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燕》丹予

77、白桦树林 陆柯柏笑着

　　陆柯柏笑着上下打量着傲洛，刚进门的时候，傲洛身上残留的深渊力量都快凝集成实体，可她一进来，那些残留的深渊力量藏了起来。
　　陆柯柏轻轻敲了敲桌子：“炼金术流派的见习学者，今年几岁了？家住哪里？怎么来的教责院？跟着那位学者做研究的？”
　　傲洛长得就是一张老实小孩的脸，又处于变声期，谁看见都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少年极其老实。
　　“我今天十五岁了，我被家乡的人赶出来了，打工攒路费来的教责院，我刚成为见习学者，还没有跟着正式学者做研究呢。”
　　陆柯柏笑了笑，这份说辞和几百年前成进入教责院的傀儡的说辞一模一样，再加上刚才傲洛身上的残留的深渊力量。
　　别说是陆柯柏，就算是傻子都能看出傲洛有问题。
　　陆柯柏靠着椅背沉思片刻，随后她将一本册子丢给彭燕：“傀儡和陆庆已经到教责院了，这是傀儡叛逃前的档案，看一看。”
　　彭燕翻开册子，傀儡来教责院的具体原因未知，唯一可知的只有，傀儡当年是被家乡人用钢叉和火把赶走的。
　　八岁的傀儡来到教责院后，用三年时间完成了本该五年才能完成的学业，随后又又因为过于优秀，被破格晋升为见习学者。
　　十七岁之前便顺利完成了两门研究，成为教责院创建以来最年轻的学者。
　　之后又因为在炼金术方面过于出众的才能被大慈树人注意，从而被引荐以学者的身份接触到深渊力量的研究。
　　当年的傀儡不选择叛逃的话，晋升为智者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偏偏在哪一年，傀儡将深渊力量和炼金术联系到一起。
　　一开始只不过是在鸟类上做实验，后来用灵兽做实验，再后来又将目光放在魔神上，最后甚至丧心病狂到拿活人做实验。
　　虽然傀儡之后的研究对象越来越偏激，甚至是在教责院用人类做实验，但不可否认当年的大慈树人是真的很欣赏傀儡。
　　哪怕过了这么多年，大慈树人都没有释怀，一直认为是因为她当年的疏忽导致傀儡走上歪路。
　　清河扫了一眼册子，左手寒气开始凝结。就在寒气凝结到足以冻住傲洛双臂时，陆柯柏端着酒杯踉跄了一下。
　　酒水精准的洒在清河凝聚寒气的那只手上，更诡异的是寒气竟然被普通的酒气冲散。
　　清河瞪着陆柯柏，陆柯柏倒拿着空酒杯：“真可惜，这是最后一杯美酒了。”
　　清河刚要起身，陆柯柏的手很自然的放在清河肩上。极强的压迫感压的清河僵在椅子上不敢动。
　　陆柯柏笑着往清河杯子内倒酒：“这可是最后一瓶了，一滴都不许浪费哟。”
　　橙红色的美酒从杯中溢出来，多出来的酒水洒在地上，驱散仅剩的寒气。那股压迫感逐渐凝结成阴森森的杀意。
　　清河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她从未喝过酒，但本能在刚才疯狂提醒她，不喝的话，放下的便不是她手中的酒杯，而是她的脑袋。
　　陆柯柏浅笑一声，她收回手，那股阴森森的杀意消散。
　　陆柯柏放下酒杯：“真乖，睡个好觉，等你睡醒了，他们也该回来了。”
　　清河只觉得天地开始旋转，强烈的眩晕感让她一头栽在地上。清河朝前方伸出一只手，话还没说出口，意识先一步混沌了。
　　彭燕回头望着醉过去的清河，无论关系如何，她的确于心不忍让任何一个人醉倒在地上。
　　陆柯柏手打在彭燕肩上，另外一只手握住灵蝶：“走吧，大慈树人那般可没太多的空闲时间。”
　　“不用担心，我已经叫了白冰源过来抬人。先去见大慈树人，后面我会让你们见面的。”
　　一旁是抱着书本眼巴巴的望着自己的傲洛，一边是魔神清河。而且陆柯柏承诺过会让白冰源来抬人，彭燕也放心的跟上去。
　　按照凤羽谷和玄金宫的惯例，神明居住的地方都是每个区域最为豪华的地方，可大慈树人却住在一颗大树内。
　　尽管这颗大树正是盖住教责院天空的大树，可就算跨上了天，这也就是一个树洞。
　　陆柯柏很自然的踏进传送门，傲洛有样学样的走进传送门，彭燕也只好进入传送门。
　　大树内部和外面看的完全不一样，仅仅一个会客厅都有三百平米，至于后面那几扇合拢的门内房间自然比会客厅大得多。
　　一眼望过去，整个会客厅都见不到大慈树人的身影。就在此时，三人身后传来音乐声。
　　傲洛率先望去，大慈树人背对着三人弹着管风琴，浅白色的长发披在肩上，极其长的白袍托在地上。
　　在这一刻，傲洛僵在远处，那种感觉不是一见钟情，而是看见了要用一生去仰望的高山。
　　音乐声渐停，大慈树人转过身。从下方看过去，大慈树人极其的瘦削，常年在室内做研究，以至于肤色偏白。
　　白色的长袍层层叠叠的套在身上，放在旁人身上或许显得臃肿，套在大慈树人身上却刚刚好好。
　　上一秒大慈树人还坐在钢琴旁，下一秒大慈树人便来到二楼走廊处，她靠着栏杆俯视着三人：
　　“你来了。”
　　不等陆柯柏介绍，大慈树人指着傲洛：“我记得你，傲洛，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大慈树人消散成花瓣从上方落下，一朵白花落在傲洛手中。接住那朵花的那一刻，傲洛愣住。
