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震》近冬寂

54、揭晓 你慢慢想，

　　齐然在床上醒来，头痛欲裂，眨了几次眼才知道自己在哪。昨天的一切在脑海中回放，仿佛现在还有人在耳边嘶吼。他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发觉自己浑身赤裸。他慌了一下，把被子扯回来，除了头疼其他部位没有感觉什么不适......

　　齐然闻了闻自己，一点酒味都没有。甚至连指甲也变干净了。

　　他盯着卧室门发了会儿呆，然后摸到手机，看到上面有好多消息，都是时贺连和彭宇发来的。他分别给两人回消息过去“没事，安全到家了”，然后走下地打开衣柜门。

　　入眼就是那件天蓝色的毛衣，好久没回来住，这边根本没放夏季的衣服。他整理了一下衣柜，把秋冬的衣服挪到下面时，注意到角落里有一个盒子。他歪了下头。那是什么？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拿出来以后是鞋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双红蓝条纹的帆布鞋，他看着它们陷入沉思。

　　房门在这时被敲响，没等他回答就被推开，“还没醒吗？”王可辛嘟囔着进来。鞋盒散在地上，齐然躲在衣柜门后面探出头，露出一截屁股，“你干嘛不敲门就进？”

　　“我进来好几回了，每次你都睡得像死猪一样。”王可辛停在那里，“把衣服穿好，下楼吃饭，妈听说你回来做了满汉全席。”

　　“等等——”齐然喊住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鞋，伸出来晃了晃，“这是你放进来的？”

　　王可辛看到那只鞋以后怔在原地。

　　齐然看到王可辛先是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嘴动了动，传出来的声音发涩发哑，“嗯。”

　　“什么时候的事情？”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也变得又涩又哑。

　　王可辛隔了很久才回，“你出国那天。”

　　齐然把头缩回衣柜门后面，用力攥紧了那只鞋，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有些不稳的“哦。”他蹲下去把鞋捡起来收进鞋盒，发现还有一张卡片落在地板上。他看到那张卡片上面的字，伸手去拿的时候手指有些颤抖，比指尖先碰到那张卡片的，是一滴泪。

　　“本想亲手帮你穿上的，但是、你会回来我身边的，对吧？”

　　齐然捂住嘴，把哽咽的声音堵在了喉咙里。

　　门口那边也很安静。王可辛站在原地没有动，那一个“哦”字结束了他的十年。他深吸一口气，退后两步拉开房门，“我先下楼了，妈还在等吃饭。”

　　“等等——”齐然鼻音浓重，张了几次嘴才发出声音，努力稳住声线把话说完整，“帮我拿一身夏天的衣服来。”

　　门合上。

　　齐然的眼泪扑簌着落在地板上。他看着那双鞋，看着卡片上的字，想起出国前一晚。王可辛打来电话，说明天就能回家，说想他，说有惊喜要给自己。

　　门被敲响，王可辛进来，把一套夏装放在床角，“我先下去了。”

　　“可辛——”齐然又一次喊住他。

　　王可辛顿住脚步，“嗯？”

　　“对不起。”

　　齐然的声音飘进空气里，带着酸涩钻进王可辛的鼻腔。眼眶在那一刻开始发烫，即便仰起头泪水还是满溢而出。王可辛最终什么都没能说，默默离开那间屋子。

　　卡片上有几个字被泪水晕开了，齐然用纸巾沾干，把它收进床头的抽屉，又把鞋盒重新放回衣柜。

　　镜面里，眼周都是红的，齐然泼了好几遍冷水。下楼时，他穿着无袖T和运动短裤，脸上看不出任何哭过的痕迹。王母一见到他就喜笑颜开，俏皮地捏了捏他手臂上的肌肉，“然然，看来你这段时间过得不错，壮了些。”

　　“嗯，我最近一直在游泳。”齐然扫了一圈，“可辛呢？”

　　王母往窗外看了一眼，齐然跟着看过去——王可辛的侧脸露在窗户边缘，指间夹着一根烟，正往外吐出烟雾。齐然迟迟无法收回视线，“伯母，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吸烟的？”

　　“出院以后吧。”王母垂下眼，“一开始还藏着，现在也不背人了。”

　　齐然冲去门外面，王可辛看到他以后愣在那。齐然抬手就把那根烟从他指间抽出来丢到地上，踩灭。

　　“你干嘛？”王可辛问他。

　　“抽烟对身体不好。”

　　“齐然，”王可辛等齐然看向他时才继续开口，冷冷道：“别管我。”

　　齐然呆站在那里。王可辛让他移开脚，然后捡起烟头丢进垃圾桶，说：“进屋吃饭吧。”

　　王可辛从身旁经过时，齐然隐隐闻到他身上的烟味，脱口而出：“给我一根，我也要抽。”

　　王可辛怒煞地回过头：“你说什么？”

　　齐然面不改色地朝他伸出手：“给我烟。还有，同样的话还给你，别管我。”

　　“我没有烟可以给你，想抽自己去买。”

　　齐然伸手从王可辛的口袋里拿出烟盒，王可辛钳住他的手腕，僵持一阵又松开。烟盒里面几乎是满的，“你不是说没有吗？”齐然挑眼看王可辛，王可辛无声地撇开眼。齐然转身拿到垃圾桶前倒掉，“这才是没有了。”又把空烟盒塞回王可辛的口袋里。

　　王可辛眼皮跳了一下，紧绷着下颌回到室内。齐然跟在后面进了屋。

　　王母又把菜热了一遍。王可辛和齐然坐在相邻的位置上，谁也不看谁一眼。王母打眼一看就知道他们刚刚在外面吵架了。她夹了一筷子菜到齐然碗里，“然然，你都好久没回来了，想伯母这一口了吧？多吃一点。”

　　“好。”齐然弯起眼角，随后埋头下去。那顿饭他吃得不少，反观王可辛基本没怎么动筷。中途，齐然突然停筷看向王母：“对了，前几天遇到程嘉，她说你想哪天家里人一起吃饭，公布婚讯。”

　　王母不动声色地看一眼王可辛，王可辛的筷子停了一下，没接话。“我本来是那么想的，后来又觉得没有必要，不过他们的婚期的确是定下来了，在九月十六号。”

　　“那很近了。”齐然转头看向王可辛，“什么感觉？会紧张吗？”

　　王可辛嘴里没什么东西，但还是噎了一下。他本想着无视算了，可咽不下那口气，目光直望进齐然眼底：“你昨天喝那么多酒，还记得自己都做了什么吗？”

　　话题转得太快，齐然眼神慌了一瞬。虽然没有印象有做什么出格的举动，但总觉得王可辛话里有话，“比如？”

　　王母见状早早下桌，留下一句你们收拾厨房。她走后，齐然和王可辛还在饭桌上对峙。

　　“你还没回答我？”齐然追问。

　　王可辛夹了一口饭塞进嘴里，咽下去以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你慢慢想，想不起来就算了。”

　　“打什么哑谜，你什么时候学会讲话拐弯抹角了？”

　　“天生的，不用学。”

　　齐然深吸一口气，好，他不问了。反正问什么都会被挡回来。斗过嘴，两个人还是一起把桌面和厨房收拾了，虽然过程中没讲一句话，但还有点默契。

　　冲完最后一个盘子的时候，齐然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你用什么帮我处理的指甲？”

　　“好奇吗？”王可辛提起垃圾袋，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慢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