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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_01 “我见过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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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
晋江文学城独发
文/将行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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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星纪,1645年9月3日09时00分00秒,全息公告粒子屏缓缓浮现于全星系·星球·星民的可视区中央,信号以光速脉冲射向星系每一个角落,所有拥有语言系统的文明,都在同一秒接收到了相应的翻译版本。
“星际联邦法庭第4196-05号案卷,终审判决书:
——他的罪名为爱。”
七十二种语言版本的公告在屏幕上显示,没有任何解释,只有短短两行文字。
粒子屏维持了三十秒,随即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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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2年4月7日,边陲星 Q104·锈域·南区。
风从光域与锈域的交界处灌下来,带着合成燃料燃烧后的余味和铁锈的微腥气。
南区上空的穹顶永远透不进真正的星光,灰白浑浊的污染隔离网笼罩在大气层外围,把整片城区压得像一口倒扣的旧锅。
周尘蹲在一面墙前面,把手里那张纸按上去,手掌压平边角。
他低头看了一眼内容——供水时间调整通知,落款是南区行政终端。字印得歪了一点,但不影响阅读。
他撕下一截胶带,把纸的四个角粘好,站起来退后半步看了看,第二张贴得比第一张正。
行,有进步。
他背着那台老旧的便携打印机继续往前走。
机器挂在肩上的背带里,打印头昨天开始卡纸,今天彻底不吐纸了。
他试过拍、重启、把打印头拆出来清灰,都没有用。
下午还有三份通知要贴,现在一张都打不出来。
他低头看了眼机器,骂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脏话,然后拐进了一条窄巷。
南区修东西的人不多,能修老式电子设备的更是少得可怜。
不过他知道巷子尽头有一家修理铺,铺面不大,招牌掉了半个字,只剩一个铁皮框子挂在那儿,里面常年坐着个老头。
老头修收音机、修旧终端、修一切还能抢救的老东西,收费不高,就是慢。
他走进巷子的时候,修理铺的门半开着。
他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不是老头的声音,是一个年轻的、带着点笑意的声音。
“你这机器主板都烧穿了,换的话比买新的还贵。”
“那……那还能听吗?”
“能听,用另一台拆出来的零件拼一下,音质可能差点,但能响。你要拼吗?”
“要要要。”
周尘走进去的时候,看见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年轻人蹲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台拆了一半的收音机,旁边坐着一个老太太,正探着脖子看他手里的零件。
年轻人抬起头,露出半张脸,“等一下啊,需要的零件我得从旧机子上拆,五分钟。”
他说完低头继续拆了,嘴角有一个小小的梨涡。
老头坐在里面的椅子上,戴着老花镜看周尘,“打印机又坏了?”
“打印头不吐纸了。”
老头瞟了一眼他背上的机器,“我手抖,拆不了这么小的零件,你让他看看。”
他朝柜台那边扬了扬下巴。
穿着深蓝色工装的年轻人已经把老太太的收音机拼好了,正在拧紧外壳的螺丝。
老太太在旁边小声问:“这个能听多久?”
“看运气,半年吧,运气好一年。但不能再摔了。”
“不摔不摔。”老太太接过收音机,手抚了一下外壳,像是抚摸一只猫。
年轻人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向周尘。
他比周尘矮一点点,胸口处别着一枚工作牌,头发是淡淡的栗色,微卷,头顶还有一撮翘起的毛,估计是早上没来得及打理。
脸不算特别好看,面颊两侧有小雀斑,但双眼很漂亮,深蓝色的虹膜,在柜台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
眼角还有一点笑纹,是经常笑的人才会慢慢留下的。
“打印机?”他伸出手。
周尘把机器取下来递过去。
他接过去的时候手指擦过周尘的手背,周尘有些不自在,很快收回了手,他也没在意,手下翻了翻机器底部,仔细辨认早已模糊的机器型号。
“挺老的型号,打印头卡纸一般都是滚轴磨损。”
“能修吗?”
“能。”他把机器翻过来,螺丝刀卡进去拧了两下,外壳开了。
他凑近了看里面的结构,鼻尖几乎贴到零件上,“滚轴确实磨了,但还没到报废的程度。我帮你调一下间距,或许能够再撑几个月。”
“多少钱?”