　　这还是第一次，迎接他的不是棍棒和火把，而是一朵白花。
　　大慈树人声音再次响起：“说说吧，这次来说为了什么？”
　　这一次，大慈树人坐在沙发上，服饰从杂乱无章的白袍变成了教责院整洁利落的薄荷色的服饰。
　　桌上是三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大慈树人坐在沙发正中央，就像是早早在此等候三人的到来。
　　彭燕和陆柯柏看见这一幕，她们会对这股未知力量感到恐惧和警惕，但傲洛看见这一幕，他只觉得自己的魂都像是被这股未知的力量勾走。
　　只要追随大慈树人的脚步走，就算终其一生也达不到这一步，傲洛也不觉得后悔。
　　大慈树人抿一口咖啡：“这个孩子天赋很不错，卖给我当徒弟，如何？”
　　陆柯柏无所谓的耸耸肩，刚才还努力维持面子的傲洛脸涨得通红却不愿意喊师父。
　　彭燕往旁边走了几步，像是傲洛这种既有天赋又因为年纪小会在一些小事上极其要面子的样子，没当场走就已经算是奇迹。
　　别说是傲洛现在犹豫着要不要喊师父，他没走都算是被勾走了魂。
　　大慈树人浅笑一声：“好吧，那我就先摸个底，稍等。”
　　大慈树人放下杯子，傲洛和大慈树人被传送到一间望不到天花板的藏书阁。
　　这间藏书阁极大，大到都可以当迷宫来玩，从这些书的封面来看，这些藏书都可以称之为孤本。
　　可就是这些能在外面引起争抢的孤本，却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灰。傲洛随便抽出一本书，书上记了密密麻麻的笔记。
　　从字迹来看，这绝不可能是大慈树人写的。字迹幼态，并且随着页数增加，字迹也逐渐变成连笔字。
　　傲洛不信邪的翻出好几本，这些书上记得笔记都呈现这种情况。好似整个藏书阁都只供给一个人使用。
　　傲洛抽出好几本书：“大慈树人，这个藏书阁之前是给谁的？”
　　大慈树人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傲洛，她低头看着只有十五岁的傲洛。傲洛坐在地上，几本书摊开放在周围。
　　大慈树人缓缓开口：“从一开始就是给你的，傲洛。几百年不见，你的研究已经到达这种程度了吗？都能篡改自己切片的记忆。”
　　傲洛不解的抬头，大慈树人身后不再是藏书阁，变成了几百个钩子，钩子上挂着的正是不同年龄段的傀儡。
　　这些傀儡切片有男有女，从五岁到三十五岁的都有，和傲洛唯一相同的只有，他们都仗着同一张脸。
　　那些傀儡分身切片和傲洛的不同点在于，那些傀儡切片身上都有着极为严重的伤。
　　从伤势来看，那些傀儡切片被抓住后，绝对是被往死了打过。因为某种位置的原因，又在关键时候留了这些切片一口气。
　　傲洛手中的书掉在地上，哪怕大慈树人的神态和刚才没有任何变化，但一种从基因深处传来的恐惧裹挟着他往外跑。
　　树枝封住了入口，大慈树人笑了笑：“你发现了吗？傲洛。除了你自身才华以外，我最喜欢的正是你的特殊之处。”
　　“在认知幸福之前认知痛苦，在认知尊严之前认知生存。理解人造世界概念之前，你用自己方式解析了现实世界。”
　　“这次的切片一点新意都没有，用着本名跑来，害怕我发现不了吗？”
　　傲洛僵在原地，在他的记忆里，他出身于一个封闭落后的村落，那个村落无法理解科技。
　　作为对科技极为感兴趣的人，傲洛从未接受过哪怕一丝一毫的理解。
　　后来，被村落的人视作洪水猛兽的傲洛，自然而然的会被村落的人用火把和棍棒驱赶。
　　被驱赶的那个深冬的夜晚，身后是穷追不舍的手持火把和棍棒的村民，前方是望不见尽头的白桦树林。
　　为了活下去，傲洛只能一头撞进去。傲洛看不清方向，他只能像是无头苍蝇那样向前狂奔。
　　身后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傲洛却走进了那片陌生的白桦林。尽管傲洛的年纪很小，但傲洛清楚，回头只会被村民杀死。
　　可一个只穿了件单衣的少年又怎么可能在深冬的夜晚一个人扛过去，寒冷和对于黑暗的恐惧让傲洛摔在雪地上。
　　所学的知识让傲洛清楚，必须第一时间爬起来，否则会死在这里。
　　傲洛用尽全力爬起来后，除了白桦林以外，能看见的只有天上那颗散发着亮光的月亮。
　　傲洛用尽全力祈求奇迹出现带他逃离这片白桦树林，可直到力竭摔倒，奇迹没有发生。
　　在那一刻，傲洛打心底怨恨起从小祭拜的智慧之神，也就是大慈树人。
　　村落的人供奉她的神像，哪怕是傲洛，也是从小听着大慈树人会保护她每一个信徒的故事长大的。
　　从前的傲洛和村落的人天天祭拜大慈树人，可如今傲洛快被冻死了，传闻中会拯救每一个信徒的大慈树人却没有出现。
　　傲洛恨从小祭拜的大慈树人，他祈求大慈树人救自己，可大慈树人却没有出现。
　　于是，原本准备放弃的傲洛用着最后一口气跑出白桦树林，他不想死在白桦树林内。
　　对当时的傲洛来说，就算要死，也要拉着大慈树人这种伪神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