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儿来的怪物》榷灯

12、招摇城 不许看小黄

　　谢砚捏着那乾坤袋颠了颠，跟山神道完别就回了家。

　　走在路上，谢砚笑着问南灵：“这小鬼那么点儿灵力，竟然也让我绕了半夜的圈子，你说奇怪不奇怪？”

　　“确实很奇怪。”南灵适时地表达了认可，“应该是那个老神仙有问题。”

　　谢砚盯着南灵看了半晌，见他眉目柔和语笑嫣然，忽然轻笑了一声，枕着双手加快了脚步，“那只能算他头上了。”

　　南灵眯起眼睛笑，“嗯，是该这样，我去拆了他的庙？”

　　谢砚：？

　　南灵“啊”了一声，“不拆？”

　　谢砚：你哪儿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南灵眼神纯良，笑眯眯地看他。

　　谢砚把腰间挂着的逐津连带着乾坤袋一股脑儿扔给南灵，“带好了，丢了你自己去找。”

　　南灵停了脚，眼神向下望着那把剑，立刻开始思考谢砚这动作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深意。

　　要他杀谁？不像，如果不是为了填肚子，无论花草还是虫鱼，谢砚似乎都没有多余的想法。

　　要杀那个老神仙？南灵拧着眉不大理解，毕竟就算真的是他诓了谢砚，也罪不至死。

　　他一边思考一边回头，身后很快传来谢砚的声音：“做什么去！”

　　南灵回头看他，举起逐津示意。

　　谢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回来。”

　　“我他娘那是嫌重！”

　　陆清安从封口探出来一点灵气，还没来得及说句话，又被南灵一把塞了回去。

　　谢砚吼完了他就走，这会儿已经将他落在了后面，南灵快步跟上去，忽然听见陆清安小声问：“你怎么知道他会答应？”

　　南灵眼皮向下耷拉下一点，没什么情绪地说：“你不用知道。”

　　陆清安“嘁”了一声，这回是彻底缩进去不出来了。

　　天边已经露出一点晨阳，路上的树叶被吹得簌簌响，虽然浑身疲惫，谢砚一进门却还是忙烧水洗了澡才去睡。

　　他打着哈欠喊：“先去洗澡，不然不许上床。”

　　南灵嗯一声，净过手后先将那包裹里的东西都拿出来摆在桌上，好奇地扯一扯拉一拉，又怕弄坏了，只敢小幅动一动，浴室里传来一阵水声，南灵看了会儿锦缎，就去翻自己带回来的书。

　　谢砚一觉睡到午后，最热的时段已经过去了，南灵却并没有跟着他上床睡觉。他醒时正见南灵捧着一本书看的认真，翻书的速度也比往常快上许多，谢砚一见那样子，就猜到南灵手里绝不是什么正经典籍，应该是随手淘来的话本子，不然不会只瞪着一双眼睛看，起码也要备支笔在边上。

　　但谢砚没空搭理这人。

　　他将昨日带回来的蜀锦铺好，量了南灵的尺寸，又取了针线就在桌边坐着缝制，直到天色逐渐暗淡，无需他提醒，南灵已经点了烛火放在桌边，顺便凑过来看了看他半日的成果。

　　其实谢砚觉得南灵应该不会感到冷才对，毕竟能在玄溟水下待一阵还好好上来的灵，怎么会怕冷。

　　只是他前些日子无意间看见南灵指尖在雨下吹的有些红，还是没忍住托人买了材料。哪有人一年四季只有一套衣服穿的，灵力做的也不行。

　　“怎么没了？”南灵惊奇地看着谢砚手里几排线眨眼间消失，指着那布料问：“刚刚还有好几排线。”

　　谢砚笑道：“想知道？《北风》能默了？”

　　南灵很不服气地说：“你答应教我的，又反悔。”

　　“我答应了？”谢砚眯眼仔细想了下，咬死了不承认，“什么时候的事？”

　　南灵又去拿先前那本书，翻到只剩三分之一的位置接着看，谢砚这边终于没人吵他，又在等下忙碌了快两个时辰，才将衣服缝好了，拿给南灵：“去试试。”

　　南灵却眼神专注地盯着手里的书看，半天没理他。

　　谢砚觉得有些不对，放了平日，南灵哪有这样的专注度。

　　他轻手轻脚地摸过去，忽然一把将那书抽出来，南灵手里空了，微微抬眼往上看。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谢砚将书抽出来拿到眼前，下一刻，他的表情瞬间凝滞，手忽地一抖，慌忙将那书甩开，“你看的什么东西！”

　　南灵有些疑惑地走过去从地上捡起书，淡定地拍了拍灰坐回去，翻回被谢砚取走时那一页，左面是字，右图上一幅图，上面两道玉白身体缠绵纠缠纠缠，赫然是副春宫图，

　　还是两个男的。

　　但南灵这般毫无顾忌的样子反倒显得谢砚像是大惊小怪，谢砚拂袖背过身，自己一个人消化了好久才又忽然又转过身，正指着南灵，对方却主动问道：“怎么了？”

