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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送君百里 荒原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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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长风猎猎,卷着未散的硝烟,漫过满目狼藉的战地。
江执勒马提速,风刮得眉眼生冷。
方才关峪城那一计瓮中捉鳖,他算准了漠北的贪、算准了他们的谋、算准了他们那套里应外合的老路子,亲手把漠北妄想夺关峪关的念头砸了个粉碎。
此刻追兵压顶,少年将军的目光穿透漫天飞尘,精准锁定了那道立于断后阵前的黑衣身影。
是那个来边境镀金的公子哥,瞧着身份还不低。
前方,穆北陵背对着撤退的大军,缓缓抬手,搭上了长弓。
大乾军队铁骑如雷,那身银甲白袍在苍茫荒原上格外扎眼,像一把出鞘的刀,死死钉住漠北最后的尾巴。
马蹄声越来越近,江家军的杀气铺天盖地压来,亲卫们脸色发白,纷纷低喝请战。
“设!敌军已至,速速撤离!”
穆北陵恍若未闻,指尖扣紧弓弦,目光隔着漫天风尘,遥遥对上江执的视线。
两道最年轻、最锋利的目光,在苍茫荒原上隔空撞在一起。
一个追得从容,胜券在握。
一个守得孤绝,身负败绩。
穆北陵低声自语,嗓音沙哑,带着冷彻的自嘲:“我机关算尽,竟被你用旧计反制。江执,你好手段。”
江执抬手,长刀前指。
“合围。”
漫天铁骑骤然散开,像一张巨大的铁网,缓缓向那道孤守的黑影收拢。
穆北陵立即策马疾驰。
他单手控马,身姿稳如磐石,疾驰途中抬手挽弓,墨色弓弦拉成满月。目光锐利如鹰,死死锁住最前方那抹银甲。锐箭破风,裹着凛冽杀气,笔直射向江执咽喉,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战场上的喧嚣仿佛骤然静止。
江执眼底寒光一闪,身形在颠簸的马背上骤然侧倾,堪堪避开这夺命一箭。箭矢擦着肩甲飞过,险些捎上身后士兵。
江执略带歉意地朝那士兵瞥了一眼,随即反手摘下腰间长弓,动作行云流水,毫无停顿。
他神色淡然,追击之势未减半分。策马疾驰的同时,指尖扣箭、拉弦、瞄准,一气呵成。
这一箭不偏不倚,直取穆北陵握弓的手腕——刁钻,狠戾,专破他后续所有攻势。
穆北陵眸色微变,极速俯身贴马,手腕堪堪错开方位。箭矢擦过袖口,割裂一截黑衣,险险避过重创。
短短数息之间,两人于奔马之上、乱军之中,完成了一次极致的箭术对撞。
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穆北陵的箭术算是高手,但和江执比起来,还差着一截。
毕竟江执是实打实在战场上长大的。
荒原茫茫,天地肃杀。
穆北陵稳住身形,虎口微微发麻,也不再留手。策马狂奔的同时,连拔三箭,三弓连拉,三道箭影交错纵横——一射马头,一射肩甲,一射眉心,封死了江执所有闪避的方位。
这是漠北最凌厉的连环射术,一般的将军都不一定能施展出来。
江执不慌不忙,马背上腰身一拧,长刀反手横扫,刀风凌厉,直接击落两箭,同时侧身避过最后一箭。
风声呼啸,两骑追逐不休,箭来箭往,生死只在毫厘之间。
大乾的骑兵按理说追不上漠北铁骑,可穆北陵带的这支队伍的任务是掩护主力撤离,他们必须压着速度,还要时刻提防大乾的进攻。
江家军死咬不放,距离迅速拉近。
两军士卒短兵相接,刀锋碰撞的脆响、战马的嘶鸣、兵刃入肉的闷响交织成一片。漠北亲卫悍不畏死,策马回身阻截,数次冲乱追兵阵型,却架不住江家军蓄势已久的攻势,短短片刻便折损过半,败局已定。
穆北陵与江执在箭术上都是实打实的高手,你来我往,斗了数十回合不分胜负。
穆北陵战场上的经验到底不多,生死关头不断消耗着他的心神——他既要全速后撤避开合围,又要分心用箭术牵制追兵,还要时刻留意后方主力的安危。高强度的奔袭、连续不断的强攻,加上方才兵败的沉郁积压,让他的气息渐渐乱了,臂间拉弓的力道也悄然泄了几分。
他抬手再度搭箭,想复刻方才的连环绝杀,右臂却骤然一阵酸胀脱力。就是这转瞬即逝的迟滞,他紧绷的身形微微一顿,肩颈处的破绽轰然暴露!
千载难逢的机会。
江执眼底寒光骤亮,没有丝毫迟疑,指尖扣紧白羽,沉臂、拉弦、松放,整套动作快如电光石火。
破空的利箭裹着凛冽劲风,穿透纷乱风沙,精准无比地奔向穆北陵右肩!
“噗嗤——”
锐利的箭镞瞬间破甲入肉,猩红的鲜血浸透暗沉黑衣,顺着箭身缓缓渗出。
剧烈的刺痛席卷全身,穆北陵身形猛地一晃,握弓的右臂骤然脱力,紧绷的弓弦瞬间松弛,手中长弓险些脱手坠落。
他闷哼一声,脊背微微绷紧,凛冽寒意混着剧痛席卷四肢百骸,却硬是咬牙没溢出半声痛呼。
荒原风烈,硝烟未散。
身侧的战事早已白热化。漠北最后的亲卫死伤殆尽,寥寥数人仍拼死缠住江家军骑兵,用最后的气力拖延追击的节奏。可兵力悬殊之下,防线早已支离破碎,兵刃坠地的脆响、士卒的惨呼,不断传来。
穆北陵觉得自己死定了。
他不怕死,但他怕死后无颜去见那些死去的将士。
远处,风沙袭来,巴图带了一支队伍前来接应,大喊:“休伤吾主!”
“于勒。”
于勒得令,当即带了一支队伍迎了上去。
于勒和巴图是近十年的老对手了,更何况还有江执掠阵,漠北剩下的这些残兵败将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
最终,巴图战死,漠北全军覆没。残部拼死掩护穆北陵退回平荒城。
大乾大捷。
这一次,攻守易型。
漠北守城,大乾攻城。
“将军,趁着漠北刚吃了败仗,不如乘胜追击,一举夺回平荒城。”
“不急。”江执道,“通知下去,全军休整。今晚酒肉管够。”
于勒也知道自己心急,便没再多言。
其实这也是战术。
漠北吃了败仗,巴图被斩于马下,那个身份不低的黑衣少年也受了伤,正是意志消沉的时候。如今漠北缺粮、缺人,大乾兵临城下。如果城外的江家军不仅不攻城,还载歌载舞、有酒有肉,漠北的士兵会怎么想?
江执心情不错。父亲多年的夙愿,终于要了结了。
这时,顾淮安神色有些难看地走过来。
“将军……”
江执的神色也冷了下来。须臾,他说:“先把人继续捆着,等我拿下平荒城。他没问题,就带他一起参加庆功宴;有问题,杀了喂狗。”
“谢丞相那边……”
“他不会知道的。真到了那个时候,凭我们的情报网,找个一模一样的还不简单?”
顾淮安知道他的意思,道:“属下明白。”
江执眼神微眯,心想:谢云峥,你可别让我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