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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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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福利院陪孩子们玩到下午,许霁阳强迫施延青和他一起把从前捐赠的绘本现场改编成了简短的舞台剧表演;贾钦乐给每个小姑娘都扎了漂亮的辫子,系上喜庆的红丝带;蒋喻深则独自占据了娱乐室的一角,拿着小卡片给排着队的小豆丁画Q版人像,收获了一打饱含崇敬的“哥哥好厉害”的夸奖。
四点刚过一刻,蒋明川打电话来了。
“这么乐不思蜀?该回家了。”他说,“爸妈快把饭做好了,等你和小阳回了家刚好可以吃。”
许霁阳在福利院其实一直在吃吃喝喝。下午他一直在吃小曲奇饼,吃鲜奶布丁,吃纸杯蛋糕……厨房不停他不停,循环往复,没有尽头。相较于为了保持身材而比较克制自己食欲的少爷,他吃的非常满足。
所以尽管快吃晚饭了但他并不饿,于是他凑到蒋喻深身边,意意思思地问电话那头:“哥?我们再玩会儿呗?”
蒋明川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嗯?我在门口等你们俩。”
许霁阳说:“走,立刻走,现在就走。”
蒋喻深挂了电话,向院长他们告别:“阿姨,我和小阳要走了。”
见他们要走,贾钦乐和施延青也一同告辞。院长想送,被他们婉拒了。
他们四个走出小白楼,扭头再看,玻璃窗上贴着小豆丁们一张张依依不舍的脸。
蒋明川果然已经在外面等了,他靠在车上百无聊赖地玩手机,闻声抬起头来,冲许霁阳挑了挑眉:“你们不再玩一会儿了?”
许霁阳一个激灵:“不玩了不玩了,我们回家。”
施延青是自己骑小电驴来的,不用人送,蒋明川于是载了要买菜的贾钦乐去超市,又带着两个傻弟弟回了家。
客厅里四散着香气,圆桌已经摆出来了,几个大人在厨房忙忙碌碌,家里养的陨石边牧Yuki蹲在餐桌前馋出了口水。
蒋喻深脱了厚外套扔在沙发上,从圆桌上偷偷摸摸拎起一个可乐鸡翅,不嫌烫地直接扔进嘴里,身后的许霁阳大声喊:“方阿姨!蒋喻深又偷吃!”
蒋明川看Yuki可怜,从储物架上摸了个鸡肉胡萝卜罐头倒到进他的盆里。
Yuki的尾巴摇成一朵花,埋头风卷残云。
方女士端着一盘油爆大虾从厨房里出来,拿筷子夹了一个递给许霁阳:“来,小阳,咱们别理蒋喻深,你帮阿姨尝尝咸淡。”
许霁阳吃得非常满足。
蒋喻深气结:“妈!我的呢?”
方女士脸色一变:“你都吃了多少了?还吃?吃吃吃我看你长得像年夜饭!快洗手帮忙去啊!一天天光等着吃什么也不干!”
蒋喻深赔了夫人又折兵,无奈地摆碗筷去了。
与此同时,贾钦乐提着菜正气喘吁吁地爬上六楼。
虽然爷爷去世了,但他的老朋友们都很照顾贾钦乐,生活上经常帮衬他,又为他找了一个离学校近,价格不贵,条件也还过的去的出租房。
这楼没电梯,楼梯又很陡很难爬,顶层的房子没人租,户主于是降低了租金,正好便宜了贾钦乐。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屋里的厨房只供他一人转圜但也足够,贾钦乐洗了手,把切好的土豆丝放在盆里泡水,给炉子上滚着的青豆汤迅速关火勾芡,小黄鱼刮了鳞划几道花刀,抹了盐塞了姜片放在盘子里腌,最后从小冰箱里摸出了冻住的芹菜猪肉馅的饺子,接了锅冷水,烧热了扔几个进去,权当年夜饭的主食。
紧赶慢赶地做好了晚饭,他端到桌边。桌子靠着窗户,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楼下寂静的长街和寥寥的行人,路灯光线昏黄,在地上投下朦胧的晕影。
他住的这幢居民楼比前面几排都高,向外看去,可以望见不远处一片整齐的别墅群。正对着他视线的那幢别墅现在灯火通明,贾钦乐甚至可以想象出屋里头觥筹交错和笑语欢声。
他不愿宣之于口的羡慕隐秘地发酵,食不知味地吃了几个饺子,就仓促地打开电视机,等着雪花噪点过去,老旧电视自己跳到了上一次关掉时所在的频道。
贾钦乐不在乎电视里放的到底是什么节目,滥俗家庭伦理剧的争吵也好,推销假药保健品的广告吆喝也罢,他纯粹只是为了听个声响,显得他自己没有那么孤单。
谁知上次看的台这回播到《红楼梦》,恰巧是黛玉葬花那一段,声音凄凄切切:“……天尽头,何处有香丘?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
贾钦乐认命地盯着电视看了半晌,叹了一口气,把碗碟抱到厨房去洗,故意磨蹭了一会,又给自己倒了杯牛奶,加了点糖放进微波炉里温了再拿出来。
此时电视中已经变成了穿着喜庆的主持人在暖场,贾钦乐窝在旧旧的单人沙发里,手里捂着那杯甜奶,专注的看着春节联欢晚会。
