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七十一章 大航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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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穿着白色牧师袍的年轻男人站在教堂后院的石栏边。
海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潮气和盐腥味，把他的袍角吹得一下一下拍在小腿上。
他微微仰着脸，半阖着眼，睫毛在灰白天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一只灰羽海鸟落在他肩上，爪子在他肩头抓了两下才稳住，鸟歪着头，时不时啄他后颈边翘起的一小撮黑发。
白牧师的目光越过石栏，越过那些白墙灰瓦的屋顶，落在远处的海面上。
他忽然叹气。
他肩上的海鸟轻轻抖了一下，脚爪一蹬，朝岛的另一侧飞去，翅膀拍出几声急促的扑棱。
白牧师转身走回教堂，石栏边的野草在他经过时轻轻摇晃，像被什么看不见的线牵了一下。
在他身后，镇子里的人正从各自的屋子里走出来。
他们有的还穿着居家衣服，有的光着脚，有的怀里抱着半睡的孩子。
他们沿着坡道向上，慢慢在教堂附近汇聚，然后安静地停留在原地。
石阶上，窄巷口，矮墙边，一个挨一个。
白牧师没有回头看。
他在教堂的圣坛前跪下，白色袍摆在身后铺开，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主啊。”他低声说。
教堂里，彩窗上画着受难的圣徒，窗外的天阴着，风钻进来，把圣坛边的烛火吹得偏了偏。
白牧师的嘴唇轻轻动着，听不清是祷告还是数着谁的名字。
他的额头慢慢垂下去，几乎贴上冰凉的地面。
教堂外的镇民越聚越多，石阶、坡道和巷口都挤满了人，甚至还有不少小动物。
诡异的是，这么多生物聚在一起，却没有一点热闹的动静，连婴儿都安安静静地伏在母亲怀里。
*
第一桶金号的帆半收着，在海上随浪漂流，远处就是罗盘指向的小岛。
灰蓝色的岛影浮在薄雾里，轮廓模糊。
优子正站在船头看任务面板。
系统发布新任务后，抽风的症状治好了。
打开小地图，上面是两个稳定的金色光点，一个在小岛东侧，一个在西侧。
“总算有坐标了，两个任务，我们分头行动？”
“我去打老鼠，特殊能量就交给你了。”
她转头看太宰。
太宰坐在船沿上，小腿在水上一晃一晃，正用一根手指顶着那顶对他来说过大的遮阳帽边缘。
他点点头，嘴角勾着惯常的弧度。
“没问题～”
优子摩拳擦掌，她活动了一下手指。
指骨发出几声轻响，她两只手同时在半空一划，开出两个传送门。
她和太宰一人一个。
不一会儿，海面上两扇门一起收拢，只留下小船在浪里轻轻晃，船舷上太宰的遮阳帽被风吹得翻了一圈，滚到船尾。
*
传送门在身后收拢，空气短暂扭曲后恢复正常。
优子站在教堂里。
咸湿的海风被石墙和彩窗隔在外面，但仍有细微的气流从高处窗缝里钻进来，擦过后颈，凉丝丝的。
空气中弥漫着教堂特有的沉重的气味，沉甸甸地压着鼻腔。
她前面是一个跪着祷告的牧师。
那个穿着白色牧师袍的人背对着她，双手贴着地面，额头几乎触地。
他正在祈祷。
优子没给他反应的机会。
深蓝色的弧光轰出，周围的空气被扯得发出尖锐的鸣叫，把牧师从肩到腰斜斜斩开。
长椅和地砖被余势波及，连排的木椅碎裂翻飞，地砖被掀起来，断口处冒着细烟，空气中弥漫开烧焦的石灰味。
白色衣袍鼓了一下，那具身体便软软倒下去，斜斜断成两截，上半身滑向一边。
就这？
她本来已经做好了对方会侧身躲开，转身反击的准备。
她都把光茧裹好了，就等着对方从某个刁钻的角度扑过来，和她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自由搏击。
可那家伙就那样跪着，被她像切纸片一样切成了两半。
系统弹出的高危任务，不可能这么简单吧？
教堂里安静得有点过分。
