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楼缘》沙崖

62、难得的机会

　　他仿佛在倾述、在发泄，我默默地听着他说，但却不能发一点言论。
　　桌子上的菜是梁公公特地多加了几个，此时却未动几下。弘时只是一口接一口的喝酒。梁公公本来上的桂花露也被他换成了女儿红，烛光中弘时的脸已经显现出醉态。可旁边伺候的人却一个都不敢上前来劝阻，不知怎地，有些不忍，莫名其妙我竟一把按住弘时准备拿起的瓷酒瓶。他微微抬起眼，闷声说：“放开。”我仍紧看着他，手却并没放松。
　　“放开！”他突然大喝一声，一把将酒瓶从旁边拉过去。我竟没想到一个醉到这个地步的人力道竟如此大，一不留神被那瓶子带着摔到了地上！只听秋儿的惊叫声：“姑娘！”
　　只觉右侧身子疼痛，“福月！”弘时一把推开打算扶我起来的秋儿，他俯身过来看着我：“伤着没有？”
　　他慢慢扶我起身，那关切的样子反而让我有些不知所措，我低了头回到：“没有。贝勒爷不必担心。只是，太晚了，你还要回府，不要再喝了。”
　　他呆了一下，突然冲着我笑起来：“不要再喝了？嘿嘿。。。这么多年了，还没人这么关心过我，你相不相信，没人真正关心过这个不得宠的阿哥！你们，你们都出去！统统给我滚出去！你，你不能走，你陪我，福月，你陪着我吧。。。。。。”我正准备同秋儿几个一起出去，突然反手被弘时抓住了。秋儿担心的看着我，我冲她摇摇头，所有的人都下去了，门也顺手给带上，诺大的前厅突然静得可怕。弘时的眼光有些迷离了，我使劲挣扎着要抽出手来，反而被他攥得更紧了。他一把拉我到跟前，贴着我的耳根轻声说道：“福月，告诉你，我这个大阿哥喜欢你。”他仿佛感觉到我的震惊，一下抱住我：“你可能不知道，我，我每次看到你，就没有烦恼了，就想把所有的话都告诉你，我苦、我乐，仿佛只敢告诉你一个人！我有时候，有时候就想，假如我不是出生在帝王之门该多好，‘无道而行，败之；无为而做，累之’，梁随年那个奴才说，是你说的？告诉你，那么久以来我真的特别累，特别累。”他突然推开我，趔趄着后退几步，红着眼睛看着我：“不过，就要到头了，就要到头了！弘厉这次再怎么也逃不过这一关了，嘿嘿。。。。。。他不知道，平宣已经准备好了，他就是带再多的人在身边都无用。”我呆呆地听着，冷不防弘时过来一下拉住我的手，笑着说道：“那时，什么都阻止不了我，福月，你等着我，等着我迎你进宫，那时候，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我都答应。。。。。。”
　　我扶他躺到太师椅上，约莫又过了一个多时辰我才看着他沉沉睡去。但，出门的牌子我却没有找到。
　　回到房间已是深夜，而我再也冷静不下来。弘时的话让我如遭雷击！他竟然说喜欢我？而且，就在眼下他已经要平宣再次出手了！原来一直未动手是因为时机未到，而今他终于透露了我永远都不想听到的消息。不行，我不能再等着事情自然而然的发生了，那样只会让他们两人无辜的丧生在无法扭转的历史洪流中，我多想见到平毅啊，但是不行，最根本的是要劝阻平宣，让他住手，哪怕我们迁居别处永远不再露面。
　　此时已是深夜，没进出牌也要尝试一下。简单收拾些东西便悄悄拉开了房门。刚打开门一个人影竟挡在门前，我一惊，只见她闪身进来，说道：“姑娘别慌，我是秋儿。”
　　我定了定神，心里很是着急，说道：“我这就睡了，不用麻烦了，你也歇着去吧。”
　　“姑娘哪里话，姑娘这是要出走吗？”她竟看透了我的用意。我更震惊了，她拉住我说：“姑娘不能就这么走，你先把这使女的衣服换上吧，现在这牌子我也拿到了，幸亏三爷醉得不醒人事，我也知道牌子一直放在他身上。”暗夜中她手里的牌子隐隐闪着金光，这正是我刚才在弘时身上搜索了半天也没找到的东西！
　　她又说：“光是牌子那侍卫不认得你恐怕还是会找麻烦的。我带着你出去。姑娘不要怀疑我的用意，这些日子知道姑娘也是被迫，虽说梁公公让我不时看着你，但姑娘人好。秋儿自小无人关心无人疼，可姑娘当秋儿如同亲姐妹，而且同我们姐弟两还有天缘，秋儿又怎能害你？梁公公睡之前让我守在门口，所以我也一直没走，姑娘刚才在找爷的牌子，我就明白了。”屋内并没点灯，可我感觉秋儿一双亮眼真挚的看着我，我感激的说：“秋儿，谢谢你！”
　　“姑娘，秋儿有一事相求，六年了，我那弟弟也有十四了，可一直没有机会相见，不知是否还记得我这个姐姐？姑娘这次出去，要是回南京，如果方便的话，顺道帮我把这个带给弟弟，捎个平安。”她说着拿出一个紫玉钗，我接过仔细的放到荷包内。
　　秋儿帮我收拾了几件衣裳，又放了些散银两叫路上用，然后合计了去京郊的路线，到凌晨的时候我便换上使女的装束，跟着秋儿悄悄到了门口。管门的两个侍卫认得秋儿，秋儿陪了笑脸只说贝勒爷昨儿个饮酒太多，要园子的丫头去府里取点醒酒料来熬汤，然后又递了牌子。侍卫没见过我，本来要唤梁公公出来核对，但秋儿巧言解释，天早怕打扰公公，而且昨天确实弘时来了未回，又有牌子，所以看了我几眼也就放了我们出来。
　　还待嘱咐几句我这一走弘时必不会饶了秋儿，本来要拉她一起走，但她却说弘时待她有恩，且还是个面冷心软的主，叫我不必担心。临了嘱咐了往京郊的方向后便催促我快走。不得已，我只好独自离开了那个高大的院落。
　　步行对于古代闺房中的女子可能是种煎熬，但对于我这在现代生活惯了的人来说那是家常便饭。虽是如此，现在也有些大不如前了，尤其在“芙叶”生了那场大病之后。于是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就有些吃不消了，瞧瞧天色还早，所在的地方也并不是皇城内，雇车也无途径，只得慢慢向前走。但不多时再往前看就看到了城门，精神不由一振，脚下也有了力气。因为出了这城门便是往直隶的方向了，而上次平毅指得打猎的后山就是在那一带，“芙叶”也就不远了。等出了城，可以在外面找个去直隶的车给点钱顺便带着我走，要是快得话也就半天时间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