长长的睫毛被打出一片阴影，从远处看，此刻的林之鸣看起来有点阴郁，带着邪气，与平日温柔的形象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杜斌的话，萦绕耳边，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任何突发事件，如果放到网上，他又该应对。他倒是无所谓，叶知微一个素人又怎么办。
　　他看了一眼时间，不早了，要回去了。林之鸣站起身，浑浑噩噩地关灯，拖着身体下楼，根据□□记忆来到车位，开车上路。
　　回到家里后，林之鸣摸着黑换鞋，游荡到床边，直接猛扎进被子里。脑子昏昏沉沉，不想动，顺手拿出手机，解锁之后，打开聊天软件，就是习惯性找到叶知微的对话框。
　　点进去之后，也不想发消息，就是翻看一下两个人最近的聊天内容。
　　不翻不知道，一翻才知道他和叶知微的聊天内容充满了多少废话文学。林之鸣感到不可思议，他明明和叶知微也没说几句闲天呀，怎么聊天记录全是吃吃喝喝，工作吐槽。
　　于是林之鸣干脆从第一次的聊天记录开始翻起，那时候还是很正经很有学术氛围的问题讨论，他基本就是长篇大论地轰炸叶知微的私信，然后叶知微挑着问题的重点来回复，语言简洁，通俗易懂。
　　也难怪当时叶知微受不了他的消息，直接回怼他。好像从这里开始两个人才多聊了几句题外话。
　　他也有了问她对他的Demo的想法，本以为是病急乱投医的胡来，没想到擦出了绚烂的火花，给他已经进入平稳期的事业，带来新的色彩。
　　看着那天的聊天记录里，叶知微绝望地说出她离谱的音乐成绩时，林之鸣终于哂笑出声，感觉叶知微真的好神奇，怎么有人既能自己擅长的领域帮他打赢了官司，又能在自己并不擅长的音乐领域给他写歌灵感。
　　林之鸣不由得想象才小学的叶知微拿着那张惨绝人寰的音乐成绩单，会怎么皱着脸，要哭不哭的样子，“她小时候应该很可爱，哪怕哭得皱巴巴得应该也很讨喜。应该和现在在法庭上严肃的样子截然不同。”
　　这么想着，林之鸣的笑容又出来了一点，把自己平撑的姿势换成了侧卧，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则继续翻聊天记录。
　　或许是因为叶知微暴露了自己小时候的糗事，后面两个人熟络了起来，聊天内容逐渐开始跑偏，开始掺杂了两个人的私事。
　　“我开始上班了。拜”
　　“我还要赶一篇强制申请书，先这样！”
　　“今天的饭长这样，饿死我得了”
　　“我还没吃饭！”
　　“啊啊啊啊啊啊……” “我要迟到了！” “嘿嘿嘿，没有迟到，压点了”
　　“我跟你说，今天听到一个很炸裂的八卦，你不要往外说哦！就是……”
　　“我靠！还能这样！”
　　“我们整个办公室的人听完直接石化了”
　　“My shock啊”
　　……
　　这种小孩聊天式的内容，慢慢充斥了两个人的聊天话题。好歹两个人在外面都是事业有成的大人呀，日常聊的竟然不是法律、经济或时尚风向，这样就算了，怎么聊的还都是这些鸡零狗碎的事。
　　“真是服了。”林之鸣翻动着这些日常，手机屏幕的荧光照射在他脸上，让他的气色惨白了几分，但是笑着喃喃开口的瞬间，眉眼弯弯，笑意绵绵，整个人又仿佛被注入了灵魂，生动起来。
　　林之鸣平躺回床上，脑袋枕着一只手，另一只拿着手机的手顺着动作关闭屏幕，把手机放在胸前。
　　使用了一段时间而有点发烫的手机在熨着他本有点发凉的皮肤，心脏也随着皮肤表面的温度上升而加快跳动。他的眼睛则一瞬不眨地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但是脑海中开始播放叶知微讲解那些知识点的时候的声音。
　　虽然林之鸣没现场听过，但是应该和她在法庭上的发言语调大差不差，平平的，语速稍快。
　　表情应该也很严肃，唇是紧绷的，眉是微皱的，一只手可能手背向上，托着下巴，边说话边在脑子里回忆自己有没有说漏或说错什么话，时时自省。
　　好不容易讲完了，末尾会谦逊一下，担心自己是不是显得好为人师，卖弄学识。
　　得到正向反馈后，会甜甜一笑，眉弯唇勾，充满对自己的教学成果的满意。真的是很美的人呀！
　　美人的笑声淡去，接着出来的是杜斌的警告。杜斌的警告无疑是正确的，尤其他现在作为偶像，更应该谨言慎行。
　　上次杜斌说的时候，他还可以说是正常交流，只是请教人家问题。
　　但是这次呢？这次之后呢？官司都已经结束了。两个本就是平行线的人还有什么理由继续这样稀里糊涂下去？
　　想到这个，林之鸣本已经攒起来的笑意淡了点。
　　随之想到的就是那个处于倒计时状态的饭约，吃完那顿饭之后，两个人应该就回到桥归桥路归路的状态了。那如果一直不兑现这个饭约呢？林之鸣是不是随时都还有理由去找她？
　　这样一想，反而让林之鸣有点被堵住了，笑意又淡去了些。
　　目光平静地盯着天花板，此刻竟变得有点埋怨叶知微了。
　　怨她当初怎么就接下了他的案子，怨她之前怎么就那么爽朗地提出教他版权知识，怨她怎么老是对他笑语盈盈，还帮助良多。让他老是觉得欠了她很多债。
　　怨到最后，发现无能为力，只能又起来去洗漱，等明天的天明。这样一切或许会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