她等了一秒，没有任务完成的弹窗。
优子皱起眉，打开任务面板，没有完成。
再看小地图，全是密密麻麻的红点，把整座教堂围得严严实实。
而属于白牧师的金色光点，已经不在她面前了，它在教堂正门外重新亮起来，离她不过十几步。
果然没这么简单。
借尸还魂吗？
这个能力虽然很强，但不是优子之前想象的强力攻击能力。
看来今天是打不了直来直去的架了。
优子叹了口气，她不喜欢打地鼠。
传送门的蓝光一闪，再出现时，她已经站在教堂外的空地上。
空气骤然变得浑浊。
人太多了，太多身体挤在一起，呼吸、汗水和泥土混成一股酸涩的气味。
无数人围着教堂，一排排安静地站着，此刻似乎同时被惊醒了，纷纷转过头来。
无数双眼睛在同一瞬间对准她。
他们的身体莫名开始发抖，跟中风了一样，脸上慢慢浮出泪光，泪痕在脸上爬行。
“别杀我们……”
“求你了……”
“我们不想死……”
声音从四面八方围上来，层层叠叠，嗡嗡作响，让人头皮发麻。
优子一眼锁定人群中的男人。
一个高瘦的年轻人，脸上还挂着和旁边人一样的眼泪，嘴角却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蓝光在他的咽喉处绽放，他轻飘飘地倒下去，压倒了身后两个同样在哭泣的人。
霎时，周围的镇民齐齐发出哭喊。
他们抱住自己的头跪下来，前排的镇民朝她跌跌撞撞地扑来。
优子浮在半空，再次打开小地图，金色光点又换了地方。
“……好烦。”
*
太宰站在岛屿东侧的一排渔屋旁。
他看了眼地图，光点就在脚下，几乎和他站的位置重合。
推开小屋的门。
屋里很暗。
他弯下腰，拨开几块沉重的石板，露出一个半人宽的地窖口。
石阶很窄，往下看黑漆漆一片。
他打开手机灯，矮身钻进地窖里。
地窖比上面凉，空气潮得厉害。
灯光扫过几根木柱和一堆空酒桶。
一个灰白发男人就靠在最里面，手脚被绑着，头垂着，呼吸细得几乎听不见。
太宰走过去蹲下，发现他身体在细微地抽搐。
他用指尖碰了碰对方颈侧，还有点气。
他又往上移了一点，在对方耳边轻轻打了个响指。
“喂，醒醒，我扛你出去。”
男人的眼睫颤了颤，又归于平静。
太宰收起手机，解开他手脚上的绳索，把他的胳膊搭到自己肩上，一用力把人半架起来。
在他碰到男人后，能感觉到人间失格起作用了。
灰白发男人不再抽搐，他的呼吸平缓下来。
这时，系统弹出来提示：
“特殊能量收集：接触后即可开始收录”。
然而进度条却纹丝不动，显然是人间失格发力了。
“啊啊，还是得找优子。”太宰嘀咕了一句。
他还想着做完任务找优子邀功呢。
不过没事，依赖老婆很正常。
他转过身，带着人往地窖石阶上走。
*
优子已经击杀了白牧师五次。
每一次都很轻松，时间全费在找人上了。
白牧师不停地换身体。
他的脸不停地变，但那种恶心的笑容一直像面具一样焊在他脸上。
嘴角弯得很浅，眼睛半垂着，不管看什么都带着点怜悯。
“你不累吗？”白牧师的声音从一个小女孩嘴里传出来，“我可以一直这样下去，这个岛上还有很多很多人。”
优子对他竖起中指。
随即他在一片蓝光中炸成碎片。
周围那些镇民又围了上来，带着无穷无尽的哭嚎声。
攻击力为零，但对优子的耳膜造成了一点伤害。
她感觉太阳穴里有根筋突突地跳，咬了咬后槽牙，准备再打开小地图，像前几次那样找出那个该死的老鼠。
就在这时候，她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
她回过头。
太宰正从坡道那头走下来，扶着一个灰白发男人，两个人走得歪歪斜斜。
太宰小小一个，比他高出一大截的灰白发男人弯着腰，两条长腿半拖在地上，被太宰一步一步往下拽着走。
有点滑稽。
“优子——，我找到人啦——”
太宰轻快的声音从风里穿过来，一下子驱散了刚才沉凝的氛围。
优子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气，朝他挥了挥手。
她没再追地图上的光点，转身朝他们跑去。
几个镇民还想挡她，被她侧身一让，手肘轻轻一顶，便倒向两边。
她跑到两人面前，太宰把灰白发男人平放在地上。
