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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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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喻深正津津有味地看着,突然听见不远处有又轻又小的声音飘过来:“他们好像要死了欸……”
另一个声音说:“不会吧?大哥不是说过这里不可以死人的吗?”
其他细细的声音就七嘴八舌地吵开了。
“和我们又没有关系,又不是我们搞的他们要死了……明明是他们自己作到现在这个地步的啊。”
“就是啊,违规的惩罚很可怕的,救他们是违规的啦。”
“他们怎么还没变成那种东西?”
“没被咬到咯,你傻啊……”
细小声音争论地头头是道,如同魔音贯耳一般,听得人头昏脑涨。但蒋喻深听见它们争论的内容,被突如其来的惊吓搞得没空昏沉,环顾四周厉声问:“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银幕墙的角落浮现一团纠缠的黑影,像是很多缩小版的影子蠕动着缠在了一起,看起来挺恶心。
一个声音说:“他们要死啦,你运气好,你不会死。”
“他们怎么会死?”蒋喻深只觉得心里涌起了一股莫大的恐慌,“影子明明说我们都会好好的。”
如果许霁阳死在幻境里了,那他怎么和许霁阳的父母交待?他死了的话哥哥和爸妈要怎么办?小贾……小贾死了,他又要怎么办?
蒋喻深狠狠掐了一把腿侧,强迫自己停止胡思乱想,突然在一片混沌中抓住了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影子其实本质是不坏的,就算是淘气一点他现在也完全可以理解,它是真心想放他们出去的,只不过确实是他们不听劝阻先出了物理实验室,也怪不得影子。
它很喜欢蒋明川,答应了蒋明川的事不会食言,它说他们不会出事,蒋喻深是信的。比起这里一团成分不明的物体,他还是更信任影子。
但他明明更相信影子说的诺言,在听到这异形说小贾他们危在旦夕时,为什么会那么恐慌呢?
幻境造物…是不是会迷惑心智?
蒋喻深一想通了这一点,再听那坨异形叽叽歪歪就好像在听青蛙叫,他捡起脚边的电工挎包,拽出了贾钦乐替他卸下来的那根铁链,放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那一团蠕动的丑东西显而易见地慌了,又七嘴八舌地惊叫起来。
“别砸!别砸!”
“跟着这里还可以看见你的同伴们!你不多看看他们吗?”
“我们是要帮你,又不是要害你!真的!你别不信!”
蒋喻深又抬头看向那片银幕,只见银幕上贾钦乐一边艰难地破开路上造物的重围,一边敲敲打打,神色执着又坚持。
许霁阳问他找到了没有,他一声不吭地红了眼眶,但又自己硬生生压了回去,沉默地摇了摇头。
施延青看样子是叹了一口气,挺忧虑地看着贾钦乐,一只手搭在贾钦乐的肩头安慰地拍了拍。
贾钦乐说自己没事。
蒋喻深看得心疼,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现在无比渴望一把抱住贾钦乐,让他有一个可以倚靠,可以肆意流泪的怀抱。
留恋地移开目光,他又把铁链收回了包里。
那坨异形很是欣慰:“对嘛!有话好好说啰,这么粗暴干什么?”
蒋喻深冷笑一声,说:“砸的就是你!”他扣紧了电工挎包的搭扣,拉好了拉链,攥紧包带,猛地把整个包都砸到了银幕墙上!
老虎钳,尖嘴钳和螺丝刀分量不轻,一下子把银幕墙敲的四分五裂。
贾钦乐一行人还在楼梯间里犹豫到底要不要强闯过去。
“太危险了,万一这些造物和丧尸一样被咬到就感染呢?”许霁阳说,“这是在拿命玩啊!”
“我们不去,蒋喻深怎么办?”贾钦乐反问。
“总得试一试,你不是也想家了吗?”施延青也支持贾钦乐。
许霁阳转念一想确实很有道理,他既想救出他苦命的发小又想回家,于是同意了。
为了防止腹背受敌,贾钦乐和施延青从楼梯间里拿了拖把杆把一层的门堵死,又卸下了四根椅子腿。路过一楼那上次吓了他们一跳的身首分隔的扫把,贾钦乐想了想,把横亘在地上的扫把杆也捡起来带走了。
临上楼前他们从一楼木门上的小窗户向外看了一眼,看见或站或坐但都扭头盯着这边的幻境造物。
许霁阳则留在二楼,隔着门和“自己”大眼瞪小眼。
贾钦乐和施延青很快上来,施延青递给许霁阳一条凳子腿:“拿着,闭着眼睛往前抬就行了。小贾数三二一,准备开门了啊。”
许霁阳双手握住凳子腿,一脸紧张地点头。
贾钦乐屏住呼吸轻声倒数,一把拉开了楼梯间的门。
刹那间像是慢动作播放,造物们齐刷刷地扭头看过来,随后拥而上全部扑了过来,坐在教室后门的和堵在物理实验室门口的首当其冲,各自面目狰狞丑态百出。
贾钦乐把外套拉到下巴,铁棍和竹杆一起握在手里,平静到有点疯狂地盯着一马当先的“蒋喻深”,毫不留情地一棒子砸了下去。
“蒋喻深”被一棍子砸得趔趄,摇晃了两下又站稳,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贾钦乐,又纵身扑了上来。
贾钦乐一脚踹飞了后面偷袭的造物,再次一棍子往下砸。他只追着“蒋喻深”打,偶尔抽飞从后面攻击的造物,竹杆砸成两段了就握着半截竹杆抽,实再握不住了再换成又细又沉的椅子腿,耳边伴随着许霁阳的“舒庚你他爹的别咬了”的怒吼。
施延青一闷棍替许霁阳抡倒了“舒庚”,又再一次用手肘顶开扑上来想咬的“许霁阳”。
许霁阳替他着急:“你为什么不用棍子打!”
