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你相信科学吗》易尹in

27、第 27 章 影

　　影子溜溜达达地走出校门，一眼就看见了蒋明川那辆很显眼的吉普车，他正降下车窗看它。

　　影子紧走了几步，跑上前去讨巧卖乖：“哥哥！”

　　蒋明川表情有些奇怪：“期末考……成绩出来了。”

　　影子正是因为这事想讨他夸奖，点点头：“是啊，怎么了？”

　　蒋明川蹭了蹭鼻子：“你……你怎么帮我弟怎么考的那么好？”

　　影子大吃一惊：“不是吧哥！才五百二十来分，到底哪里好了？我控分的时候感觉心都在痛啊！”

　　蒋明川皱着眉头，半晌才艰难地说：“唔……其实蒋喻深他数学很差的。你帮他考的太高了，换他自己来考分数只能对半开……”

　　“数学才八十五分啊，都没有及格，还不够差吗？”影子声音有点颤抖地问，“八十五分算好，那我帮许霁阳考的一百二十五分算什么！”

　　蒋明川叹了口气：“蒋喻深和许霁阳是一个档次的吗？他俩得分类讨论的啊。早知道我该把蒋喻深的卷子给你看一眼的，他自己考到50分就谢天谢地了……这次是高二以来考的最好的一次，爸妈都要乐疯了，回去得好好夸你一番，你装的像一点。”

　　影子无端有些低落，闷闷地哦了一声。

　　车子一路顺畅地开回家，蒋明川倒车入库时又想到了什么，分心提了一嘴：“哦，还有，蒋喻深他们画室的老师打电话给我说蒋喻深好几个星期没交画了，让我多督促督促。你学学他的画风画两张？不然他得被批死。”

　　影子沮丧地说：“他被批死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会画画。”

　　蒋明川越与影子相处越觉得它其实本质不坏，只是一个还没长大的淘气的小孩而已。何况弟弟和弟弟的朋友们在幻境里也没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不仅没受伤，还逃掉了好几个星期的课——虽然成绩优异但是一点都不喜欢上学的蒋明川非常羡慕。

　　他渐渐不自觉地对影子也少了很多敌意，有时还乐意调侃它几句，比如现在：“哟，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会呢。”

　　影子沮丧地抱住了脑袋：“我不会。我不会画画……我到底要来干什么的啊……我再也不要当人了……”

　　蒋明川笑了：“那你倒是把我弟放出来让他自己画啊。”

　　影子闻言直勾勾地抬头看他：“我把出口设在了物理实验室，四个人都在才能触发。明明已经允许你留便条让他们乖乖待着的，可他们现在不听劝告跑到教学楼来了，我也没办法把他们都扔回物理实验室去。”

　　直到下了车，影子仍在一个人忿忿地嘟嘟囔囔：“我是来当牛做马的吗？我三天考了二十四场试……好难啊……我后悔了，我不想当人了……”

　　蒋明川手里拎着方女士嘱咐的柠檬鸡爪和蒋先生偷偷摸摸交待的勇闯天涯跟在后面，憋笑憋地很辛苦。

　　影子觉查到他在偷笑，又怒气冲冲地扭过头来说：“幻境一旦开启没法停止，幻境自己有自己的运行规律，前一阵子我可以带你进去是因为幻境还没启动。现在他们人齐了，幻境启动了，我不好再插手，这得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我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再带你进去了！”

　　说罢，影子揣着一股莫名其妙的闷气进屋去了。

　　蒋喻深他们那边，影子的声音时断时续，像是信号不好，唯一被听清的一句完整的话明显是影子消沉的自言自语：“……二十四场试……我不想当人了。”

　　施延青和广播大眼瞪没眼，有点迟疑地问：“它是不是忘记自己和我们连着麦了？”

　　影子其实始终分了一缕神来留意幻境里的动静，闻言突然不碎碎念了，紧接着广播里传来了一声清晰的“我草”。

　　社会是个大染缸这件事在影子身上明明白白地体现出来。单纯天真如影子君也无法逃离国粹的怀抱。

　　广播里又静了静，影子也不扯那装神弄鬼的语气了，很不耐烦地说：“蒋明川让我告诉你们期末考的成绩。”

　　“已经期末考了？”许霁阳仰头仰的脖子有点酸，急切地问，“难不难？白卷给我留了吗？”

　　“你们觉得难的东西我没什么感觉，”听声音影子有点骄傲，“许霁阳623，贺钦乐598，施延青549，蒋喻深521。”

　　蒋喻深真诚地夸他：“好高喔！谢谢你！我自己都没考到过这个分数！”

　　影子哼了一声破口大骂：“你机灵一点快点从里面出来！你画室的老师催你交画了！我不会，你自己滚回来画！”

　　蒋喻深说：“哟，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会呢。”

　　影子很生气：“你们真的好讨厌！人类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贾钦乐生怕矛盾进一步升级，赶紧插在中间当和事佬，虚心求教：“我们也很想出来，但是实在是不知道哪里有线索。你可以告诉我们吗？”

　　影子面对他时态度好上了许多：“幻境有它自己的规律的，我不太好打破。但稍微提点你们一下还是可以的，故事从哪里开始就将在哪里结束，明白了吗？蒋明川都在便条里说了让你们不要乱跑，你们还是不听话。唉！”

　　影子的语气里居然还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说完之后就切断了两边的联系，不再吱声了。

