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燕》丹予

63、生命 怡青举起一

　　怡青举起一只手：“天引万物。”
　　天上的黄沙像是被吸住一样冲向地面，湛蓝色的天空上慢慢变黑，大小不一的陨石遮挡住太阳砸向地面。
　　彭燕还在思考用风墙能不能扛住陨石，清河双手贴住黄沙，黄沙自动向两处涌去，清河拽着彭燕跳下去。
　　沙砾随着清河跳下去覆盖地表，接近清河的沙砾在神之手的影响下涌向其他地方。
　　就在此时，清河从后面出现，她一手捂住彭燕的嘴，一手利用神之手的能力驱赶着涌来的沙砾：
　　“嘘，安静。”
　　在漆黑一片的环境下，彭燕能看见的只是无数砂砾向后流走，听见也只有砂砾流动的声音，双手能握住的也只有向后流走的沙砾。
　　不知道过了多久，上方的砂砾自动分开一条路，刺眼的阳光照亮了出口，清河累瘫在地上。
　　彭燕拔出腰间的灵剑，她低头看着清河。
　　清河偏头自嘲的笑了笑，她用颤抖的手握住灵剑，剑锋指着清河的脖子：“小白眼狼，为了喂饱你，我就差把血肉喂给你了。”
　　“可你现在呢，刚带脱险就想着卸磨杀驴？”
　　幼时父亲杀掉魔神残党的母亲的浮现，彭燕松手，灵剑掉在地上。
　　清河指着上方的入口：“小白眼狼，带我上去。”
　　彭燕拽着清河的领子将人拖上去，她撒气似的将清河丢向面前的巨石。
　　清河靠着石壁坐下，她捂着撞得剧痛的脑袋一时间说不出话。
　　陨石砸向地面产生的气流将沙砾吹上天空，彭燕看过去，远处出现了一个半径十公里的深坑，别说活物，连魂魄都未必活的下来。
　　如果没有清河拼尽全力拽着彭燕死里逃生，说不定这次被砸的魂飞魄散的还有彭燕的一份。
　　清河感受着体内见底的灵力，留给她的机会不多了。怡青赶来抓她之前，没得到彭燕的信任的话，镇压在禁地内也只是时间问题。
　　清河抓住彭燕的手臂，神之手的黑色鳞片浮，彭燕的记忆灌入脑内。十几年的记忆被时间一点点磨损，而那些没有随着时间变模糊的记忆则是清河需要寻找到情感锚点
　　记忆中，除了彭姝雅以外，最为清晰场景只不过是幼年清除魔神的记忆，作为处刑者的父亲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消灭了作为魔神的母亲。
　　清河看着坐在自己眼前哭泣的幼年彭燕，她隐隐察觉的不对劲。当时的彭燕只是一个小孩，一个小孩怎么可能站的那么近？
　　彭燕冷漠的看着眼前幼年彭燕，她伸出一只手，神之手的利爪划破了虚假的记忆。
　　眼前的场景开始变化，不再是无辜的孩子和为了自身荣华杀妻弃子的男人，而是男人握着彭燕的手将灵剑刺进去，只求自己的孩子能活下来。
　　清河摸着下巴，她从前就听过，生物幼年时期经历过不可磨灭的创伤后，大脑会自动美化这段记忆，从而保证自己活下去。
　　记忆可以被篡改，但人总会无意识的去寻找熟悉的关系。
　　例如，幼年遭受过父亲虐待的小孩，成年之后总是在无意识寻找和父亲相似的恋人，从而再次进入那段熟悉的关系中。
　　清河一开始的计划也不过是想占据彭燕心中恩人的位置，这样就算彭燕再怎么不情愿，也会为了报恩帮她离开沙海。
　　如今看来，闵平在彭燕心中的地位无人可替，甚至其他神明也会被无条件信任。
　　代替闵平对地位无异于天方夜谭，但要是目标放在其他位置上，难度远比恩人的位置小的多。
　　凝聚成实体的风将清河团团包围，彭燕拿着灵剑指着清河：“再乱动，我真动手了。”
　　清河举起双手：“我的灵力已经见底了，就算不相信我的话，也不会不相信你自己的神之眼吧？”
　　彭燕用神之眼仔仔细细的检查，清河空窍内储存的灵力都不够凝结成护盾，更别说是偷袭。
　　风凝聚化作的武器消散，彭燕将灵剑收回鞘中，但她依旧没有靠近清河。
　　清河笑眯眯的摸着下巴：“彭姝雅不是好人，说不定哪天就被她卖了。”
　　彭燕没吭声，她像小孩子赌气一样放出数只指引方向的灵蝶。
　　清河思索着改进的方向，怡青的分身将她困在沙海内，打算一点点磨死她。为了逃出沙海，她篡改了传送阵。
　　彭燕不仅和其他人分开，还受法阵的影响被传送到沙海深处。其他人想来救人，不仅要考虑赶路的难度，还要提防随处可见的怪物和陷阱。
　　哪怕是东方彭清亲自来找人，沙海深处的怪物和陷阱也够她喝一壶的，更别说其他人。
　　这一切都有利于清河，只要策反了彭燕，剩下的还有操作的余地。清河挑挑眉：
　　“彭姝雅和故事里面的住在高台里面的那个女人有什么区别？无论爬上高塔的是谁，无论是男是女，只要能爬上高塔，她就会爱上对方。”
