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一颗水果糖》啸行

1、再降临 呼啦啦

　　周日晚上21点17分，陈柏意打开浴室门，雾气溢出，她穿一件白色宽松T恤，擦着头发走到客厅，客厅没开灯，落地窗外的路灯隐隐约约，在地板上留下奇怪图像。
　　这是陈柏意在北城待的第二年了，也是她租的第三套房。
　　客厅里除了房东留下的一些家具外再无其它，显得空荡荡，和对这座城市的记忆一样单薄。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显示有几条未读短信，陈柏意拿起，点击播放，随后孟庆霞的声音响起。
　　【柏意啊，你还要在北城待多久啊，什么时候才回来？】
　　【你姑父说云城这边的事业单位要招人了，你记得报名，妈妈还是希望你能回来工作呀。】
　　【你一个女孩子独自在外算什么，还是回家来，考个公务员，多稳定呀。】
　　【你当初毕业后也不跟我们商量直接就去了北城，现在这里又有机会，你可得把握住啊。】
　　语音播放结束，陈柏意放下手机，继续擦头发，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她妈妈。
　　说不想考公？于是考公的好处和不考公的坏处犹如老生常谈又要响在耳边，磨得耳朵都长了茧子。
　　说待在北城是为了找一个人？那就更不可理喻了，到最后还是两败俱烦，不欢而散。
　　拿了可乐坐在沙发上，沐浴着黑暗，一边喝一边等待头发晾干，直到十二点钟到来，她才在第二天中沉睡。
　　“柏意，找到新房子了吗？”
　　同事刘佳走在陈柏意身侧，两人刚从楼下吃完午餐，回到工位，刘佳说着闲话从包包里拿出一盒甜品，递了一枚蛋挞给陈柏意。
　　“已经住进去了，环境还不错。”陈柏意接过蛋挞，又向她道谢。
　　“那挺好的，一切顺利嘛。”刘佳比她早来公司一年，又是本地人，为人热心肠，指着手里蛋挞说，“这就是我给你推荐的那家甜品店买的。”
　　“哦，”陈柏意因此多看了一眼，很经典的蛋挞，“我昨天下单了，刚才看了一眼小程序，显示制作中。”
　　“那估计得明天了，同城快递一天就能到。”刘佳笑眯眯地说，“快尝尝，这家店我已经吃了两年了，味道很不错，早知道你也喜欢吃甜品，我该早点推荐给你的。”
　　陈柏意咬一口蛋挞，挞皮酥脆到蹦出嘴巴，她急忙抽了张纸去接，笑着回：“明天能吃到就不算晚。”
　　下午四点多钟，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北城壹天甜品请求添加你为朋友】
　　这不是那家甜品店么？陈柏意点击同意，添加成功。
　　下一秒，对方发来信息。
　　【你好，我是壹天甜品的老板，我看到你在小程序里留的地址是在**小区*栋。】
　　【是】陈柏意确认那是她昨天新入住的小区地址。
　　【因为我也在这个小区，平时小区的客单我都会放在小区门口的外卖柜让顾客自取，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给你放到那里，可以省一点运费钱，你也可以早拿到一些。】
　　陈柏意挑挑眉，这么巧啊，她昨天刚搬过去。
　　【如果你介意的话也可以邮寄，大概明天下午可以到达】
　　陈柏意撇嘴，还是决定早点拿到。
　　【那就放在外卖柜里吧】
　　【好的，我放好后把取件码发给你】
　　【谢谢】
　　陈柏意放下手机，又想起刚才刘佳分给她的那个蛋挞，口中的奶香味还未完全散尽，最后陈柏意决定在下次下单时也买盒蛋挞。
　　下班后，陈柏意坐公交到家附近的超市。冰箱里一无所有，连个早饭都没得吃，所以先来超市买些方便做的半成品。
　　脚步刚迈入超市大门，手机上收到了甜品的取件码，陈柏意轻轻点头，今天什么运气，老天都在眷顾她，这也太顺了。
　　进了超市后，陈柏意直奔鸡蛋货架，拿了一板鸡蛋放入推车中，准备离开去其它区域时，眼睛瞥到两排鸡蛋的缝隙里放了一部，手机？
　　陈柏意抬头张望，四周并没有人。
　　“谁把手机放这儿啊。”
　　陈柏意站在原地犹豫三秒，在装作没看见等它主人自行寻找和拾金不昧送到服务台中选择了后者。
　　日行一善。
　　服务台在超市出口一端，陈柏意还没逛完超市，先把推车放到了不占路的地方，拿着手机去了服务台，刚好有位穿着工作服的工作人员在。
　　“你好，我在鸡蛋货架那儿捡了个手机。”
　　陈柏意把那部手机放到台上，看着工作人员拿起。
　　“谢谢您女士，我们稍后会在广播中寻找失主，再次感谢。”
　　陈柏意摆摆手，准备离开，继续逛超市，刚转过身就听到了背后工作人员的疑惑声。
　　“诶？”
　　陈柏意不解转身，“怎么了，手机有问题吗？我捡来的时候就这样，没有打开过。”
　　那工作人员的目光在手机屏幕和她的脸上转了转，陈柏意看出她脸上的犹疑。
　　“女士，这真的不是您的手机吗？”
