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 32 章 蒋喻 ...
-
蒋喻深听了影子的话,犹豫了一下,走到了那团黑雾的上方,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掉下去。脚下的黑影流动起来,紧接着,有个什么温热的东西探到了他的脚踝。
他其实始终对影子抱有怀疑,并没有完全放松,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吓了一跳,于是铆足了劲向下蹬了一脚,收获了脚下传来的一声痛呼。
“哎哟!”许霁阳惨叫,“为什么踢我!”
“谁叫你一声不吭吓了我一跳!”蒋喻深遥遥喊道。
许霁阳那头如同发现了新大陆,大惊小怪地叫道:“我也听见蒋喻深说话了!”
又不是动物圈里的猴说话了,蒋喻深哭笑不得,无奈道:“别烦了,你可快点儿吧。”
洞那头似乎换了一个人,贾钦乐的声音飘过来:“我来拉你,你别踢我。”
蒋喻深听见他的声音,只觉得心都软了一点:“好。”
于是许霁阳又在对面阴阳怪气:“哟,还“好”?蒋哥你人还挺好的啊……”他嘟嘟囔囔一通,到最后好像是被谁敲了一下,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了嘴。
十有八九是施延青,蒋喻深想。这家伙比许霁阳拎得清轻重缓急,而且浓眉大眼的一看就不会叛变革命。
突然觉得脚下触感不对,蒋喻深顾不上胡思乱想,匆忙低头一看,只见脚下黑雾流动地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几乎变成了一个飞速旋转的黑色漩涡,一下子把他整个人都吞了进去。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本能地觉得大事不好,霎时间他自己这一边已经完全被黑色的潮水淹没了,重力在投影空间已然失效,蒋喻深眼睁睁看着自己不知不觉变成与地板平行的姿势——不过地板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深的黑暗,前路茫茫。
怎么了?
蒋喻深有些手足无措地想,是不是影子控制不住了?他怎么办?小贾又要怎么办?
没有想到最优解,他只好硬着头皮往前移动。
“黑水”说是水,但有种黏稠的果冻似的感觉,虽然既不沾到他身上也不影响呼吸,但这触感着实令人反胃。他两眼一抹黑地向前走了半天,耳边听到一声轻微的省响,似乎是什么东西入水的声音。
他循声抬头,却什么都没看见,反而发觉自己又绕了半天又走回原地,面前还是物理实验室熟悉的桌椅。
正在蒋喻深觉得自己全然失去了方向感时,面前不远处,突兀地出现了一只手。
准确地说,是半截手臂。
那只手先是在虚空中若即若离地探了片刻,徒劳地抓了两把,什么都没握住,又缩了回去。
蒋喻深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停在原地观望。没过多久,他又听见了那种很轻的,什么东西入水的声音,紧接着水中骤然冒出了大股大股汽泡,一个黑色的旋涡悄然形成,一个人影从漩涡中露出了半截身子,猛地睁眼——
正是贾钦乐。
他们两人相隔不远,在一片影影绰绰的暗色中对视。贾钦乐好像是在喊他的名字,可他什么也听不见,只看到贾钦乐的嘴唇无声但急促地一张一合,竭力向他伸出手来。
蒋喻深想起了幻境中他那一双雾气蒙蒙的眼睛,总觉得自己心软的不像话。他短促地笑了一下,往前走了几步,想要去握住贾钦乐的手。
但是这一回,他周围的黑水却变得粘稠无比,每一次抬腿都像是挣脱沼泽一般。蒋喻深咬着牙再往前迈出了一步,伸长胳膊去够贾钦乐的手。
没够到,只是擦到了指尖。
贾钦乐的神色肉眼可见的变得焦灼。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半臂,可现在却像是被无限拉长。蒋喻深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劲,他尽力迈开脚步,破开黑水的阻挡,没有丝毫犹豫,一把就用力握住了贾钦乐伸来的手。
在他们掌心相贴的那一刻,环绕着他们周身的黑水像是突然静止了,紧接着黑水像是被激怒了一般,毫无征兆地开始倒流。蒋喻深只觉得自己被往上掀去,像是逆流里的一片叶子。他一下子没了支点,仅凭贾钦乐的手才勉力不让自己随着水流退回去。
费力地再看近在咫尺的贾钦乐,他显然也是费了很大力气,手背连着手臂全都青筋暴起。哪怕他的手腕已经给蒋喻深攥出了一圈红痕,他仍旧死死地握着,一刻都不敢放松。
那些铺天盖地的黑水来得快去得也快,在蒋喻深觉得自己要被硬生生撕裂的最后一刻,黑水完全退尽。他骤然觉得身上一轻,随之而来的是贾钦乐那边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大力,直拽得他一下子跌出了那个黑色的漩涡,尾椎骨在硬地板上硌得生疼。
……硬地板?
