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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千年虫的双生时空 夜色沉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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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凝,李家客厅的灯一夜未熄。
杨春花几乎整宿合不上眼,枯坐沙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膝头的布料,耳尖始终紧绷着,牢牢捕捉楼下街道的每一点细碎动静。
天刚蒙蒙亮,天光破开薄薄夜色,李大山早早起身,一抬眼就看见沙发上枯坐的妻子。
她头发松散,眼底乌青浓重得吓人,整个人透着一股彻夜未眠的焦灼颓态。
李大山被这副模样吓得心头一跳,快步走上前:“哎哟!你坐这儿干什么?大清早的差点吓死我!瞧瞧这黑眼圈,都快掉到脚面了!”
杨春花抬眼,眼底凝着化不开的忧心,语气冷沉又带着压不住的烦躁:“李大山,我数到三,你立刻从我眼前消失。一、二——”
“别别别,我撤我撤!”李大山连忙举手讨饶,嘴上还不忘宽慰,“现在的年轻人都爱热闹社交,你没看电视上报道的?到处都是千禧年跨年活动,多大点事,别瞎操心!”
“三!”
话音未落,一个柔软的靠垫带着劲风,直直砸向李大山。
李大山堪堪躲开,哭笑不得:“嘿!你这是谋杀亲夫啊!”
杨春花狠狠白了他一眼,满心的焦虑无处宣泄:“你个粗老爷们懂什么!谁不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你敢笃定,陪星冉出去玩的就全是女孩子?万一呢?但凡出一点岔子,咱们后悔都来不及!”
这话瞬间点醒了李大山,他猛地一拍脑门,瞬间坐不住了:“你这么一说,确实不对劲!我出去找找!咱们家精心养的白菜,可不能被外人随便拱了!”
“好话就没一句中听的!”杨春花又气又无奈,刚想再数落,忽然眸光一顿,侧耳望向门外,“等等,好像是星冉回来了。”
李大山竖着耳朵屏息听了半晌,楼下安安静静,半点人声没有,只当她是熬夜熬出了幻觉。
“你这是熬糊涂了,哪有动静?你在家好好休息,我出去找找。”
他说着转身下楼,脚步匆匆,刚踏出单元楼楼梯口,远远一幕骤然撞入眼底,瞬间让他血气上涌。
昏白的晨光里,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正稳稳背着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走上上坡路。
是他宝贝女儿,李星冉。
李大山怒火瞬间冲上头顶,大步冲上前,抬手就一把死死薅住了男人的衣领,力道又急又猛。
猝不及防的桎梏袭来,陆辰身形微顿,眼底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错愕。
他身后,两道紧随的身影也同时停住脚步。
“叔叔好。”沈长夏和丁小知连忙出声问好。
无人知晓,方才一路返程,藏着不为人知的细碎温柔。
昨夜误食海鲜引发过敏,药效褪去后,李星冉浑身绵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返程路途遥远,最后一段陡峭上坡,体力不支的沈长夏早已撑不住,几人默契换了人。
常年搬货、体魄沉稳的陆辰,稳稳接过了她的重量。
他的后背宽厚坚硬,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踏实温热的触感,带着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
昏沉无力的意识里,李星冉微微陷在这片安稳中,心底浮起从未有过的踏实。
可这份安稳转瞬即逝。
骤然袭来的拉扯力道,带着凌厉的怒气,差点将虚弱的她直接掀翻在地。
李星冉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映入一张熟悉又鲜活的脸。
是爸爸。
是好好活着、站在她眼前的李大山。
历经一次又一次时空错位,看过未来父母垂垂老矣、最终别离的结局,此刻亲眼看见鲜活硬朗的父亲,所有隐忍的情绪瞬间崩塌。
巨大的惊喜与酸涩席卷全身,她鼻尖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带着哽咽的沙哑嗓音,一遍遍轻唤:“爸……爸!我好想你!”
“不哭不哭,我的乖闺女。”
李大山瞬间慌了神,所有怒火顷刻消散,连忙松开手,小心翼翼扶住她虚弱的身子,看着女儿惨白无血色的脸,满心心疼,“怎么弄成这样?谁欺负你了?”
沈长夏连忙上前解释,语气诚恳:“叔叔您别担心,星冉是吃海鲜过敏了,我们已经带她看过医生,只是身体有些虚弱,没有大碍。”
看着女儿虚弱垂眸的模样,李大山再无半分怒气,小心地将女儿从陆辰背上扶下来,稳稳挪到自己肩头。
他年岁渐长,腰常年劳损,此刻却半点顾不上腰间的酸痛,咬牙稳稳背着女儿,脚步沉稳往家走。
后背温暖厚重,是独属于父亲的庇护。
李星冉靠在他肩头,泪水无声滑落,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与柔软:“爸,有你真好,你千万不能离开我。”
身后几人紧随跟上,听着女儿软糯依赖的话语,李大山心底软成一片,藏不住的欢喜。
他回头对着身后三人温声道:“都进来坐吧。”
一行人走进李家客厅,气氛骤然安静下来。
李大山与杨春花并肩坐着,两人目光直直落在三个年轻人身上,眼神审视,像细细端详面相一般,气氛莫名凝重,让站在客厅中央的三人隐隐发怵。
李大山率先开口,目光温和扫过几人:“你们看着都有些眼熟。”
沈长夏微微躬身,举止儒雅得体:“叔叔阿姨好,我叫沈长夏,是星冉的高中同班同学。”
“我记起来了!”李大山恍然点头,眼底浮出笑意,“你是当年的班长!”
