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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结发 小情侣甜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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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初春的到来,绿意和缤纷色彩开始慢慢渲染整个咸阳城。
宋知意给扶苏发了一份邀约短笺,约他去城南河畔的桃林踏青。
临出门前,她对着衣箱挑了半天,最后选了一件浅杏色的曲裾深衣,腰间系着条碧色的绦带,玉环垂在腰侧叮当作响。
天公作美,风柔日暖。
步辇停在庭院门口,扶苏在门口等她,见她出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微微侧身替她掀开了车帘。
宋知意上了车,扶苏随后登车,坐在她对面。两人中间隔着一张小几,几上备了一壶温茶和几碟精致的点心。
车行起来的时候,车帘被风掀起一角,外头的春光便大片大片地漏进来。宋知意侧头去看,见道路两旁的柳树都抽了新芽,远远望去像一道道轻烟。
“你今日很漂亮。”扶苏垂着眸,忽然说。
宋知意见他一副不敢看她的样子,半开玩笑道:“平时不漂亮吗?”
“漂亮,”扶苏连忙解释,抬起眼,眼睛亮晶晶的,“都很漂亮。”
见他这么认真,宋知意便不逗他了,只是掩唇轻笑。
马车一路向南,行了小半个时辰,路渐渐变窄了,两侧的田野与山势交错,空气里的泥土气渐渐换成了湿润的水汽和草叶的清香,远远地能看见一道银白色的水光。
扶苏示意车夫停了车,自己先下去,然后站在车旁,伸手来接她。宋知意扶着他的手踩下踏板,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握着她手指的力道稳稳当当。
她抬眼望向前方,忍不住轻轻“啊”了一声。
城南河水在春日里涨了些,水色青碧,缓缓地流着,岸边是一大片野生的桃林,此刻正开得轰轰烈烈无拘无束。粉色白色深红浅红层层叠叠铺满了视线所及之处,像有人把整片云霞揉碎了撒在山坡上。风过处,花瓣簌簌地落,飘在河水面上,顺流而下,一程一程地漂远。
扶苏走在前面替她拨开低垂的桃枝,宋知意跟在他身后,穿过那条被花枝掩映的小径。花瓣落了他们一头一身,她伸手去拂,拂了两下拂不尽,便放弃了,任由那些花瓣簪在发间和衣襟上。
小径两侧的草地软茸茸的,新草才长出来不久,嫩得像一层绿绒毯。两人在河边寻到一棵老桃树,枝干虬曲,花开得格外繁密,在树冠底下投出一大片粉白相间的荫凉。问过宋知意意见后,扶苏将带来的毡毯铺开,摆上小几和食盒,两个人并肩坐在树下,面朝着河水和对岸起伏的远山。
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凉丝丝的湿润。扶苏将带的一件薄披风递给她,宋知意接过来披在肩上。等她系好,他又从几上拈了一块点心递给她。
“我自己来就好啦。”她失笑。
两个人在树下坐着,说一些零碎的闲话,说累了便安静地看着远处的山,喝口水吃点点心。
水声潺潺,风过花梢,鸟鸣在不远处的桃枝间细碎地响着。宋知意觉得整个人都在这样的安静里渐渐放松。
人一旦舒服下来就想找点事做,她悄悄侧头瞥了扶苏一眼,色心又起。
她一面漫无边际地和他说话,一面悄悄地朝他身边开始慢慢挪动。
扶苏察觉到了,佯装不觉,只是说着话突然开始笑起来。
“笑什么?”宋知意借机抓住他袖子,装出一副好奇的样子。
扶苏看了看她的手,笑意浅浅:“笑你心思藏不住。”
“你既然看出来了,那我就不客气了。”宋知意索性两手拽住他袖子,把脸埋到他胸口。
扶苏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整个人僵得像一块被春风吹硬的石碑。
宋知意脑袋靠着他左胸,闭着眼睛,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闷在他胸口瓮声瓮气地说:“公子的心跳好大声呀。”
扶苏僵在那里,一只手犹犹豫豫地落到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他肩宽背展,气息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宋知意心里美滋滋的,悄悄深吸一口。
扶苏手抚上她的脑袋,指腹落在她后颈的碎发上,忍不住摩挲了下。
宋知意在他怀里抖了一下,缩了缩脖子:“痒。”
“抱歉。”他赶紧把手挪开,换了个地方搭着。
宋知意在他身上靠了一会:“公子心跳慢下来了。”
扶苏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被你靠习惯了。”
“才靠了一会儿就习惯了?”宋知意弯着眼睛笑,“那以后我多靠靠,公子习惯得快一些。”
扶苏有些不知所措,没有回答。
“公子不喜欢我说这样的话吗?”宋知意仰头问道。
扶苏感到呼吸有些不畅,垂眸不敢看她。
宋知意叹了口气,狡黠道:“若是不喜欢,那我便不……”
“喜欢的,”扶苏连忙道,然后声音低了低,“很喜欢。”
怎么感觉像在欺负老实人啊?宋知意捂嘴偷笑。
她把玩着扶苏垂到胸前的长发,灵机一动,分了一缕出来,又从自己胸前拉出一缕,将那两缕发拢在掌中,并成一束,然后手指极灵巧地分作三股,开始编起发辫来。
扶苏察觉到她的小动作,揉了揉她的脑袋:“在做什么?”
