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8、第七十八章 我清楚地看 ...
-
优子悬浮在虚空中。
她睁开眼,目光穿透了无数星河,锁定了那颗遥远到几乎不可见的蓝色气泡。
找到了,她来时的世界,A1。
突破的那一刻,能力完成了最终的进化,如今,她可以不用开传送门直接传送,且因为能量化可以随意塑形,她也不再受限于8岁形态。
身形在无垠宇宙中拉出一道金色流光,优子朝着那个坐标疾驰而去。
无数星辰从她身侧掠过,小世界的壁垒在她面前如同无物。
她从九天之上坠落,大气层在她脚下燃烧,云层被她的气息撕成环形的巨浪。
伟大航路。
偏远小岛的上空,无数人抬头看见了那道光。
一道金色的光从天穹坠落,拖着撕裂空间的白色闪电。
“有流星耶!快许愿!”
孩子们纷纷指着天空嚷着流星来了。
“流星”本人,优子的心跳在加速。
她终于回来了。
穿过自己设置的密不透风的空间隔离带,她的目光落在房间里的床上。
太宰像睡美人一样安静地躺着。
拔出太宰影子里的时之书签,时间再次流动。
以优子现在的感知力,即使没有道具的辅助也可以看出他灵体的异常。
纯白色的光芒在他皮肤下流动,明明灭灭,每过一秒灵体的裂痕就扩大一分。
优子闭上眼,调动体内那股还有些陌生的力量。
突破10级后,时间、空间、灵魂……很多概念在她的能力面前,都是可以触碰的事物。
此刻,她要破坏的是困住太宰的枷锁,需要突破他的灵体触碰他的灵魂,得非常小心。
能力发动。
意识被弹射到极高维度,视野骤然拉升、拉升、再拉升。
整个A1世界在她眼前变得透明,她看到了一片浩瀚的灵体之海。
无数星星点点的光芒在闪烁着,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灵魂。
大部分灵体发出柔和而微弱的光,而有些灵体,光芒耀眼得如同小太阳,那些是这个小世界里强大的存在,他们的灵体都散发着各色的光华。
优子俯瞰着这一切。
她在这个高维视角中化身为一个庞大的神体,比这个小世界本身还要大。
A1这个透明气泡在她面前缓缓悬浮着,像女巫手中的水晶球一般,里面映出一粒粒闪烁的微光。
她现在很难做到精细操作,因为她现在一根手指就可以压死一大片灵体。
她低头俯视着这片灵体的海洋,在无数光点中搜寻那个她最熟悉的存在。
好在永恒烙印为她提供了指引,强烈的感应让她一眼就锁定了太宰。
找到了。
优子伸出手,巨大的手指朝着太宰的灵体轻轻探去。
然而不知为何,太宰所在区域聚集着许多显眼的灵体。
它们拥挤在太宰周围那片区域,而她的手指又太巨大了,这些灵体在她指尖前就像细碎的沙粒一样渺小,随便一个动作都很容易误伤到他们。
她试着小心翼翼地靠近,调整手指的角度,想要精准地捏住太宰那纯白色的耀眼灵体。
但巨手在触碰时,总是不受控制地会碰到旁边的那些细小的灵体,把他们撞得东倒西歪。
尝试了好几次,优子急了。
一着急,她的耐心就没了。
“都给我让开。”
优子眉头一皱,巨大的手掌轻轻横扫过去,掌风精准无误地将太宰灵体周围的那些显眼灵体全部拂到了一旁。
那些灵体被她的大手扫来的风吹得四散飞开,一瞬间,太宰周围的区域被清空了。
没时间管它们。
她的手终于毫无阻碍地触碰到了太宰的灵体。
*
优子降落在一条街上。
一番微操后,她终于安全进入太宰的精神世界。
灰白的天空,街道两侧的建筑拦腰折断,上半截悬在空中,钢筋从水泥断面里伸出来,路面裂成一块一块,浮在黑色的水面上,倒映着破碎的天。
到处都是门,嵌在墙上,立在路中央,或者悬在半空。
整个世界非常的错乱,很有梦核的感觉。
黑气从缝隙里渗出来,把这个世界污染得十分灰暗,那就是优子此行的目标之一,侵蚀灵体的罪魁祸首。
优子一路走,一路清理黑气。
蓝光扩散,黑气在被触及的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她穿过街道,穿过浮在空中的门,穿过折断的路灯和悬停的汽车残骸。
每清理完一片黑气,就有一段画面浮出来。
是她没见过的津岛修治。
小小一只,穿着深色的和服,独自坐在宅院的长廊边缘,脚还够不到地面。
他仰着头看天,不知在想什么。
又一段。
修治坐在一棵树上,腿从枝丫间垂下来,晃来晃去。他长大了些,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在跟树下的人说话。
年幼的她叉着腰仰着头,冲他喊什么。修治从树上跳下来,轻巧地落在她面前,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没多久,画面隐去。
优子继续往前。
十六岁的太宰治,站在一排武装人员前面,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表情。
他举起一只手向前一挥,张开嘴,无声地说了一个词。
枪声大作。
火光照亮了他的脸,他站在原地,无机质的鸢色眼眸毫无波澜,冷漠地看着对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她从画面旁边走过去。
优子深入到了一片比较灰暗的地方。
周围的门和道路扭曲着,天空压得很低。
她看见了太宰。
他一动不动地站着,看着另一个被拐角挡住的方向。
优子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自己。
是她和乱步,两人并肩走在一家书店门口附近,不知道在聊什么,她笑得前仰后合。
优子想起来了。
是太宰快18岁生日的那段时间,他焦虑得反常,比平时更黏人,更阴晴不定。
而她想给他准备一个完美的18岁生日礼物,不想让他知道,于是找了个借口把黏人的太宰支走一段时间,自己溜出门,在书店碰到了乱步,一起逛了一会儿。
然后太宰就从他们身后冒出来了。
他笑着说:“好巧啊,聊什么呢优子?”