　　许霁阳愣了半晌，七窍生烟：“不是吧？它还有脸说我们？！”

　　贾钦乐有点不安，因为蒋喻深感觉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收紧了，听见贾钦乐轻声问：“影子说从哪里开始就将在哪里结束是什么意思？”

　　蒋喻深叹了一口气：“如果不是我理解错了的话，它的意思是让我们回物理实验室去。”

　　“好不容易出来的，为什么还要再回去？”许霁阳问。

　　施延青轻声解释：“且不说影子是从哪里来的，我们头一次注意到它，是因为小贾在物理实验室看到了。对于我们来说物理实验室是故事的开始，按影子的意思，出口应该也是在物理实验室。”

　　许霁阳兴奋地说：“那咱们还等什么呀，回去呗，我也想回家了。我看教室里的东西也没什么动静，不像是要咬我们的样子。”

　　贾钦乐却有点狐疑，心底里掠过了一丝隐秘的不安。

　　想回去就能回去……这么容易吗？其实影子说了这么多，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它确实是没有恶意，甚至是盼望他们早点回去。那既然这样，它为什么不直接把他们送回去呢？它口中不愿打破的幻境规则，又是什么东西呢？”

　　总觉得不对，但这只是他毫无根据的猜测，贾钦乐不好意思再说其他的猜想扰乱军心。

　　教室里的造物们的脑袋向阳花似的随着他们转，蒋喻深扭头躲避那些附骨之蛆般的视线时，正好捕捉到了贾钦乐纠结犹豫的目光。

　　“怎么了?”蒋喻深低声问。

　　贾钦乐把自己的猜想同他说了，又补充道：“先不要告诉阳仔他们吧，让人提心吊胆的，我怕我又说错了弄的大家白费力气。”

　　蒋喻深明白了，这是因为自己提了那个离开物理实验室的提议而自责呢。

　　他揽住贾钦乐的一边肩膀，把他压的离自己近了一点，安慰道：“没事，这哪里叫白费力气呢？我们也好歹听到了影子告诉我们的线索啊。”

　　“别打情骂俏了，先走！”突然，施延青低声喝道。

　　他速度飞快，像是把许霁阳夹在胳膊底下一样带走了。

　　蒋喻深和贾钦乐扭头一看，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本一声不响待在教室里的幻境造物们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居然不坐在教室里了，而是乌泱泱地从教室里冲出来了。

　　它们的步伐踉跄怪异，速度却不是很慢，十五班的造物们离得最近，领头的那个只差几步就可以抓到他们，蒋喻深握着贾钦乐的手，拽着他飞奔，即使负重还有个碍事的电工挎包，仍然风驰电掣。

　　贾钦乐好歹是常年参加运动会4×100接力赛的选手，自诩短跑不慢，但被蒋喻深扯着仍像一个被拽着飞的破布娃娃。

　　他们一口气冲进科技楼的楼梯间，把门反锁上了。木门还算厚实，造物们被挡在门外，一脸狰狞地发狠拍门，门却还是非常稳固。

　　施延青盯着门外一眼望不到头的造物，由衷感叹道：“好像丧尸围城啊……”

　　逃离造物魔爪的喜悦的阳仔觉得胜利在望：“管它丧不丧尸围不围城，反正我们赶快去物理实验室吧，今天是不是就可以回家了！”

　　蒋喻深突然嗅了嗅，悄声问贾钦乐：“有没有感觉这里气味有点怪？”

　　贾钦乐的嗅觉很敏锐，他抽了抽鼻子：“是奇怪，但是又好像在哪里闻到过……有点又湿又潮的感觉，闻起来像那种……十几年没有人住，木头都已经陈旧到朽烂，天井的杂草长的有一人高的那种老房子。”

　　蒋喻深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样。

　　那种特殊的气味是从二楼蔓延出来的，倒也说不上难闻，但那种幽深阴冷，混杂着灰尘，霉味和若有若无的腐烂气味的感觉，实在是让人不舒服。

　　“那我们上去看看？”施延青提议。

　　贾钦乐看着那些丧尸一样的怪物，无故心烦而且没来由地心悸，蒋喻深挨个捏了捏他的手指，替他答了话：“走呗。”

　　可是推开了二楼楼梯间的门，二楼的景象却叫他们都吃了一惊。

　　推开门后并不是他们以为的物理实验室、空阔的走廊和闪烁的顶灯，而是翻涌着无穷无尽的黑雾，整条走廊的可视度极低，黑雾中还隐隐传出凄厉的尖啸，听得人毛骨悚然。

　　贾钦乐打心底里抗拒这个地方，可是又不得不穿行而过，心中愈加烦闷。他也不知道他在储物间里和蒋喻深那么一通欲说还休之后到底得了个什么毛病，也许只被他牵了一路牵习惯了，看到这场景他居然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往后头摸了一把，想去找蒋喻深的手。

　　上楼的时候一前一后的实在是不好走，蒋喻深又自觉在最后压尾，他们那一直牵着的手就松开了。贾钦乐倒是看到施延青像在陪小孩学走路一样，极其不放心地一直拽着许霁阳的胳膊肘。

　　但他心中一惊——他往后摸却摸了个空，蒋喻深并没有牵住他主动伸出来的手。放在平时，蒋喻深明明从不吝啬给予自己的体温。

　　他扭头去看，蒋喻深倚在楼道的墙上那幅法拉第的画像下面，神色很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