　　谢砚指着他“你”了半天说不出来话，脸上渐渐有些红，憋了半天，只能恨铁不成钢地说：“从哪儿找的书真是……歪到骨子里了。”

　　南灵淡淡道：“那边集市上好多书，这本字少，好懂。”

　　谢砚一时无言以对，他本身其实并不介意谁看这些书的，只是他看南灵总觉得他像个小孩，一个小孩看这种淫词艳曲，这叫什么事。

　　但他很快又反应过来，其实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南灵甚至比他还高，作为一山之灵，人族的春宫图兴许与他而言跟看到野外虫蛇交尾并无不同，谢砚想，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南灵拿胳膊支在一边扶手上，撑着太阳穴，神态松散地说：“怎么了？不能看吗？”

　　谢砚要面子，于是他挑着眉，咳了两声，“好人家的公子都不看这个。”

　　“好吧，”南灵将书扔在一边，十分自然地从他手里接过那件刚缝好的衣服，问道：“这是给我的吗。”

　　“嗯，你试试，不合身我再改改。”

　　“不会，”南灵笑道，“你做的一定没问题。”

　　果然，如南灵所言，谢砚递过来的衣服于南灵再合适不过，那是一件款式简单的素锦云气暗纹直裾长袍，跟他原来那身很像，又有点不一样，更精致一些，看着也暖和一些。

　　谢砚满意地笑道：“行，就这样吧。把陆清安叫出来。”

　　南灵就把陆清安从乾坤袋里放出来，陆清安似乎脸色好了一些，情绪不像在山神庙里那样大幅波动，只是高兴地四处张望，随后跑到院子里猛吸一口气，眨眼间又跑到外面枯黄的草地上，然后她听见身后谢砚问道：“你娘在哪儿呢，指个方向，我们明儿一早就出发，带你去找人。”

　　陆清安转过头，往东北方向一指，“那边！”

　　“这么肯定？”谢砚走过来，眯着眼睛远远望一眼东北方向，“那边可不太平啊。”

　　“你怕了？”陆清安仰着头，却叫人觉得她是在俯视别人。

　　“我怕什么，”谢砚笑了一声，“你们那个太子为什么被废啊？”

　　“这说来就话长了。”陆清安就地一躺，上空繁星无数，半轮月亮挂在一边，几乎照亮了整个院子，让屋子里的南灵可以清楚地看见外面一坐一躺两道背影。

　　“太子殿下养了个小狐狸，后来那帮羽林军老说小狐狸吃人，要烧死它，殿下不信——我也不信，那只小狐狸可漂亮了，毛绒绒的，一见人就往怀里钻，在殿下很小的时候就在皇宫里陪他了，家里出事之前，我娘说那狐狸年纪比我小不了多少，我吃人的可能都比那狐狸吃人的可能大。”

　　广阔的荒原之上隐约可见几个零星人影，都隔着几十步的距离远远各走各的路，谢砚仔细去看，发现这些人身上或带人骨，或带兽皮，脚步匆忙又坚定，显然是常来这里。

　　雾霾把三个人的视野挡得严严实实，百步之内几乎看不清人，黄沙漫进了嗓子眼，让他们说话的时候嘴里全是沙子。

　　谢砚忽然道：“别再往前走了。”

　　陆清安道：“干嘛啊？”

　　“再往前就是东落谷，幽冥入口就在下面，从这儿掉下去，你不想投胎就只能给别人当口粮了。”

　　陆清安猛地向后跳了两步。

　　南灵往边上指着说：“那边人多，我们去看看。”

　　谢砚“嗯”了一声，顺着南灵指的方向继续走，一边对陆清安道：“你继续说。”

　　“所以太子直接就去司妖监把小乌风领走喽。”乌风就是那只小狐狸的名字，据说这位太子殿下是彼时皇后所出，他父亲虽有妃嫔，对这位正宫皇后的偏爱却也是独一份的，自打出生便被寄予厚望，跟直接定了储君没两样，是正儿八百的天之骄子。

　　就连这为太子殿下捉了只妖怪来养，也没人敢置喙。

　　“太子十岁时外出围猎，打了只狐狸精回宫，很通人性，陛下十分骄傲，干脆将小狐狸赏了殿下，后来一人一狐一起长大，有了乌风，殿下每回打猎都是事半功倍，甚至他长大些了，一门心思捉妖除魔，也得了这小狐狸的助力，那时京畿之内半只妖怪都不敢踏足。后来忽然有人死了，羽林军把乌风抓了，殿下去讨，一来二去，不知怎的，反正最后乌风彻底消失了，打那之后，太子性格大变，听说杀了不少人，后来就被陛下关进悔幽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