蒋喻深有点恍惚地抬头,看见气喘吁吁的许霁阳和施延青围在旁边关切地看着他们,贾钦乐则瘫在他身边大口喘息,额上是一层晶莹的薄汗。
地面上影子替他们开出来的后门已经消失了,连一点黑气都没留下。
“我们听到小贾一直在喊你名字,真不容易啊。”施延青说,“本来都以为一把就可以把你拉出来的,没想到这么费力。”
许霁阳在一旁频频点头:“我超怕小贾要掉下去了,当时真的特别吓人,他半个人都探进去了,全靠我和施延青在外头撑着。你们那里到底在干什么?根本拽不出来。”
贾钦乐在地上喘匀了气,踉踉跄跄地爬起来,一头撞进了蒋喻深怀里。
蒋喻深一把他抱了个满怀。
施延青和许霁阳见到此情此景,非常有默契地相携走到窗边,望着校园景致探讨诗词歌赋风花雪月。
蒋喻深安抚地拍着贾钦乐的后背:“我回来了。真的回来了,你别怕。”
贾钦乐不肯抬头看他,蒋喻深只觉得肩膀湿漉漉的,听见贾钦乐说:“我哪里都找不到你……”
蒋喻深看不得贾钦乐哭,扳过他的脸,伸手把他眼角的泪轻轻抹掉,把棱镜世界里的遭遇原原本本讲了,但是隐去了当时的情况到底有多危急。
贾钦乐把下巴搭在他肩膀上,闷闷地抽鼻子,听见许霁阳从窗边遥遥加入话题:“其实我们这里当时也有点奇怪的事。本来这里都是那种以前见过的很难闻的黑雾,但后来突然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蒋喻深想了一下:“哦,那应该是我干的。我那头每个教室后面都有活塞,我把活塞起出来,你们这边的黑雾就涌到我们这边来了。”
“还有门,对面教室的门自己开了,没人动过。”许霁阳说。
“哦,好像也是我干的。我不敢在我们这个教室放黑气,于是就溜到对面去开活塞了。”
“还有一个造物少爷要攻击我们,可凶了。”许霁阳又说。
“这就不是我干的了。我也把我那边的怪物打的满地找牙。我还看到你们了,小贾一个人干掉了那么多,好厉害啊。”蒋喻深含了点笑意。
贾钦乐有点不好意思,又把脸往他怀里埋,像是把头插到土里去的鸵鸟,躲避大家大笑的声音。
“喂,聊完了吗?”影子拖着长腔,“还不走啊?你们可以回家了。”
这回众人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跳起来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储物间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沿着这条路继续走,一直走,走到头就可以回家了。”影子闷声说,显得有点不太开心。
贾钦乐这一回说什么都不肯放开蒋喻深的手了,蒋喻深很纵容地让他牵着,朝储物间走去。越过一地扫把拖把小轨道铁架台,有一条黑漆漆看不到尽头的路。
蒋喻深把一直挎着的电工挎包妥贴地放在地上,又捏了捏贾钦乐的手,问道:“走吧?”
昏暗的光线下,贾钦乐眸中明亮似有火苗在跳跃,他笑起来,点点头。
甬道黑暗湿冷,然而极目远眺却并非无穷无尽,而是有一点小小的亮色。走着走着,通道越来越开阔,那点亮色是从出口涌进来的光芒,在地上形成了一个耀眼的白色光斑。
蒋喻深忽然停住脚步,后头许霁阳奇怪地问:“怎么了?”
“我有点话和小贾说,”蒋喻深说,“你们先走,我们马上。”
许霁阳的表情肉眼可见的猥琐了起来,显然想留下来看热闹,但被施延青强硬地拖走了。
虽然蒋喻深敏锐地感觉施延青其实也很想凑这个热闹。
甬道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蒋喻深正要开口说什么,就听见影子满含警告的尖锐爆鸣:“你们快滚啊!从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快滚!别妄想在我这里干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滚——”
蒋喻深无奈地和贾钦乐对视一眼,同时大笑起来。
他们向前跑去,一脚踏进了久违的日光里。
蒋喻深睁开眼,看见了闹哄哄的教室。他大喇喇靠在椅背上,听着许霁阳口若悬河地和舒庚侃大山。
“庚啊,我做了个梦。”许霁阳神神叨叨地说。
“啥?”舒庚着急抄作业,奋笔疾书的同时留一只耳朵听。
“我梦见你变成了丧尸想咬我,我抡起铁架台就把你砸飞了。”许霁阳笑嘻嘻的,“啊呀,那可是砸的天女散花好不热闹啊!”
舒庚惊了一下,发现英语抄串行了,于是哀嚎了一声:“不是吧我阳!我和你有仇吗?”
“没事,我还把蒋喻深打到月球上去了呢,”许霁阳毫不在乎,一扭头看见蒋喻深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于是认怂地缩了缩脖子。
“其实,”舒庚一心二用好不快活,“我觉得你俩前段时间都不太对劲啊。”
二人俱是一惊,蒋喻深问:“你又是哪里来的糟糕的直觉?”
舒庚血泪控诉:“到底是谁在期末考试之后废寝忘食地看小说?我阳!你为什么背着兄弟考到了全班第三?!这个少爷更是太过分了!数学谁给兄弟垫底!是不是在家里偷偷学习了!还有!你很久没写同人文了!快写!快写!”看起来精神状态很美丽。
许霁阳叹了一口气:“深啊,后桌疯了怎么办?”
蒋喻深笑着说:“好办,拉出去斩了!”
那天恰好周六,他们回来时是下午,没几节课就放学了。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蒋喻深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刚下楼就看见站在楼梯口等他的贾钦乐。
“周末和我回家吃饭吧?”蒋喻深偷偷蹭了蹭他的手背,“终于可以把你介绍给我妈了,我妈最怕我找不到对象。”
贾钦乐有点犹豫:“不麻烦吗?”
“你的事,怎么能叫麻烦呢?”蒋喻深凑在他耳边说,“同学,你和我走一趟吧。”
他们肩并着肩走出校门,瞧见倚在车上看手机的蒋明川。
蒋喻深光明正大地牵住了贾钦乐,向他跑了过去。
蒋明川听见不同于以往的脚步声,愕然抬起头。
“哥——我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