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人滤镜跑偏后》月牙骨

40、别这样对小鸟 想来暗箭难

　　广灵一时竟听不见四周沸腾的声响，朔弋的动作在她眼中也放慢了起来。她瞧见朔弋朝她眨了眨眼，好奇地瞥了一眼站在她身后的胡绥劭，而后似是想起了什么，神色骤变，转为憎恶。

　　袖云站在他身侧，注意到朔弋的目光，也跟着朝这边看来。隔着拥簇的人群，广灵看到了妹妹，加上袖云闭关的日子，她们已有许久未见了。在这些时间里，袖云似乎又长高了些许，此刻见到广灵，她面色恬静，目光如平静的湖面，不见丝毫波动。

　　小时候那个会跟在广灵身后，撒娇痛斥兄长偏心的小妹妹，不知何时已将所有心事默默潜藏了。

　　广灵看不出袖云此刻的想法，只能避开她的目光。

　　再回过头时，台上的比试就要开始了，袖云与朔弋的目光都转向了面前的对手，身形放松，并不带压力。

　　“台上都是谁啊？”广灵四周皆是窃窃私语，庞杂的信息冲入耳中，她只能摒除这些影响才能专心在眼前的比试上，偏偏此时附件有个矮个子看不见上面的光景，着急地高声问道。

　　有个热心人轻声回应了他：“是羽山的袖云修士，同······另一个我也不认识。他们对阵黎家的那对小夫妻。”

　　“那是守一真人的坐骑，名字我不知道，但是只妖怪。”

　　“什么时候妖怪也能上去了？”

　　“上一届就有吧，灵妖向来不受什么拘束，同人也一样。”

　　“那怎么能一样？妖怪有自己的规矩，真能老老实实守人的规矩？”

　　四周又热闹地聊了起来，广灵再次摒除这些杂念，看着台上的比试者做着最后的准备。

　　黎家的这对小夫妻是这几年才在灵地小有名气的。两人以笔为锋刃，颇有悟出自家道法的意思。广灵很期待他们的表现。
　　远远看去，黎墨昭与谢姒明显更为紧张。两人都抿着唇，正在默默调试着袖中武器。

　　胡绥劭拍了拍广灵，她转过头，胡绥劭附过来说道：“你觉得他们会是羽山这两位的对手吗？”

　　广灵摇了摇头：“比试未开始，我也说不好。”

　　“黎家的两位从前几年便已开始公开使用他们的笔墨道法，虽是以新奇夺得了多次胜利，但今日再看，已有他们自身烙下的痕迹，不算难以把握追寻。何况，比试台上，就算一切奇迹都能发生，但毕竟大道至简，袖云修炼多年，深谙这个道理。”

　　巨藤交织下的大鼓前站着天字居的引路人赫璋，他手中拿着一根鼓槌，颜色深红，带着岁月印刻的痕迹，斑斑点点似是一只只眼睛，随着他将鼓槌在两手间抛动，这些数不清的眼睛也像是在四下转动一样。

　　一位驾着仙鹤的修士来到了赫璋身边，对他耳语几句，赫璋随意地点点头，待那修士离开后，他撸起袖子，后仰过身，手臂青筋暴起，用力将鼓槌砸向大鼓，发出一阵嗡嗡声，而后隔了几秒才是一声巨响。

　　紧接着，那鼓槌似是被大鼓吸着一般，不消赫璋再动，自己撞向大鼓，一下又一下。很快，金光就洒满比试的擂台，赫璋悄悄退了下去，那鼓槌也在金光凝固之后悬于鼓前不动。比试开始了。

　　黎墨昭先伸手试探，他伸展手指，食指向前一点，袖中一只墨玉制成、镶嵌了金丝的毛笔就自行飞了出来，一缕缕墨迹从金丝边缘沁出，很快晕染开来，将几人拢于其中。

　　“又是这招，哎呀。”身旁有人遗憾地吐槽。

　　胡绥劭虚心求教：“这是什么招数？”

　　那人鄙夷地瞥了一眼胡绥劭：“这几年，他们的起式都没变过，你都没了解过就来这里？”

　　胡绥劭自然不知道什么灵地招式，这些全都是广灵熟悉的，他相信她能将自己活着带下擂台。但想到没几日，自己就要同广灵一道站在上面，还是多问了几句：“惭愧惭愧，我是新来的，还不熟悉。瞧着兄台很了解，就多嘴问了问。”

　　这人听到奉承的话，心下愉悦，也愿意多点评几句：“这几年我也算见得多了。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黎氏夫妇还是年轻了些，总是用这招，人家都看破了。你瞧那樊家的当家人，还有那郭家的兄妹，虽都是年轻人，没什么经验，但到底是他们的比赛更有看头。”

　　想了想，他又遗憾地补了一句：“黎氏夫妇这招，还总是挡住内情，一会儿你就瞧着，谁嬴谁输，不过分寸间的事，我们外头的都看不清楚，里面就已分出高下。”