　　彭燕径直走过去一巴掌扇在清河脸上：“我不喜欢你这样说她。”
　　清河捂着脸，尽管脑袋里面还嗡嗡响，但她笑了。彭燕越生气，越代表她和彭姝雅之间压根不像她看见的那样互相信任。
　　清河捂着脸直勾勾的看着彭燕：“彭燕，别自欺欺人了，彭姝雅是什么人，还需要我和你说？”
　　“所有人都把她当做怪物，这个时候出现一个把她当同类的人，你猜她会怎么做？”
　　“爬上高塔的无论是不是王子，哪怕只是一只怪物，故事中的女人都会爱上，因为对方会带自己逃离高塔。”
　　彭燕愣住，她静静的看着清河坐起来，却说不出一条替彭姝雅辩解的理由。
　　作为当事人，彭燕比其他人更清楚，彭姝雅在本家，奇怪的发色和无法控制的火焰，足够成为他人排挤她的原因。
　　没人愿意和一个无法控制火焰发色奇怪的怪物一起生活，这个时候，别说是她了，任何没有被吓跑的兽人，只要不把她当做怪物，都会被爱上。
　　清河抓着彭燕的衣领：“彭燕，这种爱和狗朝主人摇尾巴有什么区别？狗不在乎自己的主人是谁。”
　　“只要能给狗提供食物，让狗不再孤独，狗会在乎自己爱的主人是人还是鬼吗？”
　　彭燕抓着清河的衣领将清河拎起来：“再胡说，我现在就动手。”
　　清河不屑的切一声，她主动将脸凑过去：“要真想动手，我还能在这里喘息？你骗得了我，骗得了自己……咳咳”
　　彭燕松开手，她像是看见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一样退到远处。清河半跪在地上，束缚的黑色纹路从脖子蔓延到下巴，浮现束缚的血肉开始扭曲。
　　“过来……咳咳。”清河捂着嘴，那些血迹顺着手指流出。
　　彭燕看着这一幕，理智狂叫着让她离开，脑海内却不断的浮现当年母亲惨死的样子。
　　清河也是魔神，母亲当年是因为父亲处死的，现在她也要像父亲那样做吗？
　　鬼使神差之下，彭燕蹲在清河旁边，不仅没动手，还将帕子递过去。
　　清河用帕子捂住嘴，很快帕子被鲜血染红，血液从帕子渗出来染红了地面，嗅到血腥味的沙砾兴奋的跳起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砂砾跳的越来越高，沙砾附着在清河小腿上，一点点的吞噬掉清河。
　　彭燕想都没想，她将清河从沙砾中拽出来背在悲伤。
　　彭燕一手拔出灵剑，一手操控着风刃攻击着那些跳跃的砂砾：“你搞的鬼？”
　　清河无力趴在彭燕背上，她笑着：“开玩笑也要有个度，这里可是怡青的领地，除了怡青，谁能这么做，谁敢这么做？”
　　扑了个空的砂砾嗅着二人身上着血腥味，它们蹦跳的起来，整片沙海像是被风吹过的水面一样生起波澜。
　　此时，彭燕根本没时间考虑清河话的真假，她拔出灵剑踩上去，灵剑带着她们飞上天。
　　下方的砂砾开始向同一个地方跳跃，一粒粒砂砾一点点的聚集成高台，怪物顺着沙砾爬到高台上。
　　怪物嘶吼着向前爬，沙砾靠着怪物不要命的冲锋一点点的靠近彭燕二人。彭燕看着这一幕，除了恶寒以外，她也察觉到不对劲。
　　沙海深处的怪物身上服饰还没消散干净，从这些服饰来看，这些怪物生前是千岩护。
　　可从款式上来看，这些怪物大致是在魔神战争期间沾染深渊力量的。
　　“帝君，帝君，我不要死，还有家人在等我，求您了，我不想死，我想回家……”
　　“帝君，不要拦我，就算变成怪物，我也要杀掉他，要不是他，我的家人怎么被吃掉！”
　　“帝君救救我，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奶奶要是知道了，她一定会伤心的，救救我……”
　　四面八方传来的喊叫声让彭燕的耳膜突突的疼，她捂着耳朵，灵剑也开始受这些喊叫声的影响。
　　“别听，”清河抓住彭燕的肩膀：“这些只不过是那些怪物生前的执念而已。”
　　“天引万物。”怡青的声音响起。
　　砂砾停滞掉落在地上，湛蓝的天空上再次出现密密麻麻的陨石。陨石砸向嘶吼的怪物，怪物的躯体一点点消散，嘶吼也随之消失。
　　怡青看一眼趴在彭燕背上的清河，他背着一只手飞在最上方：“给你说遗言的机会。”
　　清河捂着肚子哈哈大笑，她一边拍着彭燕的肩膀，一边抹掉笑出来的眼泪。她千算万算，没算到怡青会亲自赶来。
　　“不，我还不想死。”清河的声线骤变：“把亡者强留于世，便是无法容忍的亵渎了。”
　　辞胭飞到半空中，隐藏在砂砾中的怪物开始自燃：“要阻止我吗？岩之魔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