男人看起来很糟，呼吸很微弱，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很瘦，皮肤薄薄地贴在骨头上，嘴唇干裂泛白。
人已经半昏迷了，只偶尔从喉咙里滚出一两声含混的气音。
优子蹲下来，她迟疑了一下。
“这怎么收集，打他一顿吗？”
当初在横滨就是和魏尔伦打架才收集到特殊能量的，结结实实打了一整场，系统才心满意足地弹出“收集完成”。
这次也要打一架吗？
优子看着这个毫无反抗能力的人有点发愁。
他这副样子，别说打架，可能一阵大一点的风都能把他吹嘎了。
打一顿会不会有点过分了。
好在下一秒系统弹窗自动弹出来，打断了她微弱的道德挣扎。
“特殊能量收集：接触后即可开始收录”。
优子视野中出现一个进度条，显示0%。
“你刚才接触他这么久都没加上进度条吗？”
优子对太宰发出疑问。
“人间失格，你知道的。”太宰耸耸肩。
“好吧。”
人间失格平等地对待一切异常能量，没有手动开关。
优子朝灰白发男人伸出手。
手掌正要按下去，一阵拍翅声从旁边插进来。
一只海鸟从屋檐上俯冲下来，扑棱棱地落在太宰身后不远的石墙上，爪子扣住残缺的墙头。
它收拢翅膀，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圆润的瞳孔在灰白天光里缩成两粒黑豆，然后它张嘴说出人话：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白牧师的声音从鸟嘴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点沙哑，但依然很温和。
“他和那些人不一样，他还活着。”海鸟歪了歪头，“你把那点能量抽走，他就醒不过来了。”
优子的手停了一瞬。
“你看他苍白的脸，多么的可怜。”
白牧师轻轻叹了口气，用劝诫的语气说，“你杀了那么多人，也只是空壳。但这个可怜人还有救，你真的下得了手吗？”
太宰抬了抬眼皮，没说话。
石墙后的镇民又慢慢靠了过来，他们眼里雾蒙蒙的，脸上却全带着泪。
优子站起来，嗤笑一声：
“想不通的是你吧？”
她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往前走了两步。
“杀了人又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才装成假仁假义的样子，催眠自己在做好事。”
“穿个牧师袍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你晚上睡得着吗？”
白牧师附身的海鸟一动不动，黑眼睛冷冷地盯着她。
优子面无表情地和它对峙。
白牧师的话对她来说没有什么作用，她想得很明白，这些罪孽不是她主动造成的。
从白牧师把精神线扎进他们身体里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不在了。
更何况她的道德水平很灵活，吾心吾行澄如明镜，所作所为皆为正义。
人话翻译过来就是只要自己想得通，做什么都可以。
海鸟沉默了一瞬，颈侧的羽毛在风里轻轻竖起来。
随即它语气阴沉地开口：
“他们都是你杀死的。”它说，“是你动的手。你害——”
回应他的是一声极轻的嗡鸣。
空无之界。
一个巨型能量场从优子的胸口处开始扩张。
眨眼的功夫。
半径几百米内的空气像被从里到外抽干了，所有声音同时消失。
整个世界静得可怕。
然后，一切在静默中瓦解。
整个教堂、附近的几排房屋、那些还在哭嚎的镇民，以及那只站在石墙上的海鸟，全在一瞬间被吞没，所有东西都在无声中塌缩。
他们的身体在能量场中无声地碎裂抹除，像从未存在过。
只有太宰和灰白发男人所在的地方留着一小片空白，能量像流水一样从他们身边绕过。
一切归于平静。
海风从远处吹过来，把优子的头发轻轻撩起来。
然而还是没有系统弹窗。
优子啧了一声。
还不死？难道要把整个岛都沉了才行？
她转头看太宰，刚要说话。
太宰站在完好的那片空地上，他看着她，眼神空洞。
“优子。”他叫了她一声，脸上浮起一个温柔的笑。
优子愣住。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