　　胡绥劭心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看起来是个喜欢凑热闹说个几嘴，但没有什么真才干的样子，怕是个外行。但既然提到了郭氏兄妹，不妨再追几句看看：“兄台还看过郭氏兄妹的比赛，他们也算是新秀了吧？”

　　“害，不过是两个毛孩子，但很是拼命，所以他们的比赛看头不小啊。”

　　这头两人还在窃窃私语，广灵那边却看得分明。黎墨昭的笔墨并不能挡住高阶修士的目光，透过墨迹，她能清楚地看到他们夫妻的阵型。

　　谢姒隐在后方，不声不响。袖云依然站在原地，分毫不动，就算那墨迹快要晕到她的脸上，她也神色不改，双手背在身后，好似入定一般。

　　朔弋漫不经心地向前走了两步，背后隐现金翎。他随手挥去将要沾到面庞上的墨迹，轻轻拨去后猛然向前一点，背后金翎竖立，墨迹似是活了一般，涌向黎墨昭处，几乎将他吞噬。

　　黎墨昭挥动墨笔，三两下就将墨汁都收了进去，又调换方向，挥洒向袖云。

　　袖云依旧没有动，她望向了朔弋，朔弋已先一步抽剑出鞘，剑尖沾上墨汁，很快就被染透。但朔弋没有别的动作，就静静将剑尖停在袖云的面前，仍由墨汁慢慢从剑尖爬满整个剑身。而后抖了抖剑，头也没有回，便掷向谢姒。

　　黎氏夫妇早已没有比试开始前的不安，好像眼前的一切目前都尽在掌握。

　　谢姒自然地接住了利剑。强大的、充沛的灵力让她面色发白地往后退了几步，锋利的剑意刺破了她的衣摆，也在她的身上、腿上留下几道血痕。但她很清楚，朔弋是妖怪，最厉害的并不是剑术，之所以今日带着剑上台作为武器，不过是循着比试的规矩而已，若是按照妖怪自己生死不论的那规矩，自己与黎墨昭活着下去的概率都不大。

　　只要这规矩还限制着他······

　　她咬了咬牙，用自己袖中更为精致小巧的一只墨笔，借助先前的剑意和墨汁的掩护，使其带着一缕尖刺的墨迹射出。

　　朔弋还在同黎墨昭那里源源不断的墨汁颤抖，眉头也微微皱起，很是不喜欢浑身脏兮兮的感觉。他没有注意到这缕不起眼的墨迹混杂在浓墨当中，向他一起袭来，带着一搏即中的决心。

　　广灵叹了一口气。朔弋还是这个性子，实在傲慢，在这种场合下容易吃亏。

　　周围也有不少高阶修士看到了这缕墨迹，已然暗中慨叹，想来暗箭难防。

　　此搏胜算虽大，但广灵觉得黎氏夫妇还是错估了面前这只妖怪的皮糙肉厚。

　　袖云觉察到了这缕墨迹背后的剑意，但此时若动了，先前的计划会被打乱。

　　不行，她的心不能动，若是朔弋不顶用了，至少她得留下来，才能保证晋级到下一关。袖云闭上了眼睛，只能对不住朔弋了，吃点苦头长长教训吧。黎氏夫妇确实不能小觑。

　　等朔弋察觉到的时候，这缕墨迹已洇在他的左背，一阵刺痛传来，叫他一时无法动弹。
　　看到他的面色，谢姒知道机会来了，双手几乎有些颤抖。羽山是今年的大热门，若是能战胜他们，即便过不了第二关，也定会名声大震。

　　黎墨昭更冷静一些，他迅速地挥动毛笔，扎向朔弋，将他的右手牢牢钉住。而后催促谢姒：“快动手！”
　　谢姒稳住心神，想驱动那缕墨迹在朔弋体内游走，攻破他的神识，使其求饶。但那缕墨迹却是一动不动，甚至被顶出来了些许。

　　谢姒有些惶恐，难道这妖怪不知道痛吗？

　　朔弋满脑子只有轻敌后被击中的恼怒，尤其是还被台下的广灵瞧见了这一切。怕是得被她嘲笑多年！

　　朔弋不想管那些条例了，催动体内妖力，逐步顶出那根墨条，几乎就要将其掷回谢姒身上。

　　谢姒已经满身大汗，但她分毫不敢动，就怕泄了气被反过来制住。

　　黎墨昭看出了不对劲，他想上前帮忙，但毛笔正制衡着朔弋，分身乏术，只能催动灵力帮着谢姒一起，就算不能让它在朔弋体内游走，至少也将他顶个透心凉，这总算能认输吧。

　　袖云睁开了眼睛，朔弋还是催动了妖力，若真叫他使出，怕是不合比试的规矩。

　　她暗暗叹了口气，时机也算恰巧，不如提前动手。

　　下一秒，一阵灵力催动着她的佩剑和朔弋方才被夺走又被谢姒丢下的利剑，抵在黎氏夫妇面前，将他们的脖子沁出深深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