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震》近冬寂

40、第 40 章 王可辛眨了

　　王可辛站在窗边，外面的士兵在作训，呼出的白气几秒就散。他到这里小半个月了，已经适应了这边的高海拔和低气温。眼下还没出正月，恐怖分子在伺机而动。

　　他拿出手机。张满江传来信息说自己已经出发了，带着队伍一起，预计后天抵达。他走去外面拍远处的雪山，自打知道自己来了边境，妈就要求每天至少一次汇报，他每次就发张风景照过去。

　　他看了远处很久，这里虽然气候极端些，但风景如画。大自然下的人类是渺小的，他那点烦恼更算不上什么。

　　正月最后一天，边防营遭到突袭。

　　张满江坐在王可辛对面，翻着家人发过来的小孩照片，分享给他看，嘴里嘟囔着“小孩长得真快，几天不见就变了模样”。王可辛听着，看着，突然闻到一股味道。他抬了一下头。

　　警报器响了。

　　两个人同时起身。王可辛先看一眼窗外——烟从物资仓库的方向升起。“着火了。”两人迅速掩住口鼻，俯身往楼下跑。

　　楼下全是烟。三月下旬气温见暖，空气偏干，加上仓库里面有弹药和油料，火势蔓延极快。有官兵在灭火，有官兵沿着墙边疏散，乱中有序。王可辛扫视中瞥见角落里一个可疑人员——穿着当地服饰，应该是给营区送给养的当地人员，脸上没有慌乱，看着火势在笑。他回头看了张满江一眼，做了个手势，轻声围过去。

　　他们靠近，听到男人嘴里不停嘀咕着一串地方话。再继续靠近时，男人突然转过头来，对视的瞬间冲人群跑去。王可辛和张满江迅速跟上去将人按住，制服过程中发现腰间绑着炸弹。男人突然大笑，嚷着：“一起死。”

　　“快跑。”王可辛一把推开张满江，接着对准男人太阳穴用力一个肘击将其击昏，然后迅速扫过周围环境锁定一空旷处，把人拖拽过去。

　　“少校，可以了，快跑——”张满江急得不行，没人知道那个炸弹会在什么时候燃爆。

　　王可辛咬牙最后用力一丢，立刻朝最近的掩体方向冲刺。

　　两秒后，“砰——”的一声，火光在身后炸开。一股推力从背后砸过来，将他整个人扑倒在地。肩膀有温热的液体涌出，他眨了眨眼，耳朵里只剩嗡鸣——

　　齐然被雨声扰醒，细雨不歇地敲打着玻璃窗。难得休息，睁开眼后却再也睡不着，他坐在窗边发呆。自从上次在饭桌上提到爸爸，学长就一直提说要去墓园。他摸了摸脖颈上的戒圈，脸上说不好是什么表情。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脑海中有什么就快浮出来，被压了下去。他回头看了一眼熟睡中的时贺连，“学长，起床吧，我带你去见爸爸。”时贺连动了一下，没有醒。

　　窗帘拉开，日光正穿透云层投洒下来。

　　光晃着眼皮，时贺连在床上渐渐转醒，看到齐然站在窗前。他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朝齐然道：“再过来睡会儿。”

　　齐然没有动，背着光，“起来吧，我带你去墓园。”

　　正午时分，煦日和风。天空已经不见云层，只有单纯的蓝。齐然抱着白菊走下车，墓园的地面还有些潮湿，时贺连拿着同样一束花跟在他身后，轻车熟路地走到齐心之墓碑前。墓碑上的照片已经褪色，甚至看不出轮廓了。

　　“爸，我来看你了。”齐然握紧手中的花束，“今天要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

　　时贺连认真读完墓碑上的字，上前一步弯腰放下花束，“叔叔，你好，我是时贺连。”他转头去看齐然，伸手扣住他的手指：“齐然的恋人。”

　　齐然没挣脱，也没回握。他垂着眼，白菊的叶片在阳光下被风吹晃，“爸，你应该有听说吧？我已经带他见过伯伯和伯母了。”他仰起头，看了眼阳光，“你可能会有点意外......”手指缓缓收拢扣住时贺连的，“但我希望你会接受。”

　　“叔叔，我会照顾好齐然。”时贺连看着墓碑，语气十分郑重，既是对齐心之也是对齐然：“我会给他一个家。”

　　齐然喉结动了一下，看向时贺连。

　　“不管遇到什么情况，我都不会轻易放开他的手。所以请你放心。”他扣紧齐然的手。

　　回程的路上很晒，齐然几乎睁不开眼。他偏过头把车窗降下一半，风吹进来，带着冬末初春的味道。他望着窗外，很久没动。

　　“今天在外面吃吧？”时贺连余光看他。

　　“好。”齐然眨了一下眼，始终望向远方。

　　火终于扑灭了。边防营实施紧急预案，全员全副武装进入战备状态。

　　医务室里，王可辛唇色苍白，正在注射抗生素。他的手臂、肩膀被弹药不同程度击中，流了不少血。军医给他做了紧急治疗，整个肩膀和手臂都缠满绷带。张满江站在一旁，脸色不太好。

　　“你别在这里守着我，抓紧去把装备换上，拿好配枪。”王可辛面色深沉，语气不容拒绝，“帮我把话传下去，队伍所有人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恐怖分子手段多，不讲章法，必须时刻警惕。”

　　张满江直起身：“是。”他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王可辛一眼，最后还是听话离去。

　　他走后，边防营长龙中校很快过来医务室，目光扫过王可辛的身体，松一口气。“刚才多亏王少校反应快，没有造成重大人员伤亡。接下来我希望你能在后方协助我进行指挥。”

　　“好。”王可辛点头，明白对方的意思——让他别再冒险，好好养伤。

　　从医务室出来，他拎着血衣回到宿舍。吃过止疼药以后头沉的厉害，他强撑着意识从上衣里怀拿出那张信纸，摊开来晾在窗台上。字迹几乎全部被血晕透，他盯着看了很久，本就是齐然给他的“决别信”，现在看来更符合它该有的样子了。

　　睡到晚上，王可辛转醒。止疼药过了药效，伤口疼得厉害，又掰了两粒吞下去。

　　张满江把打好的饭拿给他，还温着。王可辛现在的手臂吃饭都有些困难，克服了一会儿才找到合适的姿势。等他吃完，简单洗漱完，张满江熄了灯。

　　黑暗里安静了许久。

　　“少校，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提前销假独身来到这边。不管因为什么，你答应我之后不会再以身犯险了。”

　　王可辛沉默了一会儿，“我现在上身都被裹成木乃伊了，还能怎么以身犯险。”

　　“再有白天那种情况你不能推开我了。”张满江的呼吸发沉，“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也不会独活。”

　　王可辛笑起来，“听你这话是要和我殉情？算了吧，你孩子才刚足月。”

　　“我有孩子，你也有父母。”张满江不依不饶，“你必须答应我，否则我立即上报王将军。”

　　“这话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王可辛闭着眼睛，想起灾区那会儿，张满江也这么威胁过自己——齐然教的。

　　灾区那些事儿明明不过一年，回忆起来比十年前还久远。他翻了个身，没翻动，伤口疼得他“嘶——”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