　　“啊？”这下轮到陈柏意不解了，她仿佛听错了话，她的手机明明在口袋里。
　　陈柏意掏出自己的手机，“我的在这里。”还用面部识别确认一番，就是她的。
　　工作人员赔笑，“不好意思，可能是我看错了，刚才误触点开了屏幕，这壁纸上的人物和您很像，实在抱歉。”
　　陈柏意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事，几乎要笑出声来，她是大众脸么？
　　不过工作人员的反应倒是勾起了她的好奇，“我能看看吗？”
　　那部手机就放在工作台上，距离她仅有半米，不过这话说出口后陈柏意就意识到自己的唐突，毕竟是捡到的手机，随便看也不是礼貌之举。
　　工作人员还在想着怎么委婉拒绝，陈柏意浅笑摆手，“没事，我先走了。”
　　可下一秒，那部手机有一条新消息，于是屏幕自动点亮，陈柏意的余光就看到了在工作人员口中那张跟她很像的人物壁纸。
　　陈柏意的目光呆住了。
　　碧绿的背景，画面中心是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高中女孩，扎着头发，一只手正比着耶，脸上炸开笑容。
　　“陈柏意，看这里。”
　　时光如电影倒带一般极速回转，24岁的陈柏意一下就想起了高中时期的一幕，有个人非要帮她拍照，还嫌她表情不好，在她被逗笑时狡猾地按下快门，于是那一刻被永远定格。
　　喊出这句话的女声已经在脑海中模糊，毕竟多年不见，声音会被最先忘记，可那一刻却在记忆深处深深埋着，直到现在，被一部陌生的手机勾起。
　　屏幕由亮转黑，陈柏意耳边的声音从无到有，世界又变得吵闹。
　　但她呆愣着站在工作台前，这时工作人员得以仔细端详，将壁纸上穿着校服的女孩和眼前的女人对比，她现在能够确认，这是同一个人。
　　老朋友么？
　　还是暗恋者？
　　她在心里悄悄猜想，回过神来发现了陈柏意还怔愣在原地，“女士，你还好吗？”
　　陈柏意胡乱点着头，“我没事。”
　　“我在这等一会儿吧，”她舔舔嘴唇，发现喉咙一片干涸，似乎意识到这里是工作区域，也许还有人会来，忙问：“我等在这可以吧？”
　　“可以可以，没事的。”
　　陈柏意放下手里的包，靠着柜台站住，就在柜台之上，距离她不远处，她还能看到那部黑色的手机。
　　北城，是谁的家乡……
　　这张照片，是谁拍的……
　　谁会在高中毕业几年后仍然使用她的旧照作为手机壁纸……
　　她陈柏意为什么来到这里……
　　她没有专门去想，脑中却出现了这些问题，而这答案都指向那一个人。
　　所有问题其实都早有答案。
　　一个突然消失、杳无音信的人。
　　陈柏意想起来，她还有这人的QQ，虽然这么多年都是灰色头像，不论她发了多少信息也从未有过回复，可那是她仅有的联系方式，要不要再试一下呢……
　　于是陈柏意低下头，翻出手机，打开许久不用的QQ，置顶的那个人依旧是离线状态，头像是高中时就使用的两张小猫靠在一起的简笔画。
　　会是她么？
　　陈柏意的指尖在空中犹豫了，咬着嘴唇不敢有下一步，近乡情怯的情感在这一刻竟然转移到这部被遗失的陌生手机上。
　　如果不是她该怎么办呢？她还是没找到她。
　　陈柏意低着头，眉间紧蹙着，仿佛在进行某种极为纠结的两难选择，最后咬着牙点开聊天框，在一整列的蓝色聊天气泡下，发出了一条新消息。
　　她还是想要试一下，万一呢……
　　【是你吗】
　　随即，她抬起头，紧盯着那部处于关闭状态的手机。
　　有没有设置QQ消息免打扰，有没有换联系方式，有没有屏蔽她……
　　有没有……
　　大概是超市的人太多，信号复杂，手机里的那条消息显示正在发送中。
　　陈柏意从未如此渴求过一条消息的到来，好似一颗心都被提到了嗓子眼，咚咚咚……
　　“叮——”手机亮了。
　　她睁大眼睛，可不止是这一声，下一秒，伴随着脚步声，另一道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你好，刚才我进超市买东西，可手机不知道丢在哪里了。”
　　这一刻，陈柏意又记起来了，曾经在她耳畔浅笑低语的声音，又重新出现在她脑海中，紧张的、不安的、焦急的……
　　是属于徐冬天的声音。
　　耳边是失真的嗡鸣，陈柏意放在柜台上的手不自觉地颤抖着，脑中一片空白。
　　工作人员有些不知所措，目光在两人身上转换，直到徐冬天意识到哪里有些不对劲。
　　她右边的女人，怎么了吗？
　　于是转头看去，然后原地僵住。
　　“哈——”陈柏意的背弓了一下，从喉间发出一声苦笑，扶着工作台向后稍退一步，然后直起身抬起头，缓缓地对上了身旁那人的目光。
　　她看清了。
　　她确认了。
　　在这个空气滞涩的超市角落，陈柏意突然笑了起来，笑声细碎，全身颤抖，脸上露出的却是哭一样的难看表情。
　　“哈哈哈、哈、哈——”
　　徐冬天，你终于，又出现在我的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