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我来思》普救寺的张生

2、理想与现实（二） 他变了，我

　　“何采薇？”许蓁先开口，声音比少年时沉了许多，眼里是抑制不住的欣喜。
　　何采薇定了定神，“好久不见。”
　　短暂的静默落下来，空气里浮着成年人偶遇旧识特有的微妙尴尬。
　　许蓁扫了一圈店内，看向她旁边空着的椅子：“这边方便坐吗？”
　　“可以。”何采薇点头。
　　许蓁拉开椅子坐下，把黑色双肩包放到脚边。服务生很快过来递菜单。
　　“一杯常温白水，谢谢。”许蓁简单说完，看向何采薇略带疑惑的眼神，解释道，“刚落地没多久，暂时不太能碰咖啡这类刺激性的。”
　　“原来是这样。”那还来咖啡馆？她心中默默吐槽。
　　“现在工作怎么样？”
　　“民航二副，也就是副驾驶。”许蓁说道。
　　“平时是不是特别忙？作息很难固定吧？”
　　“基本没有规律可言。”许蓁轻轻转了转桌上的水杯，“航线不固定，国内短途、国际长线都会排。有可能今天清晨在这座城市落地，十几个小时之后就要登机起飞，跨时区是常态。有时候休整就一两天，刚把时差调过来，又临时接到排班通知。就算不飞，也要随时待命，定期复训、体检，很多提前计划好的事，随时会被打乱。”
　　何采薇安静听完，保持着职业微笑。
　　“不飞的时候一般会做点什么？”
　　“零散的休息，很难安排长期的计划。大部分时间就是睡觉补时差。”
　　许蓁抬眼看向窗外古镇的街道，“这次刚好有空档，没有排班。不知道怎么就想起高中时候，就往这边随便走走，算是碰碰运气，没料到碰到了你。”
　　何采薇轻轻“哦”了一声。
　　“那你呢？一直在这边发展？”许蓁眼神闪烁，问道。
　　“我在镇上的高中当老师，今年是做班主任的第二年。”何采薇说道，“日子基本围着学生转，时间表卡得很死，几乎不会有突如其来的变动。”其他的她也不想多说。
　　“班主任应该很耗心神，不光是上课备课吧？”
　　“对。讲课反而算是轻松的部分。”何采薇轻轻叹气，“更多精力要处理学生之间的摩擦、家校沟通，还有青春期孩子藏在心里各种各样的情绪问题。很多事没有标准答案，不是靠知识点就能解决，常常有力不从心的感觉。”
　　如果这哥们下一句话说，老师有寒暑假很轻松的话，何采薇不保证自己会拂袖而去，哪怕这个人是他。
　　许蓁微微颔首：“我的工作一直在路上，很少长时间扎根在同一个地方。”
　　“会不会觉得新鲜？总能去到不同城市，看见不一样的风景。”
　　“新鲜感有，但很短暂。”许蓁摇摇头。
　　“大部分时候是重复的机舱、云层、机场。”
　　何采薇顿了顿，抬眼看向他，“航校封闭式管理那几年，是不是压力特别大？我记得那时候你偶尔能拿到手机的时候，会跟我说很多烦心事。”
　　“没想到你还记得这个。现在回头想，那时候太不成熟了。封闭训练积压的情绪找不到出口，好不容易拿到手机，一股脑全部发给你，只顾着宣泄自己的煎熬，完全没考虑你当时有没有余力承接。”
　　“那时候我在上海读书，课余排满了家教，每天时间挤得很满。不是不想回应，是真的没有多余心力去慢慢安抚别人的负面情绪。倒不是怪你，只是那个阶段，我们各自都有扛着的事，自顾不暇。”
　　当年的事彼此都有难处。
　　“我明白。”许蓁点头，“后来慢慢联系变少，也没有什么争吵误会，就自然而然断了消息。现在想想，也是必然。两个人的路从高考之后，就往不同方向走了。”
　　“嗯。”
　　何采薇没有接这句话，转而换了个话题：“上班身体会不会容易不舒服？”
　　“职业病多多少少都有，耳鸣、睡眠紊乱是常态，公司会强制体检，不合格就不能上机。”许蓁淡淡笑了下，“行业硬性要求，身体状态必须稳住。”
　　“听起来要求很严苛。”
　　“是的，容错率很低。一点疏忽都可能出大问题，所以平时情绪、身体都要尽量维持平稳。”
　　何采薇听到这里，心里一酸。当年那个源源不断输出负面情绪的少年，确实在岁月里慢慢沉淀了。
　　咖啡馆里轻音乐缓缓流淌，邻桌低声交谈的声音隔着一点距离飘过来，两人短暂停了话语。
　　许蓁率先打破安静：“高中的时候，我总觉得你很安静，这么多年，还是这样吗？”
　　何采薇笑道：“摆脱，我现在是班主任，怎么会安静。但是我不太习惯向外倾诉情绪，也不太擅长承接别人大量的负面感受。遇到事情，更愿意自己慢慢捋清楚。”

　　“成长本来就是慢慢调整自己的过程。”何采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