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区》湛楫

24、葛殷 第二天

　　第二天，叶知微早早起来，直奔法院立案庭，争做法院今天开张的第一个客人。今天运气不错，她抢到了第一个位置。立案庭的工作人员接待的第一个对象就是她，叶知微轻车熟路地提交立案信息，拿到回执后，便离开了法院。
　　但是她离开法院后，并没有回律所的打算，而是打车前往一座别墅区。
　　这座别墅区像被一条墨色的玉带揽着腰。沿着沥青铺设的盘山路上来，先是看见一道弧形主干道兜着半山腰，好几栋豪华的别墅伫立在凹处，而叶知微这次要拜访的人所住的别墅虽然没有卡在风水最佳的凹面最深处，但也不差，在最凹处偏右点的位置。
　　等叶知微下来后，走向那栋目标别墅的时候，有观察到这里每一栋别墅都有意让自己处于背山面水的地势，只不过所谓的山水都是人工堆砌出来的。
　　等叶知微走过花岗岩拼花而成的主环后，在入户十米处开始踏上青石板嵌鹅卵石的地面，又走了一段才来到门禁前，叶知微抬手按下门铃，说明自己的身份。
　　那边的管家确认过叶知微的身份后，才缓缓走来开门，他对叶知微的态度不算恭敬，但也不差，起码该有的礼数都做到了。进门之后，叶知微先看到的是一个半月型的水池，水面清澈，能映照别墅后面的山景，不像寻常人家一样，在水里养几条锦鲤。
　　继续往前走，就看到客厅的正门了。等管家指引叶知微坐下后，用紫砂壶给她泡了杯普洱茶，茶上来后，他才开口和叶知微说：“叶小姐，葛老板还要等会才能下来，麻烦您稍等一下。”
　　“我知道了，谢谢。”叶知微对自己遇到这种待遇并不意外，虽然她是托了关系才能见到葛殷，但是那老东西知道她在抄袭案中当的是林之鸣的代理律师，对她没什么脸色是可以想见的。
　　正好叶知微这次来，也是来找他的茬，不让他好过的，所以叶知微现在也是极有耐心等这个老家伙。
　　她没有挂脸，而是饶有兴致地观察起他家的摆设：叶知微现在面对着的电视墙贴着米白色的瓷砖，为了不让这墙显得单独还挂了一副“上善若水”的字画。字画的边框用红木制成，就是不知道里面的宣纸讲究到什么程度。右边博古架将客厅和餐厅分隔开。博古架似乎是用交趾黄檀做的，纹理清晰，带着红气，只不过主人应该不怎么赏玩这个博古架，因为这个架子看起来光亮其实都是漆光，没有那种经常使用之后养出来的温润感，或者说油光。
　　叶知微本来还想看清那个架子上放了些什么东西，一道声音打断了她的动作：“叶律，我这里的布置，你觉得还看的过去不？”
　　叶知微一扭头就看到了葛殷笑眯眯的脸，这个当众评价林之鸣红不长久的男人倒是长了张看起来有福气的脸，白静的圆脸，五官都偏圆融，耳垂偏厚，岁数看起来在四五十上下，恰好是爱折腾的年纪。他边下楼边问着叶知微对他家装潢的评价。等他终于来到客厅，坐好后，叶知微才开口回答：“装修得很有讲究，雅俗共赏，很体现葛老板的眼光！”
　　葛殷得意一笑，继续问叶知微，茶的味道怎么样？叶知微喝不出好坏，随口说，很好，不涩。葛殷满意了，继续拉着叶知微扯东扯西，丝毫不急着问她来的目的。叶知微也不着急说，就陪着他说，当应付家里的亲戚。
　　葛殷见扯得差不多了，终于进入主题：“叶律，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呀？”
　　叶知微见他终于舍得问她来意了，也懒得遮掩：“葛老板当初为什么非要盯着林之鸣的歌去抄？按你的财力，给那家小公司找好的制作人轻而易举，何必这么麻烦抄林之鸣的东西？”
　　“所以你来为林之鸣打抱不平吗？叶律。”葛殷喝了一口茶，淡淡地回问叶知微。
　　“是的，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狠心对你们公司的摇钱树，不惜用舆论毁了他！”叶知微干脆地承认。