“你看着给就行。”
周尘站在柜台前面看他修。
他手速很快,螺丝刀在手指间转得跟玩似的,零件被他拆下来细细检查一遍,然后又装回去。
他干活时很专注,嘴里不自觉哼起小曲来,听着像是一段旋律,很轻缓。
周尘听了好一会儿,但都断断续续的,没听出是什么歌。
老头坐在后面翻报纸,老花镜松松垮垮托在他鼻尖上,报纸被翻一面,哗啦一声。
不远处,老太太抱着修好的收音机,准备离开。
临走前她拍了拍周尘的胳膊,“小伙子,他修东西修得好吧?”
“……嗯。”
“南区没他不行啊。”
老太太笑着走了。
周尘收回目光,柜台后面的年轻人已经把打印机外壳装回去了,正在用手掌拍一遍侧面,确认卡扣都合上后,他把打印机推过来。
“好了,你试试。”
周尘接过来按了一下开机键,指示灯亮了。
他拿几张纸试了试。打印头慢吞吞地往外吐纸,字迹清晰,没有卡顿。
“……好了。”
“嗯,滚轴间距调了,短期内不会再卡。但机子老化了,打印速度慢是没办法解决的,还是得换零件,你下次来之前可以先跟我说一声,我帮你找找有没有替换件。”
周尘点了点头。
他站在柜台前面,准备掏钱,但不知道该给多少。
老头没明说价,年轻人也没提。
他摸出几枚铜可放在柜台上,年轻人看了一眼,“多了。”
“……那要多少?”
年轻人笑了一下,笑容很轻,嘴角的弧度稍纵即逝,那枚小小的梨涡也只闪了一瞬。
“两枚就行。零件是拆的旧机器上的,不值钱。”
周尘把那几枚铜可收回去三枚,留了两枚在柜台上。
年轻人没看那两枚铜可,低头在抹布上擦手上的机油。他的指关节上还沾着一点墨粉的黑,擦了两遍没擦干净,很快放弃了。
“你是贴通知的那个吧?”年轻人忽然说。
周尘愣了一下:“嗯?”
“我见过你好几次了。南区贴通知的,背着个旧灰色打印机,贴完还用手掌压一下纸角。所以,你是怕被风吹掉吗?”他说这话的时候正低头擦手,语气平淡,像是在聊外面总是一成不变的天气。
周尘张了张嘴,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但他不知道该怎么接。最后说出来的只有一句:“……你叫洛星?”
年轻人抬起头,手上还捏着那块抹布。听到这话,他垂眸瞥了一眼自己的工作牌,眼角笑纹深了些,“对,你呢?”
“周尘。”
“周尘。”
洛星跟着重复,把这两个字放在舌尖滚了一圈,“记住了,周尘。下次打印机再卡,你直接放到铺子里。”
他伸手指了指另一边,老头手上的报纸掉落在地,眯着眼睛快要睡着了,“和老邓说一声就行。”
“好。”周尘点头。
他把打印机装回背带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想回头再看一眼。
但最后没有回头,只是稍微顿了顿,然后走出去。
巷子里还是那股铁锈和燃料的气味。
他走出窄巷的时候,下午的光从穹顶夹缝里漏下来,灰白色的,照在旧砖墙上依旧不亮,可好像没那么暗了。
背上的打印机修好了,三份通知下午就能贴上,明天打印机也还能用。
回去的路上,他刚走一小段,突然又想到洛星说的那句——“我见过你好几次了”。
洛星见过他好几次,在他不知道的时候。
他蹲在街角贴通知,用手掌反复按压纸角,被热风吹得眯眼睛,偶尔小声嘀咕抱怨,说着一些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脏话……
这些洛星都看到过,甚至可能还听到过。
周尘没再继续往下想。
他沉默地走着,一直走到下一面墙,贴好下一张通知。
路边有人在喊他,“小周,明天的供水时间是不是改了?”
他转过头去回答,把洛星这个名字再一次地暂时搁置。
他想,这个年轻人还会在修理铺,还会修那些老东西,下次打印机坏了还能去找他。
不着急。
明天可以,后天可以。
哪天都可以。
那天下午他贴完了三份通知,核对完了三户人家的登记信息,最后夜深了,和往常一样回到自己的小屋。
晚上他坐在桌前整理数据,隔壁收音机又在响,断断续续的旋律,他恍然觉得这旋律有点像洛星今天哼的那段。
但细听下来,好像不是。
他模模糊糊地想着,走到床边,关了灯,和以往并无差别,疲惫的躯体很快睡着了。
那是三年前。
他第一次认识洛星。
他以为只是又一个普通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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