当时她满是计划中道崩阻的遗憾,无奈又烦恼地带他一起逛。
现在想想,自己太迟钝了,太宰明明表现得如此明显。
心思细腻的太宰,无法坦诚的太宰,独自在那段时间挣扎的太宰……
她错过了好多。
画面碎了。
优子站在碎片中间,停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黑气在她持续不断地清理下越来越淡。
她加快了速度,蓝光扩张。
空间变得越来越扭曲,地面的水位在升高,渐渐没过了她的脚踝、小腿,冰冷刺骨。
她走进了一间浴室,这里很温暖。
太宰沉在浴缸里。
他仰着头,全身浸在水里,手举在眼前,手指上有一圈东西在反光。
是他们的戒指。
气泡从他的鼻腔里往上冒,一串一串,在水中升起来。
他嘴角微微翘着,眼睛半睁着看那枚戒指,海藻般的头发在水里散开。
他笑得很好看,像一只海妖,苍白的、美丽的、无比脆弱的。
明明没有声音。
但优子听到了他的想法。
“真想溺死在此刻啊。”
“因为今天真的很幸福。”
优子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她伸出指尖,碰了一下水面。
画面碎了。
黑气越来越少,优子走了很久,久到分不清时间。
终于,她走到了最底层。
一脚踏入。
什么都没有,这里是一个没有边界,没有尽头的空间。
只有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恐惧、迷茫,还有令人心悸的冰冷。
精神世界的最底层,是每个人都不为人知的部分,肮脏的、罪恶的,又或是温暖的、深刻的。
显然,此时太宰的精神世界不是很正常,并且在侵蚀的影响下,正在朝深渊底部一点点滑落。
优子处在这个精神世界,短暂链接了太宰的精神情绪。
所有东西都不可靠,所有人都会离开,随时可能被抛弃、被遗忘。
不知道要什么,没有目标,不知道为什么要往前走,只能不停地往前,因为停下来更可怕。
还有黑暗的、浓稠的恶意。
占有欲和恐惧交织着,沉甸甸的情感拉扯着。
优子站在原地,感受着那些浓重的情绪从她身上碾过去。
她没有被冲垮,只是微微愣神。
“优子。”
太宰从她背后出现,无声无息,像从黑暗里渗出来的鬼。
两条手臂从后面绕过来,环住她的腰。
他贴上来,胸口抵着她的背,整个人严丝合缝地贴在她身后。
一圈又一圈的白色绷带从身上绕过去,把他们缠在一起,绑得很紧,像要把两个人捆成一个人。
他的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呼吸打在她的颈侧。
“你回来了。”他说。
“你身上好暖和,”他蹭了蹭她的颈窝,“我不想松开了。”
太宰的声音很轻柔,但腰间越来越勒的力道让优子知道,他的精神状态非常不妙。
“你感受到了吧……那些东西。”
他笑了一声,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这里很丑陋吧?真是抱歉啊,我也想准备一些鲜花给你的,可是没有。”
“你不在的时候,我就在这里想那些事哦,一遍一遍。”
绷带越来越紧。
近乎温柔的、像呢喃一样。
太宰的话语开始断断续续,空气中粘稠的情绪似乎能把人溺死:
“你来找我……是因为你爱我……还是因为责任?”
绷带勒进她的皮肉。
“……为什么不说话?”
他的下巴抵在她肩上,微微发抖。
“不,别回答,我不想知道答案。”
“你只要在这里就好……在我身边……哪里都不要去。”
情绪在这个空间里已经具象化,像某种活物一层一层地漫上她的身体,从太宰断断续续的话语里渗出来。
“一直在这里……没有人可以分开我们……”
“你只能属于我,我属于你,我们属于彼此……”
太宰的呼吸贴着她的耳廓,温热又潮湿,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我们可以融为一体,融进我的骨血里……融进我的呼吸里……融进我每一寸皮肉里……”
咒语一样的呢喃在她耳边此起彼伏,几乎要把人的意识都溶解掉。
优子听着,听着……
差点没绷住:)
她扯了扯绷带。
太宰迅速按住她的手,手指扣在她的腕骨处,无声地抗议她的挣脱行为。
优子无奈地笑了一下。
“治。”
没有回应。
“要不要亲亲?”