而在他所羡慕的那幢别墅里,亮着暖黄灯光的客厅中,许霁阳和蒋喻深各占据一边沙发,正按主持人说的在手机上集福袋,Yuki趴在他们中间啃磨牙棒,权当一条三八线。
四位家长回房间搓麻将去了,蒋明川不爱玩,于是坐在客厅里陪两个弟弟,手底下红线翻飞,在快马加鞭地织Yuki新年穿的狗衣服,时不时还要在Yuki身上比划一下,非常之贤良淑德。
新年十秒倒计时开始的时候,枯坐了半个晚上的贾钦乐如梦方醒似的动了动,杯里的奶已经凉透了,散发出淡淡的腥味,但他却不甚在意,把那小半杯一口饮尽。
蒋喻深和许霁阳停止了相互狂踹的举动,Yuki也不啃零食了,脑袋搭在交叠的爪子上,盯住电视。
施延青守岁守得昏昏欲睡,先是被烟花声惊醒,又被自家在地上乱蹿精力充沛猴精似的妹妹揪了耳朵,疼的呲牙咧嘴。
福利院里的孩子们熬不了那么晚,早早睡了,平常热闹的院里冷冷清清,院长站在窗前,看见小池塘上映出五光十色的烟火,于是仰起头。
天涯共此时,新年的钟声于此刻敲响。
过年只是短暂的假期,过不了多久他们又要返校,甚至没法在家过元宵节,学生们哀声叹气,怨气冲天,又开始了日复一日行尸走肉的生活。
蒋喻深居然是一个十分平易近人的人。
这是在没有影子的日子里平静地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施延青经过谨慎判断得出的结论。
贾钦乐非常赞同这一观点,觉得施延青说了一句正确的废话。
蒋喻深此人情绪稳定的很奇妙,他几乎不生气……除了许霁阳为了挑衅他叫他“阳光玉米”的时候。
但他从来都对贾钦乐好声好气的,还特别照顾。
为了感谢贾钦乐过年的时候请他在福利院吃饭,四月份的时候蒋喻深盛情邀请了贾钦乐和施延青去他家里过生日。
蒋喻深一直很谦虚——他说家里只是有点小钱,不多,也没几套房子。郊外的别墅太偏了不常住;山前的别墅有点背阴太冷不常住;外省的太远了不常住但雇了保洁阿姨打扫;小区顶层复式太高了怕电梯坏了要走上去不常住,但环境不错,可以高价租给许霁阳。家里人都住在市区里的别墅里,不仅有少爷的父母和哥哥,还有陨石边牧Yuki。
Yuki别名三狗,因为已经有了大狗蒋明川和二狗蒋喻深。
三狗和许霁阳关系好,进院子就扑到他身上连闻带舔。
三狗同志名字着实奇怪,蒋喻深陪着贾钦乐在院子里逛了一圈,贾钦乐忍不住问:“为什么三狗要叫Yuki?”
蒋喻深猜到他会问,于是早有准备地比了个健美先生的姿势:“因为我最喜欢的排球运动员名字就叫Yuki。如果不是美术限制了我的发展,我早就去打排球了。其实我的梦想是当亚洲第一主攻手。”
贾钦乐“哦”了一声,犹豫道:“可是给狗取这个名字,你居心不良啊?”
蒋喻深其实取名时完全没想到这一层,哑口无言半晌,果断转移话题:“三三!过来让你小贾哥哥抱抱!”
Yuki立刻放弃了苦苦挽留他的许霁阳,呼哧呼哧跑过来,像个洲际弹道导弹一样撞进了贾钦乐的怀里,在他身上一通狂舔。
蒋明川正在给院子里的烧烤架点火,见到此景也乐了,冲蒋喻深道:“Yuki刚刚刨过土,你这不是让他把人家衣服都弄脏了?”
贾钦乐并不在意,反正衣服脏了也是他自己洗,他坐在地上和三狗玩了好一会,一抬头闻见香味,看见蒋明川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条大花围裙,手上是一把滋滋冒油的五花肉,脖子上甚至搭了一条白毛巾,脚边是一箱用了三分之一的无烟炭。
撞见贾钦乐的目光,蒋明川笑着问:“吃辣的还是孜然的?”
“孜然的,谢谢哥。”他说,三狗配合地汪了一声。
蒋喻深从他哥手里顺过撒好孜然的烤串,无比自然地递到贾钦乐嘴边。贾钦乐接过竹签,把肉举得高高的,看着不断向烤串扑腾的Yuki,有点不知所措。
蒋喻深一把镇压了挣扎想吃肉的三狗,冲贾钦乐说:“肉别给狗吃,太咸了他吃不了,我去叫阳仔他们,你慢慢吃。”
蒋明川饶有兴趣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打了个转,噙了点笑意继续挥汗如雨地烤他的串。
蒋喻深无意间瞥见了他哥打趣的目光,总觉得他哥好像发现了什么而他却解释不清——尽管少爷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到底是什么解释不清,但是还是做贼心虚脚底抹油地溜了。
蒋明川不在乎弟弟到底喜欢男生还是女生,只觉得这傻弟弟眼光不错,瞧瞧人家小贾,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看着又乖又软又听话。上次听蒋喻深说他还在福利院当过好几年义工,有爱心又不怕吃苦。蒋明川越看越满意,觉得弟弟弟媳齐眉举案琴瑟合鸣完全不是问题。
这才是弟媳该有的样子啊!一眼洞察真相的大狗如是想到。
少爷是个有梦想的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