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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帘子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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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子落下,王可辛弯腰捡起齐然落下的鞋裤。
他把它们洗干净,拿到外面晾了起来。雨晴后的夜,月色特别皎洁,和昨天完全不一样。他借着月光看到地面上似乎还留着齐然跑走的脚印。
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一开始是放松下来以后突然觉得身体像被碾过一遍,连骨头缝里都是酸的。再然后他想到在那段窄缝里发现齐然的时候——人生中从未这么惧怕过,怕他没了呼吸和温度。
齐然出现在他生命里至今已经超过二十年,不是一句简单的‘前任’就可以概括的存在。他们之间除了那段相恋,还有更长时间的牵扯和羁绊。
王可辛在黑暗里盯着帐篷顶……
第一次看到齐然的时候,是八岁。那时候的齐然很安静很腼腆,白白的脸蛋很圆润,像一颗熟透的红苹果,泛着诱人的可爱。那天是齐然的生日,他买了一个八音盒送他,结果齐然哭了。
他说他没有妈妈,所以不过生日。
然后齐叔叔去世了,在他们十岁的时候。
他看到小小的齐然在诺大的灵堂中央嚎啕大哭,整张脸皱到一起,眼泪无穷无尽的流。他陪了他一整晚,齐然靠在他肩头哭到睡去。听着齐然安稳的呼吸,他哭了,想到齐然哭着说“怎么办,我没有爸爸了”。
他从那时就发誓,他要保护他。
再然后齐然来到了家里。他们每天一起出门上学,再一起放学回家。他以为这样齐然应该不会再哭了,因为有了新的家人。但是他想错了,齐然只是学会了偷偷哭。
因为没有人可以替代齐叔叔。爸爸不行,妈妈不行,自己也不行。
很快,他们长大了。因为兴趣爱好都不一样,他和齐然玩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哪怕是在同一个班级也很少搭话。他觉得这很正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圈子。他们是兄弟是家人,不一定要是朋友。
再然后......
王可辛从床上坐起身,揉着太阳穴走出帐篷。
凌晨时分的废墟是寂静的,静到脚步声都可以清晰的传进耳朵里。地面还有些潮湿,空气很凉、泥土味很重。他不知不觉走到齐然帐篷前,站定了片刻后又轻声离开。
回到帐篷以后再次躺下来,头就有些沉了。
第二天一早,张满江例行去给王可辛送早餐。却见到王可辛来到灾区以后第一次睡懒觉,想来是昨天太辛苦,他没有去叫醒,放下东西就走了。
又过了几个小时,还是不见身影。
他不放心回去帐篷查看,发现还在睡。再凑近一看——人烧的脸都红了。
被张满江叫醒过来的时候,王可辛觉得浑身上下哪里都不对劲。
首先是嗓子。每次吞咽喉咙都像被砂纸打磨过一遍。他张开嘴,想叫张满江,但声音没有出来。他又试了一次——气音,像破风箱漏气,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他撑起上半身,一阵晕眩,太阳穴突突地跳。
“少校,您把这药先吃了。”张满江把药和水杯递到他跟前。“吃完先观察一会儿,如果没有好转我去找医生,看看现在有没有条件注射。”
王可辛摆摆手,示意不用。
“我没事,别声张。”他发出气音,也不知道张满江听懂了没有。
他还要坚持工作。急得张满江赶紧给他按在了床上。模模糊糊间他睡了醒,醒了又睡。王可辛已经十几年没这么病过了,做了一个又一个的梦。
是初中,家里。
“是真的吗?还是他们故意在造谣?”他用手臂挡在齐然卧室门前。
齐然的声音很轻,“是真的。”
他的手突然缩了回去,像是碰到了什么带刺的,又像是碰到了脏东西。
他看到齐然的眼角迅速地红了。
场景马上变了。
是高中,寝室里。
齐然趴在桌面上睡着了。他走过去,想把他抱去床上。靠近时,看到齐然眼角是红的,脸颊上还有泪痕。
原来他们吵架了。
他浅浅吻了一下眼角那颗泪痣,嘴唇刚离开,齐然的眼睫就动了。撞上视线的瞬间,他什么都没来得及说,齐然已经抱住了他。
手背传来刺痛,隐约感觉腿上有冰冰凉凉的触感,伸手去摸却怎么都摸不到。正纳闷时又听到纱布拆卷的窸窣声——
他猛地惊坐起来,看到齐然的脸,一时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你好好躺下。”他听到齐然说。
王可辛看到手背上的针头,床边挂着输液架。用力按揉自己的头,强迫自己清醒。“什么时候过来的?”喉咙里再次发出气音,但是比之前要清晰些。他看着齐然处理他的伤口,垂着眼,眼角那颗泪痣被睫毛遮住。
他不知道自己又是什么时候闭上的眼。
再睁眼的时候,他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薄毯。齐然还没有走,坐在椅子上,正在往急救箱里收东西。
他看着他的背影,穿着白大褂,和梦里面都不一样。
临走前,齐然走去床边,伸出手背探了探他的额温。王可辛无意识地握住眼前的手腕,那触感很凉,很舒服。
“你没有发烧吧?”
齐然没有听清,靠近了一些。侧耳靠在他唇边,距离不足一寸。他的呼吸停了一瞬,又重复了一遍。
“你没有发烧吧?”
“我没事,你先照顾好自己。”
齐然缓缓抽回自己的手,却不料被握得更紧。他看向王可辛,看了许久,才开口:“我可以不躲你。但你要答应我,不能有越界的行为。”
他没有听到王可辛的回答。只看到王可辛盯盯地看着自己,没有眨眼,却有一滴泪滑出眼角,沿着颧骨缓缓流下来……
齐然怔住。
然后他的手腕被松开了。
王可辛闭上眼睛,“知道了,你去忙吧。”
那一刻,齐然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被酸胀的滋味填满了。明明应该离开,却迈不开腿。看着王可辛的眼角涌出越来越多的泪,浸湿了枕头。
他第一次见到王可辛哭。
他不知道王可辛为什么会哭,只知道自己没有办法丢下这样的王可辛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王可辛的呼吸渐渐稳定了下来,应该是睡着了。他用手轻轻拭去王可辛眼角残留的泪液,拿起急救箱离开。
帘子在他身后落下,王可辛在床上缓缓睁开眼。他伸手触摸自己的眼角,仿佛还留有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