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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往事汹涌 加班结束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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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班结束已经接近夜里十一点。
整栋写字楼大半楼层已经陷入沉寂,走廊灯光昏黄,只有零星应急灯泛着淡淡的白光。
苏晚将最终定稿的图纸发送完毕,合上电脑,桌角的便当盒早已空了,那杯热牛奶也凉透。心底残留的暖意混着化不开的酸涩,反反复复在胸腔盘旋。
隔壁办公室的灯光还亮着。
隔着一道墙壁,安静无声。
陆知珩还没有走。
苏晚收拾桌面,动作放得很轻,不想上前道别,也不想再制造独处的机会。今夜那一份晚餐,那一杯牛奶,已经搅乱她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
成年人之间最危险的,就是借着工作的外壳,放任旧情悄悄复苏。
她怕自己沉溺于这份隐秘的温柔,再次栽进这场时隔七年的心动里,最后落得满身伤痕。
背包挎上肩头,她关掉工位台灯,轻步往电梯口走。
刚走出办公区,身后传来脚步声。
“等一下。”
陆知珩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打破深夜的寂静。
苏晚脚步一顿,缓缓回身。
他拎着一件深色男士薄外套,衬衫领口微微松开,褪去白日的严谨,眼底带着长时间工作后的疲惫。深夜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将轮廓衬得柔和许多。
“我车在地下车库,顺路,可以送你回去。”他语气平淡,像是普通同事的举手之劳。
苏晚下意识想要拒绝:“不用麻烦,我打车就好,很方便。”
“这个点,晚高峰刚过,打车需要排队。”陆知珩没有退让,目光安静落在她身上,“这么晚,女孩子一个人不安全。”
理由无懈可击。
苏晚找不到合适的借口推脱,僵持几秒,只能轻轻点头:“那……多谢。”
地下车库空旷幽暗,脚步声传来阵阵回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车库潮气,夹杂着他身上干净清冷的雪松气息。
一路沉默,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很多旧事堵在喉咙,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问这些年过得好不好?问当年为什么没有道别?问那一些细碎温柔究竟是真心还是礼貌?
万千疑问,全部被成年人的体面死死压下。
黑色轿车驶出地下车库,驶入城市的夜色之中。车窗半降,秋夜晚风涌进来,拂在脸上,带着微凉的水汽。
车厢内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车载音响关着,只剩下轮胎碾过路面的低响。
苏晚侧头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目光放空,刻意避开身旁的人。
陆知珩握着方向盘,视线直视前方,余光却会不经意落在她的侧脸上。
七年未见,很多画面在脑海翻涌。
那个坐在过道旁,会偷偷望向他的小姑娘,做题时会轻轻咬笔杆,被老师点到名字便会耳尖通红。那些被时光封存的碎片,一一复苏。
车子途经一条老街道,道路两侧的梧桐树高大繁茂,树影婆娑。
是南城三中旧址外的那条路。
苏晚视线一晃,心口骤然收紧。
就是这条路,无数个放学黄昏,少年少女背着书包,顺着梧桐树荫慢慢往前走。他们无数次并肩走出校门,却永远是不远不近的距离,谁都没有主动并肩同行。
就在这时,车子过减速带猛地颠簸了一下。
苏晚放在膝盖上的背包被震开,里面的物件散落出来。笔、便签本,还有一个老旧的硬壳明信片,滑落到陆知珩脚边。
米白色卡纸,边角已经微微泛黄磨损,是七年前高中毕业,她始终没有送出去的那一张。
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
苏晚瞳孔骤缩,心脏狠狠一沉。
怎么会还在。
这么多年辗转迁徙,搬过好几次家,她以为早就遗失在某一次整理之中,原来一直安安静静躺在背包夹层里。
陆知珩低头,目光落在那张明信片上。