一旁的丁小知连忙跟上,笑容乖巧温柔:“叔叔阿姨好,我是丁小知,星冉的大学室友,也是她最好的朋友。”
“我有印象!”李大山看着瘦削的女孩,语气亲切,“当初送星冉去报到,在宿舍见过你。小姑娘太瘦了,年轻姑娘别总想着减肥,一定要好好吃饭。”
丁小知乖乖点头应下,眉眼弯弯。
话音落下,夫妻二人的目光齐齐落在最后一人身上。
空气瞬间凝滞。
杨春花脸上的温和笑意尽数褪去,眉眼间覆上一层淡淡的冷意,神色复杂又疏离。
李大山看向陆辰,语气温和询问:“小伙子,你呢?”
陆辰身姿挺拔,语气坦然有礼:“叔叔阿姨,我叫陆辰,和星冉是同届高中同学。”
“好好好,今天辛苦你了,多谢你送星冉回来。”李大山笑容热忱,真心道谢。
可下一秒,杨春花凉凉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与疏离:“谢什么?他是陆志刚的儿子。”
轰的一声。
这句话像一块寒冰,瞬间冻结了客厅所有温度。
李大山脸上的笑意瞬间彻底僵住,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眼底的热忱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凝重。
沈长夏、丁小知皆是一脸茫然,全然不知李家父母与陆辰父亲之间,藏着怎样的过往纠葛。
房内门缝之后,李星冉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她一直以为,父母的过往简单平淡,待人永远温和友善,从未见父亲如此失态冷脸。
原来他们不仅认识陆辰的父亲,其中似乎还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旧怨。
气氛尴尬到了极致。
陆辰眸光微敛,深谙分寸,从容开口道别:“叔叔阿姨,时间不早,我先告辞了。”
他细心叮嘱完李星冉今日需要服用的药物、注意事项,字字周全,随后对着两位长辈深深鞠了一躬,姿态坦荡体面,转身离去。
丁小知见状,也顺势道别,快步追了出去。
客厅里只剩沈长夏一人,看着骤然清冷的气氛,难免有些局促。
“叔叔阿姨,昨夜跨年夜在外逗留太久,家里怕是会担心,我也先回去了,改日再来拜访。”
几人尽数离开,喧闹褪去,客厅终于恢复平静。
李大山扶着酸胀酸痛的腰,微微皱眉,杨春花连忙拿出膏药,细心替他贴上,一边动作一边轻声感慨。
“要说起来,沈长夏这孩子是真不错,细心稳重,处处惦记着咱们星冉,眼光是真的好,比我当年强多了。”
李大山瞬间不乐意了,哼哼唧唧反驳:“哎?你这是什么话!当年我可是机电厂数一数二的帅哥!多少人追我呢!”
“光有脸有什么用?”杨春花被他逗得失笑,眉眼舒展了些许,“人家沈长夏不一样,颜值能力双在线,当年可是八中高考状元,稳稳考上清北的高材生!”
“那确实厉害。”李大山坦然认可,随即又得意起来,“那只能说明咱闺女眼光随我!不然这么多姑娘青睐我,我偏偏就看上你了,是不是?”
质朴的情话笨拙又真诚,杨春花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心头的郁结散了大半。
门内的李星冉静静听着外面的闲谈,眼底漫开一片温热的酸涩。
她记得,爸妈那个年代的爱情,没有轰轰烈烈的浪漫,没有诸多选择,人人境遇相仿,一辈子就图一个人品靠谱、踏实安稳。
就这样平平淡淡、相濡以沫走过四十余载岁月。
可命运残酷,岁月无情,终究还是要迎来生离死别。
一想到上一条时间线,晚年母亲失去伴侣,整日茫然失落、郁郁寡欢的模样,李星冉的心就密密麻麻地疼。
她何其有幸,能一次次穿越时空,重回过去,拥有改写遗憾的机会。
她真的好想、好想留住眼前这平淡温暖的烟火日常。
心绪翻涌间,李星冉起身打开电脑,可屏幕漆黑一片,机器彻底卡死宕机,任凭她如何操作,都毫无反应。
不过短短数日,原本完好的设备,竟彻底无法启动。
一丝不安悄然爬上心头。
她正焦灼疑惑,脑海中骤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转身找出白老板赠予的那本《寄语》杂志,指尖微微发颤,一页页细细翻找,最终停留在那个她从未认真留意过的「未来专栏」。
专栏落款的笔名,简单又陌生——小虫子。
文章标题,颠覆认知,字字惊心:《千年虫可带来的两个时空》。
作者以极大的脑洞与大胆的预判,写下颠覆常人认知的观点:
千年虫带来的影响,从来不止是计算机的数据错乱。
它更深层、更恐怖的反噬,是撬动了人类世界的时空轨迹。
世间时空并非一成不变,千禧年的程序漏洞,悄然撕裂了平行维度,让世界分裂出两条截然不同的时间线。
而最危险、最关键的节点,正是2000年2月29日。
2000年为闰年,历法本应有这一天。
可千年虫的程序错乱,强行抹去了这一日的存在。
无数人的人生轨迹,被时空强行截断、跳转,跳过2月29日,直接坠入3月1日。
短短一天,不过二十四小时,却足以颠覆无数人的命运,让记忆、人生、际遇,出现永久无法修复的偏差与裂痕。
被时空偷走的那一天,无人知晓自己身在何处、经历何事。
但所有人跌宕起伏的人生错位、突如其来的生活BUG、无法解释的遇见与离别,根源皆始于此。
一字一句,缓缓映入眼帘。
李星冉捏着杂志的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心底所有无解的困惑,在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难怪她的人生处处充满违和的漏洞。
难怪时空反复错位,故人忽隐忽现,记忆与现实永远无法重合。
原来一切的根源,不是虚无的幻觉,不是无端的臆想,是千年虫撕裂的双生时空。
那个神秘的“小虫子”,从来不是什么外星文明、三体访客。
他本身,就是千年虫的化身,是唯一窥见时空真相的人。
心底漫开无尽的怅然与懊悔。
若是当年高考,她勇敢选择了计算机相关专业,是不是就能早一点洞悉真相,早一点掌控命运,少一点无力与遗憾?
