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效率”，才是最正确的 “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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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轮不到你来指责我！”
克莱夫打断他，目眦欲裂。
“那幅埋在树下的画。”夏洛克淡淡地看着他，问，“你怎么看？”
克莱夫冷冷一笑。
“炫耀。”
“炫耀什么？”
“她的目的达到了。”
这次换成夏洛克笑了，他睨着克莱夫，像神明注视蝼蚁，他一步步走近克莱夫，眼神里都是讥讽。
“真可悲。”夏洛克把那本本子拍到克莱夫眼前的桌子上，他点着上面的画，“你就是看不见，对吗？”
“是谁画了那两个象征着你们的怪物？又是谁画了中间的那个女孩？”
他抛出这个问题，然后把手机打开，将刚刚在办公室里拍到的那张照片拉出来放大，再直直放到克莱夫的眼前。
“完全不同的运笔方式、笔触痕迹、颗粒度、饱和度，不同品牌不同型号的蜡笔，连软硬都不同。”他将中间那个甜美天使的脸部放大，“软蜡笔的覆盖性更强，完全可以盖住原来部分的硬蜡笔。”
如果仔细看，可以看见天使的头发和粉色的脸庞下方都有不属于软蜡笔的小细节冒出来，那是没被遮盖住的部分，颜色比较深，隐约像是个被吸干的骷髅骨。
“在雪莉的眼里，她的父母才是恶魔。”
空洞的双眼，消瘦的骨架，行尸走肉般的身体，像吸人精气的恶鬼，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团糟，再用锁链一样的手控制住女儿。
［克莱夫？…我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从同事角度来说，他确实是个好老师，很温柔很体贴，特别是对他的学生们…但他对雪莉…我想他希望她更加聪明一点，他一直觉得雪莉遗传了他不太聪明的脑瓜，所以成绩才总是很差劲…更何况，雪莉身边还有个超强的对照组存在…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太多太多的课外辅导了，我认为克莱夫想把雪莉培养成数学天才。］
［听说薇薇安已经很久没回家了，她没和克莱夫分居之前，一直想把雪莉培养成一个知书达理的小精英，懂事乖巧、高情商、有礼貌……他们果然还是太在乎希娅·伊芙琳了，虽然一直有人在拿两个孩子做对比，但是…智商这种东西很大概率是天生的。］
［他们给雪莉的压力太大了，虽然也可以理解，脑子比不上所以就想在别的地方加把劲…至于希娅，学校的珍宝？各种竞赛奖杯拿到手软，学校对她非常重视，连利齐校长都很关照她。只不过…她太特殊了，聪明但是很难教养，你不知道安妮在她身上花了多少功夫。］
［其实不管是学生还是老师都有点怕她…怎么形容呢？早熟？古怪？叛逆？不…应该是有点冷血？可以这么说吗？啊，抱歉，忘记在笔录了，我说的太夸张了。］
……
“这幅画的原作者是雪莉，但中间的部分被另一个人用软蜡笔重绘过，故意将骷髅的部分遮盖了。”
“鬼扯！”
克莱夫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被华生一把按下。
“冷静…他说的是对的。”华生说。他刚刚对着光看过那副画，中间的笔触非常厚重，隐约可以看到未重绘前的影子。
将中间的骷髅改为天使般甜美的菲莉安迪斯，是绘画者的一份心意。
“你们在帮她说话？那个希娅·伊芙琳？”克莱夫穿着束身衣的身体激烈扭动几下，但无论也如何也抵不过华生的大力，他被迫坐回椅子上，眼眶猩红，随后从胸腔里挤出两声沉闷的嘲笑，“…你们根本就不了解她。”
［第一眼见到希娅的时候，我只是觉得她是个内向的孩子，她很少说话，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符合人们对天才的刻板印象。但其实她很会说话，常常语出惊人，说出一些我们不能理解的、违背人性和常理的话……］
［在她的世界，她认为一个人从出生后做任何事都是被允许的，甚至是违反道德和法律的部分，因为人自出生起就是绝对自由的，感情是附加、是累赘，是生理机制中的限制，只会带来痛苦，所以需要被斩断。］
“她从来不哭，因为她根本不会共情任何人，她冷血至极，是一个真正野兽，一个怪物…”
克莱夫控诉着。
“…哪个正常的孩子会期盼自己的母亲早点死？”
夏洛克和华生愣了愣，看向他。
……