宋知意举起发辫:“结发。”
那是一根短而精巧的发辫,三股墨色的发丝紧密地交缠在一起,编纹齐整均匀,不分你我,纠缠不清。
宋知意松手,直起身,两人分开,那发辫却扯出两缕头发,仿若在两人中间搭起一座桥梁。
“我把你拴在我身上了。”她洋洋得意。
她说着还故意往后仰了仰身子,那根发辫被拉得更直了,扯得扶苏的头也跟着往前倾了一下,堪堪凑近她鼻尖半寸的距离,又停住了。两个人四目相对,距离近得彼此的呼吸都拂在对方脸上。
扶苏心里一阵心动,垂着眼睛不敢多看她,脸很快便红了起来。
“咦,”宋知意脸上发烫,疑惑道,“桃花的颜色怎么染到公子脸上了?”
扶苏小声道:“你脸上也有桃花的颜色。”
宋知意歪了歪头,继续往后倒,扶苏不知所措,怕扯疼她,只能顺着她往前倾。
眼见着宋知意要仰躺在草地上了,扶苏伸出手,托住了她的后背。
“不行。”他说。
“怎么了?”她问。
扶苏感到自己的自制力在慢慢土崩瓦解,慢慢道:“这样子不合乎礼数。”
“我只是累了呀,”宋知意假装认真地看着他,心里偷笑,“想在草地上躺躺,这不合乎礼数吗?”
扶苏抿了抿唇:“我这样不合乎礼数,对你太轻浮了。”
宋知意心里微暖,还是忍不住逗他:“那要把头发解开吗?”
扶苏顿了顿,摇摇头,小声道:“不想解。”
“那可怎么办呢?”宋知意笑了笑,摸着下巴想了想,“不如我就把这缕头发赠与公子吧。”
她在带来的一个小箱子里翻了翻,翻出了一把极小的银剪,手柄朝外,剪刃朝内递给扶苏。
扶苏接过银剪,轻轻拢住她的头发,在发辫收尾处剪了一下。宋知意觉得鬓边一轻,仿佛有一片羽毛被风摘走了。
他又剪下自己的,两人细韧的墨色发丝落进他掌心里,已经完全分不出哪部分是谁的。
宋知意取出怀里的香囊:“放这里面吧。”
香囊是藕荷色的,半个掌心大小,边缘用银线锁了边,在系口处穿了一根藕色的丝绦,可以收紧。
扶苏依言放进去,把香囊放进怀里,紧贴心口的位置。
宋知意看着他的动作,微微笑了笑。
一天的时间转瞬即逝,天色暗了下来。水面变成了一片暗沉沉的银灰色,偶尔一两道微光从水波上闪过,像是月亮藏在云层后面偷偷眨了眨眼。
“天快黑了,”宋知意说,“该回去了。”
扶苏轻声道:“嗯,该回去了。”
可他站着没动,还是黏在宋知意身边。
宋知意站着也没动,笑道:“公子,你站过来一点。”
扶苏偏头看她,朝她靠近了半步,两人的肩膀之间只剩下一掌宽的缝隙。
她低头,用自己的左手轻轻握住了他的右手,手指穿进他的指缝间,慢慢扣紧,掌心贴着掌心。两人五指交握,站在夜风里,手心的温度互相传递。
宋知意朝他眨眨眼:“有点冷了,公子给我暖暖。”
扶苏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嘴角弯起:“确实有些凉。”
两人就那样牵着手,沿着河岸慢慢地往回走。宋知意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趔趄了一下,扶苏的手立刻收紧,将她稳稳地拽住。
“小心脚下。”扶苏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
“嗯。”宋知意答应着,身子却故意又歪了歪,像是要试探他的反应似的。
扶苏无奈,只能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
偶尔有一两片花瓣被风吹落在他们肩头,她空着的那只手在夜色里摸了摸,想接一片花瓣。
扶苏感觉到她那只手的动作,偏头问她:“怎么了?”
“花瓣,”她说,“好像落了一片在我脸上。”
扶苏抬起手,轻轻拢在了她脸侧,指腹贴着她脸颊,极轻地抚过。他的指腹带着薄茧,擦过她皮肤的时候有一点粗糙的温热。
“没有花瓣,”他说,“是风。”
因为花瓣飘走了呀。宋知意暗想,脸上发烫。
上了车,车帘落下,将外头的夜色和风都隔绝了。车厢里亮起烛火,两边的柳树和田野在车帘的缝隙间一闪而过,变成了模糊的暗影。
步辇在庭院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宋知意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她揉了揉眼睛,站起来要下车,脚下却有些发软,身子晃了一下。扶苏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的手臂,稳稳地托着她,将她半扶半引地送下了车。
她站在地上稳了稳,抬头看他,眼睛在夜色里半眯着,困得迷迷蒙蒙的,却还是冲他弯了弯嘴角。
“公子回去路上小心。”她的声音懒懒的,带着一点困倦的沙哑。
扶苏嘴角弯了弯,心里甜蜜:“好。”
宋知意站在门口,看着步辇消失在宫道尽头。夜风穿过庭院,带着舒服的凉意。
待会再舒舒服服睡一觉。她迷迷糊糊想。
真是美好的一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