接下来几日,李星冉安心在家休养,焦灼的心绪慢慢平复。
元旦假期转瞬即逝,她重返校园,回到熟悉的宿舍。
这一次,她忍不住频频提起那个藏在心底的名字,有意无意试探丁小知。
“小知,跨年那晚,是你约的陆辰吗?”
丁小知脸颊泛起浅浅红晕,羞涩地点头,眼底藏着细碎欢喜:“嗯,还好他来了。”
一旁的刘芳芳立马凑过来搭话,心有余悸又带着几分庆幸:“可不是嘛!不然就你家班长,根本扛不住,真不知道那晚怎么把你安全送回来的!那天可把我们吓坏了!”
李星冉弯眸轻笑,心底暖意翻涌:“辛苦你们啦,今晚我请客,随便挑想吃的!”
宿舍三人瞬间欢呼雀跃,最后一拍即合,直奔校门口,吃最地道的兰州牛肉拉面。
小店烟火袅袅,三碗热气腾腾的拉面上桌,搭配两份爽口小菜、三瓶冰镇北冰洋,少女们围坐一桌,闲话嬉闹,满是青春鲜活的气息。
李星冉看着眉眼含羞的丁小知,忍不住打趣:“说说看,你和陆辰到底什么情况?进展到哪一步了?”
刘芳芳瞬间燃起八卦之魂,撑着下巴凑近,满眼好奇:“对对对!陆辰也太帅了吧!眉眼利落,气质绝佳,简直是咱们学校小古天乐!星冉你那个班长沈长夏也不差,温润儒雅,像极了黎明!你们八中也太会出帅哥了!快看看,还有没有合适的,给我也安排一个!”
笑语盈盈,暖意融融。
李星冉被两人逗得眉眼弯弯,笑着摇头,眼底却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柔软与怅然。
她清晰记得所有人的结局。
刘芳芳是她们几人中,未来过得最安稳幸福的一个。
毕业后回乡开办早教班,嫁了温柔体贴的中学老师,岁月安稳,儿女顺遂,2022年的她,家庭圆满,无灾无难。
可丁小知……
自2008年之后,便彻底和众人断了联系,杳无音信,下落成谜。
而最让她心绪难平的,是陆辰的存在。
在她最初、最原始的那条人生记忆线里,从来没有陆辰这个人。
他是空白的,是不存在的。
是她一次次的时空穿越,强行撬动了命运轨迹,才让他凭空出现在众人的青春里,出现在她的生命中。
一念之差,改写所有人的际遇。
可谁也不知道,这场因她而起的相遇,最终会指向圆满,还是无法挽回的悲剧。
一想到这里,李星冉心底就被浓重的煎熬与愧疚包裹。
丁小知不曾察觉她的心事,温柔追忆着过往:“其实也没什么,要不是那天我们三个过马路遇到抢劫,我这辈子,大概都不会认识陆辰。”
“这就是老天爷特意送给你的缘分啊!”刘芳芳满眼羡慕,“天降帅哥救赎,我也想要这种好运!”
李星冉压下心底的酸涩,笑着接话:“你不需要缘分,你需要馅饼。老板,再加三个牛肉馅饼!”
刘芳芳笑得眉眼弯弯,随即感慨万千:“现在想想还是觉得超浪漫!那天我们三个都吓傻了,全校男生一个个呆立原地,胆小得不敢动弹,简直弱鸡到家了!也就我反应快,还追了两步!”
“要不是陆辰刚好送货路过,挺身而出,帮我们把班费一分不少抢了回来,咱们三个,真的要啃一个月馒头,挨个跟全班同学道歉谢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