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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变得不止世界,还有爱情 靠在母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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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在母亲怀里的小男孩悠悠转醒,小手紧紧环住林元元的脖颈,软糯的嗓音黏糊糊地贴在她耳边,一遍遍小声念叨:“听妈妈的话,不让她受伤。”
身侧半阖着眼假寐的大男孩,故意不肯睁开眼,闷闷地接话:“要快快长大,才能保护她。”
林元元被这一大一小逗得眉眼弯弯,笑得粲然明媚。
站在一旁的李星冉望着这幅暖意融融的画面,心底漫上一阵浅浅的艳羡。她指尖轻轻蜷了蜷,心里暗暗盘算,往后要多陪陪杨春花,该学着直白地向妈妈袒露心意,不要把牵挂都藏在沉默里头。
就在这时,手机“叮”的一声轻响,打破片刻温情。
是微信的好友申请通过提示——杨姐,真的还好好活在这个世界上。
李星冉心口轻轻一颤,指尖飞快敲下字句,隔着屏幕和对方寒暄几句,斟酌再三,约好了下周二的晚上,在大爱中心一同吃晚饭。杨姐爽快应下,消息发送成功的那一刻,李星冉悬着的一小块心事,总算落了地。
周六一晃而过,转眼便是周日。
沈长夏发来消息,主动约她出门吃饭。
屏幕上那行字明晃晃摆在眼前,李星冉盯着看了许久,指尖悬在回复键上,心底百般犹豫,几番挣扎,终究还是点下了同意。
客厅里,杨春花拿着抹布擦拭餐桌,眼角的余光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女儿身上,那份藏不住的担忧几乎快要溢出来。李星冉看得清清楚楚,母亲对沈长夏,依旧存着极深的排斥。
想来也是,那是他们当年无疾而终的婚姻留下的刺。
杨春花擦桌子的动作慢了几分,偷偷抬眼觑着她,长长叹出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揪心:“哎,星冉,妈也不是蛮横地不准你们再来往。可一想起当年他带给你的那些伤害,我这心里,就跟针扎似的难受。”
李星冉垂下眼睫。
时至今日,当年他们究竟为何走到离婚这一步,于她而言依旧是一团迷雾。可沈长夏,是她整个高中时代,藏在日记本里的那束白月光,是她少年时期满腔孤勇喜欢过的人。她打心底不愿相信,他们之间存在什么不可挽回的原则性裂痕。大抵不过年少轻狂,不成熟的爱情,本就满是磕碰。
她走上前,伸手轻轻拍了拍杨春花的胳膊,柔声宽慰:“妈,您别多想,我和他现在就只是普通朋友而已。这么多年沧海桑田,孰是孰非,早就不重要了。最近见过元元和陆辰,看他们过得各有各的身不由己,我忽然就想通了,人啊,要学着珍惜当下。”
“陆辰?”
听见这个名字的瞬间,杨春花擦拭桌面的抹布猛地顿在半空。
她猛地抬眼,神色骤然一变,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几番欲言又止,许多秘密被死死压在心底,半句都不肯吐露。
片刻后,她才勉强收敛了异样,只反复叮嘱:“路上万事当心,早点回家。”
李星冉应了一声,心里却记下了母亲这桩欲盖弥彰的反常。
赴约的地点定在了石头山游乐园。
李星冉提早十分钟抵达。
她站在园区里抬眼四顾,二十年光阴流转,园内大部分游乐设施竟和记忆里相差无几。明明不久之前,她才来过这里,可此刻站在此地,却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错位感。
重回四十岁的现实时空,这件事时时刻刻盘桓在她心底。有些念头来得猝不及防——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究竟哪一个会抢先降临。
她走到从前常坐的那一处休憩座位坐下。昔日老旧的木椅早已更换,如今换成冷硬的金属材质。盛夏的日光融融洒落,晒得后背暖烘烘的,融融暖意裹住四肢百骸。
忽然,一道阴影覆落下来。
一只骨节分明、力道沉稳的大手,从她身后递来一瓶冰镇的北冰洋汽水。
李星冉微微一怔,抬眸望过去。
滚烫明亮的日光倾泻而下,落在男人轮廓清隽的眉眼上,是陆辰。
她心头不受控制地漏跳一拍。
明明知道,在这个时空里,眼前这个人,是她的丈夫。
这个认知时时刻刻蛰伏在心底,冷不丁撞上来,依旧叫她局促不安,指尖都泛起细微的麻意。她下意识伸手接过那瓶汽水,睫毛轻轻颤动。
“陆辰,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辰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灿烂的笑意,眼底盛着漫天的阳光:“是不是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李星冉点点头,被这奇妙的宿命感逗得低低笑出声:“的确。那……你相信穿越吗?”
