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欲其死》郁孤江水

3、第 3 章 第三版无哑

　　他诊来诊去摇头晃脑的，给常乐的心也搞得七上八下的，就怕下一秒说这人没救了，准备棺材去吧，好歹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别没救到人自己还惹得一身晦气。

　　也幸好这公子哥命大，大夫半晌收回自己诊脉的手对她说道：“他这是在海里漂久了导致的寒气入体，也亏得年轻人命大，能熬到现在还有气，抓几副药喝下肚估摸着就能醒，但怕是要落下病根。”

　　常乐掂了掂自己的余钱，有些心疼，但还是咬牙跟大夫回到医馆交钱拿药，看着一幅幅药被妥贴地用油纸包好，沉甸甸地提在手上，让她诡异的有种自己的钱花的还算值的想法。

　　这医馆虽然收费贵，但在这座小城很有名，大夫医术高超，加上胡子花白保养得宜，看着一副稳重可靠的样子，再营销一下，随便来个人说几句似是而非的话，某某大夫据说是从皇宫里出来的，不提名姓，但一下就能让人对号入座，继而对自己猜到的想法深信不疑。

　　常乐拿好药听完医嘱之后就要走出医馆，却突然被叫住，此时夜深，厅堂无人，须发皆白的大夫坐在躺椅上，一双历经世事的眼睛半眯着问她：“丫头，那人身份不简单，你可想好了要救他，趁着没人找来把他丢了还来的及，这荣华富贵可不是这么好挣的。”

　　常乐的身影顿了下，并未转身，也未回答，一脚跨出医馆回家。

　　她到家后火急火燎的先把灶给烧上，然后按照大夫的叮嘱放入药草熬制，一边生火一边骂：“死老头，精得很，早不说晚不说，非等钱付了药也拿好了才说，不就是自己也想救吗，非要提一嘴，显得自己是什么好人。”

　　常乐她爹和这大夫有些渊源，也知道些他的底细，明白那些传言并非空穴来风，对他说的话也相信，但都到这个地步了，常乐实在不甘心放弃，钱都花了，退钱也不可能。

　　她边回味边骂，察觉到身后好像有人，她转过头淡定道：“醒了？”

　　萧谨本对这个陌生的地方充满戒备，但乍一听到面前这个女子熟稔的话，下意思点头道：“醒了。”

　　他总感觉有些不对，却说不出来。

　　还挺乖，常乐心想，然后将手中蒲扇交到萧谨手上，吩咐道：“醒了就好，省我的事了，看好火，不要让它熄了。”

　　萧谨刚醒过来，脑子还有点懵，顺从的捏紧蒲扇，依稀能感觉到上面的余温，他照着常乐方才的做法，蹲到灶台前扇了几下，差点被火燎到衣袖。

　　是个傻的，常乐再次在心里评价，认命的回去，顺便给自己搬了个板凳坐着。

　　萧谨被捞上来时衣衫湿透了，常乐扒下他华贵的外衣后拜托周围好心的邻居大哥给他换上她爹的旧衣，她仔细打量着这个救上来的男人。

　　闭眼时艳丽绝伦，刚捞上来长发湿透沾在脸上，像是海中妖物，去翠湖阁挂牌能甩花魁十几个来回，睁眼时却一身天真稚纯，像个不谙世事的富家公子哥，天真和妖媚在他身上转换自如。看得常乐心痒痒。

　　但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这种人必是自幼被千珍万重地捧着才养出来的，常乐惹不起，还是翠湖阁好，银货两讫，没有风险，再添点银两都能帮你准备洞房花烛夜。

　　她又想起了那个看中的公子，阴雨连绵，本让人心情不佳，但一张含情面半遮，似笑非笑，站在窗内看着楼下路过的常乐时，眼光流转间，让常乐的心跳动不停。

　　她当即进去问翠湖楼的掌事那是谁，只是那人支支吾吾不肯说话，最后见常乐态度坚定，还是一个小厮从后堂进来在掌事耳旁耳语片刻后，常乐才被告知那是翠湖公子，尚是清倌身，需得百两白银才能带回家。

　　掌事打量她片刻后不屑道：“瞧你一身粗布麻衣，卖了你也买不起。”

　　常乐听后并未发怒，而是冷静地说：“狗眼看人低。”

　　掌事怒极，想要喊人来打她，但常乐早已溜之大吉，只留下一句：“看我怎么攒够银两把你这翠湖公子赎走。”

　　突然，常乐感觉脚边暖暖地，她低头看去，原来是傻子用枯枝把火苗给挑出来了，她跳脚道：“你干什么！”

　　火苗不大，很轻易地就被踩灭，但常乐怒起的心熄灭不了，她稍微有些后悔救起这傻子，但转念一想，被养的如此之傻也能看出他家人对其的爱重。

　　萧谨抱歉道：“对不起，我有些冷，想暖和一些，刚才喊你，你没应声，我才这样的。”

　　声音还挺好听，这是常乐对傻子的第三印象，像清泉一样清澈，像七弦上的泠泠琴音，常乐的火些许被浇灭了，她的脸色重归于平静。

　　锅里的药被熬好，浓重的苦味弥散开来，想到傻子要把这些药下肚，她的嘴角有些扬起，但又想到这是用自己辛辛苦苦攒下的钱买的，她的脸色便像这些药一样苦。

　　萧谨打量着她的脸色，不知自己的道歉是否得到原谅，再一次重复了下，声音怯懦，小小的，明明长得比常乐还高，此刻垂头耸肩，显得有些可怜。

　　常乐没理他，去堂屋拿了个碗回来，将药盛出，萧谨想要帮忙接过去，却被烫的手一抖，好在常乐眼疾手快地重又拿稳，没浪费一滴。

　　她不再让萧谨沾手任何东西，走到正堂里坐下，随后让萧谨也坐下，两人隔着散着热气的药，像是雾里看花一般，就是这花有点苦，让人消受不起。

　　常乐问道：“你叫什么，哪里人氏，今年多大，家财几何，知不知道怎么走回去？”

　　一连串的问题让萧谨的面色沉重，他思考过后郑重地回答：“我叫萧谨，不知，不知，不知，不知。”

　　傻子虽傻，但记性好，算数也还行，态度端正，好歹把问题一个个地答出来了，常乐捂着胸口安慰自己。

　　虽然救上来个傻子，好歹长得好，虽然钱花了，好歹长得好，虽然可能收不回钱，好歹，好歹，好歹个屁！

　　把钱扔水里还能听到个响，现如今救了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傻子，还不如扔水里，这样还没有后续支出。

　　如今光是药钱，就花了她好多年的积蓄，还不知道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