指尖弯腰拾起。
卡片没有封口,边角磨损,上面是她十七岁清秀柔和的字迹。
没有直白热烈的告白,只有寥寥数行。
「愿此后岁岁平安,前路坦荡。
晚风年年如故,愿君得遇满心欢喜。」
没有署名。
可陆知珩一眼就认得她的字迹。
少年时代,无数张试卷,无数张草稿纸,他看过无数次。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晚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动明信片的边角,沙沙作响。
苏晚浑身僵硬,血液仿佛瞬间冷却,脸颊滚烫,窘迫、难堪、慌乱一股脑席卷而来。
埋藏了整整七年的心事,就这样猝不及防暴露在他眼前。
那是当年,她攥在手心,却终究没有勇气递出去的心意。
“还给我好不好。”她声音微微发颤,伸手想要拿回来。
陆知珩的手指捏着那张泛黄的卡片,没有立刻交还。
垂眸,一遍一遍看着上面的字句,漆黑眼底翻涌着汹涌复杂的情绪,错愕、怅然,还有一丝压抑已久的疼。
原来当年,她是准备送给自己的。
毕业那天喧嚣的教室,他其实一直在等。
他等她走过来,等她把这一张卡片交到自己手上。他甚至揣好了准备回赠她的礼物,藏在书包内侧。
可他等到所有人尽数离场,也没有等到她上前一步。
他以为,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以为那些课间偷偷的凝望,那些对视后的躲闪,都只是他自作多情产生的错觉。
于是少年人的骄傲,让他不肯回头,不肯追问,拎起书包,大步走出教室。
两个人,一个不敢送,一个不敢等。
一张明信片,隔绝了整个盛夏,造就七年遥遥别离。
“原来,那时候你写好了。”陆知珩的嗓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苏晚垂着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眶一点点泛红:“都过去了,陆知珩,把卡片还给我。”
她连称呼,都慌乱地丢掉了“陆总”两个字。
时隔七年,第一次叫他的全名。
“为什么没有给我。”
陆知珩转头看向她,目光沉沉锁住她,压抑多年的情绪终于冲破克制的外壳。
这个问题,他在心底,问了自己整整七年。
苏晚鼻尖发酸,酸涩堵满喉咙,眼眶发热:“那时候我胆小。我怕只是我自作多情,怕送出去之后,连普通同学都做不成。”
年少的自卑与胆怯,隔着漫长岁月终于说出口。
“我以为,你对所有人都是那样温柔。”
夜色流淌,满城灯火在车窗外面向后飞逝。
陆知珩握着那张泛黄的明信片,指腹摩挲过纸上浅浅的字迹,心口像被晚风狠狠揉过,又酸又疼。
“苏晚。”他轻声唤她,“那些温柔,从来都不是对所有人。”
少年时递过去的草稿纸,关上的半扇窗户,运动会的矿泉水,晚自习的热牛奶。
所有旁人眼里得体礼貌,全部是独独给予她的偏心。
只是十七岁的两个人,都太擅长隐藏心意。
他以为她无意,她以为他无心。
一纸未送出的明信片,一场盛大无声的错过。
车子缓缓停靠在小区楼下的路边。
发动机的轰鸣安静下来。
车厢狭小密闭,过往经年的遗憾汹涌而出,将两个人牢牢包裹。
苏晚的眼泪终于没有忍住,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迟了七年的真相,此刻才姗姗来迟。
可真相到来又能如何?
盛夏早已远去,青春早已落幕。
他们错过了最好的年纪,错过了可以不顾一切的少年时光。
如今是权衡利弊的成年人,隔着七年人海浮沉,前路各有轨道。
就算知晓当年双向心动,也回不到那个被晚风笼罩的十七岁。
陆知珩把明信片,轻轻放回她的掌心。
卡纸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对不起。”他低声说,“那年夏天,我也在等。”
他也在等她的勇敢。
只是两个人,谁都没有跨出那一步。
晚风拂过车窗,卷起地上零落的梧桐枯叶。
那年的风,吹走少年,吹走盛夏,吹走本该开口的告白。
只留下一堆迟来的真相,和一辈子无法抹平的遗憾。
苏晚攥紧那张旧明信片,指尖微微发抖,推开车门,几乎是逃一般下了车。
她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很轻的道谢,便快步走进小区楼宇的阴影之中。
轿车内,陆知珩独自坐在座位上,望着她消失的背影。
长久静默。
夜色沉沉,漫过整座城市。
有些真相,揭开之时,不是圆满,只是加倍的难过。
原来不是不爱,不是无缘。
是我们,亲手错过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