陆辰垂眸,静默顿了片刻,声音轻缓:“倘若穿越真的能够弥补所有遗憾,我自然愿意相信。可过往终究要放下,人生本就遍地是遗憾,很多事,能改得了一时,却改不了一世。”
“你不去读哲学系真是屈才了,说得很有道理。”李星冉弯了弯眼,犹豫一瞬,还是开口,“那,你的QQ号是多少?”
陆辰挑眉,眼里掠过一点戏谑:“你没开玩笑?这么老土,现在还有人用QQ?”
“什么老土!00后都还在用QQ好不好。”李星冉不服气地小声反驳。
“行,是我out了。你可真行啊,李星冉。”陆辰低笑出声。
她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正题,疑惑问道:“不对啊,你来这儿干什么?”
陆辰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久久没有移开,他竭力敛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才勉强掩去那份沉甸甸的情意。他抬手指向不远处的乐园商店。
“贵人多忘事。这家店,现在是我承包的。”
李星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瞬间恍然大悟。
少年时代陆辰在这里打工的那家小商店,兜兜转转,如今已经归他所有,他成了这间小店的老板。
“不光是这家店,我还在做食品饮料批发,供应十几家酒楼还有KTV,就连我们上次去过的那间KTV,也是我的客户。”陆辰淡淡开口。
李星冉拧开汽水瓶,喝了一大口,冰凉甜冽的滋味在舌尖炸开,熟悉的味道一如往昔。
“挺厉害的,自己给自己打工,也太爽了。这北冰洋的味道,居然一点都没变。”
陆辰望着她开怀的模样,眼底盛着温柔的笑意:“时间过得太快。看见你们都过得越来越好,我是真的替你们高兴。”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长夏一身剪裁正式的商务西装,和燥热喧嚣的游乐园格格不入,他一边快步走来,一边抬手不停擦拭额角的汗水。
“星冉,不好意思,路上接了一通工作电话,来晚了。陆辰,这么巧。”
陆辰伸手拿过李星冉手中喝空的汽水瓶,站起身:“你们慢慢聊,店里还有活要忙,我先回去了。”
“陆辰,谢谢你的汽水!”李星冉对着他的背影扬声道谢。
陆辰背对着她,抬手随意挥了挥。
那道离去的背影,倏然和记忆里十八岁少年的身影重叠——当年那个给她偷偷塞红豆面包,转身离开的少年,与眼前四十岁的男人,隔着悠悠二十余年的岁月,在此刻融为一体。
李星冉站在原地,看得微微失神,心口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局促。
这个时空里,他是她的丈夫。可她的灵魂,还困在十八岁的记忆里。
“星冉,我们等会儿去哪儿?”沈长夏伸手,轻轻扶了一把她的肩膀,将她飘远的神思拉回现实。
李星冉猛地回神,目光一亮,望向不远处轰鸣呼啸的过山车:“我们去玩那个!”
沈长夏身上一身厚重正装,被盛夏暑气烘得浑身燥热,一听见过山车三个字,脸色瞬间僵住,脑子飞速转动,绞尽脑汁想着推脱的说辞。
“走啊。”李星冉催促。
“还是算了吧,我今天这身衣服实在不合适,行动多有不便。不如我们改天再来。我订了电视塔旋转餐厅的晚餐,可以俯瞰整个北安城的夜景。”
李星冉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抬眼望向半空中缓缓转动的摩天轮:“那我们去坐摩天轮,总可以吧?”