施延青迟疑了一下,坦白:“都是认识的人,有点下不去手……”
许霁阳恨铁不成钢,气势汹汹地搡开施延青,把他那根椅子腿高高举过头顶,冲着再次冲过来的造物,气势如虹地闭着眼睛连砸了好几十下,最后还是施延青百忙之中一拽他的腰把他挡到身后,安抚道:“好了好了,脑袋都已经给你打烂了,别再打了。”
许霁阳雄纠纠气昂昂地一仰头,施延青瞥见地上那一摊手打肉丸的原材料,心悦诚服地甘败下风:“你厉害,我是比不过你。”
许霁阳很满意,一扭头看见贾钦乐一边打怪一边不知所谓地敲敲打打,于是问道:“小贾?你在干啥?”
贾钦乐已经有点气喘,抡倒的造物在地上高高一摞,“蒋喻深”倒在最顶上,鼻青脸肿人事不省,显然是被小贾毫不留情地虐待了。
“我找找有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他仰头看两个同伴,很执着,“不然蒋喻深他是可以从天上掉下来还是从地里蹦出来?”
电工挎包很沉,背的时候还不觉得,拎到手里就很明显了。
砸碎银幕墙和捏爆发泄球差不多,蒋喻深居砸出了点乐趣,银幕墙在一下又一下的重击下渐渐蔓延出深长的龟裂纹,墙体一片一片往下剥落,随之而来的是整个空间的完全坍塌。
蒋喻深发觉自己还是太单纯,他本以为这么一遍大闹之后会回到贾钦乐他们那边,再不济也是那个完全相反的物理实验室。可当废墟消失,一切重归透明之后,他却沮丧地发现自己仍被困在某个地方。
像是游乐园里的那种镜子迷宫,他被困在一个不大的三角形空间内,三面墙连天花板和地板都是镜子,映出无数个他自己的身影。
原先附在银幕上的那一团黑漆漆的异形现在又落到了镜子上,它们一见又安全了,于是叽叽喳喳地闹开了。
“好险呐!我还以为要死了诶!你还真的砸啊!”
“我们又没有要对你干什么,明明告诉你外面的情况还让你看到了你的同伴,你就这么回报我们?”
“你真是好凶喔,又不是我们不放你走,你们人类有法律要遵守,我们也有规矩要服从的啊。”
“就是嘛,都说了是在帮你,你还把我们家都弄坏了……”
蒋喻深并不理会它们的抱怨和怒怼,只是仔细观察起了这个困住了他的空间。
并没有什么隐藏的门可以逃出去,这是一个完全封闭的棱镜空间。
蒋喻深转念间已经有了对策,他在电工挎包里挑挑捡捡,摸出那尖头的螺丝刀冲镜了比划。
螺丝刀尖利,又很有分量,加上他自身的力量,可以一击把镜子砸碎,照上一次来看,现在把它砸碎了是有效的暴力解法。
“又来啊!”那团影子大叫道。
“别砸!冷静!不要砸啊!”
“你看看镜子嘛!你先别砸,你看看镜子吧!”
鬼使神差的,蒋喻深真的抬头朝镜子里看去。棱镜空间里无数次反射折射,他一眼看见自己不同的表情。
流泪的,大笑的,愁苦的,烦闷的,恼怒的,温和的,幸福的,忐忑的,肆意的,紧张的,怅然的,痛快的,不一样的蒋喻深,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不断的外延伸、延伸,直至广袤黑暗的虚空。
而蒋喻深从面前的镜子里看到自己形容狼狈,电工挎包被他拎着包带,委顿在脚边。
棱镜空间里的影子们不约而同地开始笑着念起来。
“在一个不知名的永恒世界,
被白天的镜子加以扭曲。
今夜在模糊的梦中,
在你墙的另一侧,你将是谁?
所有的你都是同一个你。
谁是你,谁是真正的你?
谁又再一次是你?
绝望的只是你,
永不离开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