　　“林之鸣那首歌合适作为新人的出道曲就拿来用咯。也不是我狠心，是林之鸣他的脾气看起来温和实则固执得很，直接问他肯定拿不到，只能用一些特殊手段了。而且他都出道这么多年了，也没有更进一步，早晚都会被公司抛弃，而且他现在的合约很快就到期了，我只是想借舆论让他贬值，到时候哪怕想续约，主动权也在公司手里，又没什么问题。”葛殷倒是认真回答了叶知微的疑问。
　　叶知微没想到是这种情况，就因为他觉得林之鸣的歌合适就直接拿来用了，用了之后又觉得林之鸣早晚会成为公司弃子，干脆就用舆论先把他毁了！
　　整个过程中，林之鸣一直被当作工具被视为商品，一遍遍地在葛殷等人眼里反复计算。
　　叶知微对此感到厌恶，痛苦地闭上眼，脑海中先是浮现出林之鸣惯常带笑的脸，接着是那个粉头发的女生拉着她的胳膊一起合影的片段。
　　那天她为了演出效果，特意染了粉色头发，没想到意外地合适她，所以在演出结束后，兴奋地拉着叶知微拍照纪念。叶知微配合着比了耶，两个人的合影就成了。
　　叶知微又睁开眼，周围的布局提醒她，现在在葛殷家，她稳定心神，回怼葛殷：“所以你就这样把他当商品对待吗？”
　　“偶像在娱乐经济里不就是商品吗？甚至还是快销品！我们当初既然能通过舆论造势把他推出去，现在期效到了，为什么不可以通过舆论海啸把他进行销毁？！”葛殷干净利落带着几分残忍地说出公司运行的真相。
　　说到这里，葛殷的眼神里也布满冷意：“叶知微，你今天费尽周折地跑来我这里一趟，就是为了诘问我吗？这样的话，你可以走人了。”
　　叶知微看着葛殷冰冷的眼神，先前还觉得颇有福气的面相都变得面目狰狞，可憎起来。
　　她也懒得争论了，同样语气冷冷地说：“你们那套运行逻辑，我理解不了，也修改不了，但是国家机器的运行逻辑，我还是略懂一点的。”
　　“你想干什么？你想威胁我吗？你凭什么威胁我？！”葛殷见叶知微竟然敢威胁他，顿时觉得自己的威严被挑衅了，还是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挑衅。瞬时脸色都变了，张手就想把叶知微赶出去！
　　叶知微边躲着他，边开口：“我一个文弱的律师，哪做得出来威胁人的事，这些都是葛老板你的手下们才会做的。只是我最近对葛老板的巨额财富感到好奇，想学学生财之道，没想到葛老板的账竟是千奇百怪，而且很多钱，最后的去向都是中国大陆境外呢。”
　　“我有公司在境外，怎么了？犯法吗？你作为一个律师更应该讲究真凭实据！”葛殷怒喝！
　　叶知微还是不为所动：“最近准备出新规定，要追查纳税人的离岸账户，不知道葛老板有没有关注到。”
　　葛殷自然是知道的，这几天也为了这事着急上火，但是还没轮到他，也只能等着。这会被叶知微戳穿，更是恼火：“你想干嘛？让我放过林之鸣吗？”
　　“没错！葛老板作为大老板，实在没必要和林之鸣这个需要靠舆论吃饭的人，过不去吧？除非葛老板想后面成为此次新规的典型？”叶知微还是游刃有余地亮出她的牌。
　　葛殷很明显被踩到痛脚了：“你敢！你不想林之鸣被舆论销毁，那你呢？你就不怕你被舆论吞噬，丢了饭碗？！”
　　“所以葛老板的意思就是，要拿你的千金之躯和我们硬碰硬吗？”叶知微的嘴角扯出个笑容，冷冷地盯着葛殷。
　　葛殷自然是不愿意的，无奈答应叶知微：“我又犯不着一直盯着林之鸣，大不了我就不管他了，反正只要他动了别人的蛋糕，也有其他人会整他。”
　　叶知微对于葛殷后面类似于诅咒的话，权当没听见，见自己目的达成，就打算打道回府。
　　葛殷咬牙切齿地把她赶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