35度的高温酷暑,西装裹得密不透风,沈长夏几乎快要被热浪击溃。十八岁那回游乐园的刺激项目,给他留下了深重阴影,他暗暗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要踏足这里。他万万没有想到,已经四十岁的李星冉,依旧热爱这些热闹鲜活的游乐项目。
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今天,他并不打算妥协。
“星冉,气温这么高,我又穿成这样,我们理智一点好不好?游乐园,等秋天天凉爽了再来也不迟。”
李星冉静静看着面前的沈长夏,心底漫开一层薄薄的陌生感。
记忆里那个从前愿意陪着自己疯玩,陪自己玩到反胃难受也毫无怨言的少年,终究是被岁月改了模样。
是啊,现在是2022年。
他们早就不是当年莽撞炽热的少男少女,而是被生活打磨过的中年人。
原来长大,有时候只是一瞬间的事。她该学着接纳属于中年人的这份平淡与枯燥。
李星冉压下心底那点怅然,轻轻点头,顺从地跟着沈长夏往游乐园大门口走去。
商店的玻璃窗后面,陆辰静静伫立,望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万千心绪翻涌,沉沉压在胸口。
他沉默地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旧信封。信封与信纸都泛着陈旧的黄,浸染过无数次泪痕。指尖一遍遍地摩挲纸上早已模糊不清的字迹,下一秒,他埋着头,肩膀剧烈地耸动,压抑的痛哭无声爆发。
信上的笔墨早被经年的泪水浸泡得面目全非,世间大概唯有他一人,知晓信里埋藏着怎样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那些沉甸甸的心事死死锁在心底,日夜啃噬着他,令他深陷无尽的痛苦。
车子驶入电视塔地下车库,沈长夏绅士地下车,绕到副驾为李星冉拉开车门。两人搭乘专用电梯直达十八层,餐厅的礼仪小姐上前热情接待,引着他们走到视野绝佳的靠窗VIP座位。
一桌精致的烛光晚餐早已布置妥当。服务生上前,小心翼翼为二人斟上红酒,柔声介绍:“这是法国拉图酒庄1999年珍藏红酒,主菜是需要会员提前预定的澳洲龙虾,自助区域用餐期间可以无限次取用,有任何需求,直接按服务铃就可以。”
服务生躬身退开。
暖调烛光摇曳,映着餐桌之上精致昂贵的餐食。李星冉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随性的日常装束,浑身都透着格格不入的局促,坐立难安。
“我很少来这种高级餐厅,浑身都觉得别扭。”
反观沈长夏,一身考究西装,举止从容有度,和周遭奢华的环境浑然一体,仿佛天生就该属于这里。
“还跟小姑娘似的拘谨。来,尝尝这道澳龙。”
李星冉心口猛地一沉。
她不知道自己从前究竟有没有告诉过他——她对海鲜严重过敏。
直到这一刻,她才恍然醒悟,原来在爱情这门功课里,自己,也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她只能勉强挤出笑脸,假意尝了一小口龙虾,装作吃得津津有味,顺势开口说自己如今更偏爱牛排。沈长夏当即欣然唤来服务生,为她点了一份战斧牛排。
可沈长夏兴致正好,热情不断,一块块龙虾依旧源源不断夹到她的餐盘之中。李星冉盛情难却,半推半就,终究还是吃下了几口。
杯中红酒潋滟晃动,她几乎想要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来逃离此刻的窘迫。没过多久,手臂与后背泛起细密刺痒的红疹,过敏反应来得比预想之中还要迅猛。
糟糕。
李星冉借口去洗手间。镜子里,她的脸颊已经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必须尽快脱身。她飞快给林元元发微信,拜托她三分钟之后,务必给自己打一通电话。
做完这一切,她强作镇定回到座位。
沈长夏望见她泛红的脸颊,只当是红酒微醺。两人才闲聊寥寥数句,林元元的电话准时打了进来。
李星冉心里暗自赞叹林元元演技依旧绝佳,从小到大,元元帮她找借口脱身的本事从来没有掉过链子。
她接起电话,语气焦急,编出说辞,说林元元家里孩子突发状况,一个人应付不来,自己必须立刻赶过去。
沈长夏听闻情况紧急,当即就要驱车送她。
李星冉连忙阻拦,把他硬生生按回座椅:“龙虾这么贵,你可一定要好好吃完,千万别浪费!”
说完抓起包包快步离开。此刻她满心焦灼,只想赶紧回家吃药,心底甚至还荒唐地惦记:千万不能让沈长夏看见自己过敏肿得像猪头的模样,免得吓到他。
她把外套拉高,尽量遮挡泛红的脸颊,快步冲出电梯,跑出电视塔大楼。
可恰逢周末晚高峰,街边拦不到一辆出租车。龙虾诱发的过敏反应愈发凶猛,喉咙开始一阵阵发紧,窒息感缓缓攫住她。呼吸渐渐变得粗重困难,视线一点点模糊涣散。
她踉跄着扶住路边行道树,浑身脱力,身体顺着粗糙的树干,缓缓向下倒去。
轰隆——!
惊雷骤然炸响,一道惨白闪电劈开沉沉夜幕,倾盆大雨滂沱坠落。
冰冷的雨水狠狠浇落在李星冉身上。在意识彻底消散的最后刹那,雨幕朦胧的视线里,她仿佛看见少年模样的陆辰,穿过漫天雨帘,不顾一切朝她狂奔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