放学后的校园，学生们零零散散地走出校门，克莱夫照旧去办公室换好衣服，准备去课后班接雪莉，在经过培育室的时候，他无意间撞见了伊芙琳母女的对话。
安妮是学校的培育教师，她的职责是帮助学校的问题学生适应学校生活，但她手中最难教养的便是她自己的女儿。
“我需要你跟我说话，希娅！”
也许那时候对话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他听见安妮的声音里已经携带了一些情绪，克莱夫很少见到她这样的状态，急躁、无奈还有些愤怒。
“你为什么总是沉默？希娅？我有哪里让你不高兴了吗？看着我！”
女孩面无表情地坐在凳子上转着魔方，代替语言，回应安妮的是细碎的塑料拧动和旋转声。
手指快速翻飞，短短的几秒钟她就能将一个三阶魔方瞬间复原，然后再用几秒快速打乱，再用几秒复原，周而复始。
嘭！
四分五裂的撞击声。
克莱夫侧身隐在后门玻璃边，看见安妮一把夺过了女孩手里的魔方，然后用力砸向了后面的黑板，一瞬间，各色方块在空中崩裂，零零散散地落在了地上。
“看着我！”安妮用力抓住女孩的肩膀，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这个培育教师非常温柔，她对学生说话从来都是轻柔的，像棉花、像云朵。但此刻却变了样子，她涨红着脸，声音都喊哑了，眼眶开始慢慢地蓄起泪水。
也许是气愤导致的，也许是委屈，但克莱夫认为是屈辱。
太屈辱了。
因为女孩只是把她的目光在歇斯底里的母亲脸上停留了短短一秒，随后便重新低头，重新开始翻动手指，仿佛手中的魔方并没有被夺走，她还在自己的想象中、自己的世界里消遣。
这就是神童，天才。
“为什么…你就是不能正常一点？”
长久的沉默之后，终于，房间里响起了女人绝望的喃喃自语。
在那一刻，克莱夫心中的不甘短暂的消失了。
同作为学校的教职工，他一直听到的都是其他人对希娅·伊芙琳的赞赏，对安妮教育方式的敬佩，而他，因为大学几次都考不上所以只能做薪资很低的体育教练，至于他的女儿雪莉，一直是班级甚至是年级里的垫底。
一个天才，一个蠢蛋。
什么父母能接受自己的女儿被如此比较？
但在这一刻，他突然感到无比的畅快，但他也知道这只是短暂的，因为今天过后，安妮的崩溃又会被藏进心里，希娅还会是那个被学校看中的天才少女。至于他的雪莉…同事们每每聊起只会开玩笑似地调侃“小雪莉？我觉得她很可爱”，仅此而已。
“你认为我不正常吗？妈妈。”
克莱夫看到女孩的手指顿了一秒，然后用她稚嫩却冷静的声音问着。
安妮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胡乱抹了把脸，把泪水擦拭干净，从前面拖了一张凳子坐到女儿面前。
“你自己觉得呢？”
女孩没回答，她喜欢掌握对话的主导权：
“什么叫不正常？”
“撒谎？不合群？没有同理心？践踏别人的好意？”她自顾自列举起来。
“听着，希娅…我们可以慢慢来，这些问题——”
“这种对话我已经听过很多遍了，很显然，对我没什么用。”女孩冷静地打断她，“我并不觉得我不正常，妈妈。我尊崇自己的内心，做我想做的。”
“你很与众不同，这点我很清楚…”安妮说，“但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一直做自己想做的事。”
“那是因为他们还不够理性。”
“…不，是因为你…太特殊了。”安妮摸着自己女儿的脸，心情复杂，“…即使是我也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
女孩抬起头，直视自己的母亲，她的脸上露出不解的表情，“为什么你一直想要改变我？”
“…把那一套规则强加在我身上？你真的不觉得那很无聊吗？”
友爱、善良、正义、富有同情心。
全是与他人情感有强连接的美德和特质。
抛却这些细碎的情感和链接，这个世界上只有“效率”才是最正确的。
“你不能一直这么妨碍我，妈妈。”女孩说。
“有时候我觉得你应该去死。”
……
啪！
克莱夫还没从刚刚那句话引起的震惊中回过神，只听到房间内一声清脆的响声，他看过去，只见安妮的手还停在身侧，她非常急促地呼吸着，胸膛剧烈起伏，愤怒和伤心定格在她的脸上。
女孩的头被这一巴掌打到歪过去，但她并没有哭，也没有别的情绪。
她重新回过头，低头继续开始复原她的“空气”魔方。
“妈妈。”她说。
“也许你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效率”，才是最正确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