背后的人沉默着。
只是扣着她手腕的手指僵了一瞬,绷带在他愣神的那一刻松了一点点。
优子一使劲,绷带纷纷断裂,松散地挂在衣服上。
轻松挣脱束缚后,优子转身。
转过去的瞬间,太宰伸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他不想让优子看到现在的自己。
太宰冰凉的掌心覆在优子眼睛上,指尖在微微发抖。
优子安抚地摸了摸他的手。
太宰的呼吸急促了一瞬,他开口:
“为什么?”
“你为什么不早点来?”
越说越委屈。
“我一个人呆在这里好难受,好痛。”
“优子,我好难受。”
他难得坦诚。
一个人困在黑暗里,数着心跳计算时间,被侵蚀的负面情绪一刻不停。
很冷,很痛苦。
过往的记忆吊着他,又一次的漫长等待生出无限恶意。
怨她,气她,为什么不早点来,为什么要让他一个人呆在这。
可真的等到优子来了,他却下不了手,只能抱着她说一些无力的话。
“我好想你……好讨厌你……我不会放你走的。”
精神世界里的太宰坦诚得不可思议,恶意、爱意,都非常纯粹,也非常的……可爱。
优子在黑暗中凑过去。
浓稠似墨的负面情绪遮蔽了视线,但她知道他就在那里。
准确地碰到他的嘴唇,冰冰凉凉。
太宰僵住了,但还是不肯放开遮住她眼睛的手。
优子伸手摸到他的后脑,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把他按向自己。
她把他的头按在自己的心口,让他的耳朵贴在她的胸腔上。
心跳声很响,一下一下。
“你听,我给你看。”她说。
她把自己的内心摊开给他看,精神世界里,情绪的传递直通灵魂。
既然太宰不愿意离开这里,那她就换一个方式拉他出来。
优子对太宰也有很强的占有欲。她喜欢他别扭的样子,喜欢他明明聪明得要命却总在某些事上钻牛角尖的样子,喜欢他无厘头的社牛行为,虽然偶尔会让她尴尬。
优子其实是个中二少女,只是不太好意思在现实中放飞自我,而他替她把那些东西都做出来了。
她喜欢他太过完美里的那一点缺陷,那种他也不是什么都能搞定的窃喜。
优子喜欢永恒。
她知道一般人的爱意会随时间的流逝而消减,但那是弱者才会有的表现。
爱一个人就应该永远不变才对。
约定了的事情一定要做到,永远在一起的誓言必须兑现。
她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办法维持这份永恒,即使让他们变得扭曲也没关系。
她的占有欲,她藏在从容表皮底下的阴暗面,她笨拙的、不太会说出口的爱,全部,一点不留地剖给太宰看。
优子双手捧起太宰的脸。
指尖贴上他皮肤的一瞬间,她才终于看清太宰的脸。
他满身裂痕,皮肤像是碎裂的陶瓷,细密的裂纹渗着幽幽的微光,看起来一碰就会碎掉,勉强维持着人形。
眼睛红通通的,蓄满了水光,晶莹的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像碎掉的月亮一滴一滴坠入她的掌心。
这段时间的太宰好像一直在哭。
是她的错。
让太宰治伤心的事,她不会再让它发生了。
优子直视他那双不停流眼泪的眼睛。
“太宰治。”
他看着她。
“你看见了吗?”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看见了,我清楚地看见你。”
“你做好被我永远困住的准备了吗?”
“不管未来你会不会后悔、怨我、恨我——”
太宰的睫毛颤动着,温热的泪水滑过破碎的脸颊,视线始终牢牢地锁在她脸上,像是全世界只剩这一处锚点。
“——我都不会放开你……你将永远、永远、永远和我在一起。”
永远。
“我一定会带你出去。”优子的指腹蹭过他脸颊上的泪,把那道水痕抹开,“不管是哪个异世界,哪个宇宙,我都不会放开你。”
太宰的眼泪终于停了,他笑了起来。
笑容从裂痕里绽开,把碎掉的陶瓷一片片撑开,露出下面鲜活的血肉。
“是,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他说着,搂住优子的脖子吻了上去。
嘴唇贴上来,带着潮湿的泪水和温热的呼吸。
优子闭上眼睛。
蓝光从她体内涌出来,向四面八方铺开,扫过那些渗过来的黑气。
黑气在蓝光中消散殆尽。
脚下的地面有了颜色,灰白的顶部裂开一道道口子,有阳光漏下来。
光从裂缝里倾泻而下,照亮了整片空间。
破败的精神世界在暖色的光里重建,扭曲的空间和错乱的门廊归位,天空变成淡蓝色,远处有海风的味道。
春暖花开。
优子睁开眼。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床,她靠在床边。
太宰躺在床上,睫毛动了动。
他缓缓睁开眼睛,鸢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有些涣散,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最后落在她脸上。
他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优子,我做了个很长的梦。”他说,声音沙哑,“还好结局是你来接我了。”
优子坐在床边,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
“不是梦哦。”
她低下头,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嘴角。
“我回来了。”
“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