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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蒋 ...

  •   蒋喻深耳边传来滴水的声音,滴嗒滴嗒永无止境,像是哪里的水管漏了发出的响动。

      他只觉得眼皮有千斤重,翻身揉着眼睛坐起来,目光聚不准焦地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突然觉得寝室里静的有点过分。

      他舍友人呢?许霁阳呢?

      他急急站起来,脑袋差点儿撞到上铺的床板,发现寝室里确实一个人都没有,不止如此,整幢宿舍楼都安静地可怕,空调外机居然和空调对调了位置,他半梦半醒间听见的滴水声确实是由空调外机传出来的,空调外机滴下的水一片猩红。

      蒋喻深下意识以为是自己睡过头迟到了,但冷静下来仔细一想又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暂且不说别的同学,如果真的要迟到了,同寝的许霁阳作为最爱盯着他学习的人,一定会推着他回教室的。

      ……该不会是在做梦吧?不然空调水怎么都变红了?

      没来由的,他脑海里冒出了这个念头,随即确定:就是在做梦。他在胳膊内侧狠狠掐了一把,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反而是一种没来由的窒息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好像是在睡梦中被什么重物压住了胸口。

      蒋喻深大口喘着气醒来,与一只垃圾桶盖一样大的,八只眼睛整齐排列,身上长满黑毛的蜘蛛来了个眼对眼。

      方才窒息一样的感觉,正是因为这大蜘蛛一直趴在他胸口。

      蒋喻深其实不太怕蜘蛛,以前还和蒋明川合养过三只狼蛛。和家里人去柬埔寨旅游的时候,在突突车酒吧门口还买过流动小贩的烤蜘蛛吃,觉得味道意外的不错。

      但这“不怕”也仅限于正常大小的蜘蛛,趴在他身上的这只明显超过了正常大小。

      他也不敢乱动,艰难地扭过头去看对面床的室友。他对面睡着的是舒庚,此时可怜的舒庚已经完全淹没在蜘蛛的汪洋里,被裹成了一个白色的木乃伊。

      大的、小的、黑的、带白条纹的,带彩色斑点的;墙上、床上、地上、桌上、门上全是蜘蛛,床架被裹上厚厚的白丝,好像进入了一个盘丝洞。

      又是做梦吧?一定是在做梦对吧?学校的生态环境再怎么好,蜘蛛再怎么成精,能长那么大吗?

      他无可奈地竭力仰着脖子,躲避着他身上那只蜘蛛吐出来的白丝。

      蜘蛛在他身上爬来爬去,不断变换着位置,步足戳在身上的感觉奇怪又恶心。

      别是要把他也裹成舒庚那样的木乃伊吧?

      蒋喻深使劲挣扎了一下,猛然间又感觉有人在拽他的手和脚,从两个方向很用力地扯动。拽住他的东西冰凉坚硬,像是无法撼动的脚镣手铐。

      身体的撕裂感一阵阵袭来,蒋喻深只觉得冷汗把整个人都浸透了,喘着粗气一下子睁开眼睛,被外头透进来的日光晃了眼。

      寝室里已经有人起了,穿袜子的穿袜子,披外套的披外套。

      蒋喻深有点踉跄地翻身下床,庆幸他终于脱离了那两个诡谲的梦境。他推开了玻璃拉门,到阳台的水槽去洗脸,冰凉的水流终于刺激地他清醒了一点,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镜子。

      镜中的他缓缓地露出了一个只有嘴角勾起,眼中却并无感情的笑容,隔空冲他点了一点。

      蒋喻深被蛊惑了似的,顺着镜中人指点的方向看去,一眼就瞧见镜中的他身后的墙上蠕动着密密麻麻的黑色蜘蛛,蜘蛛的间隙里可以看见被空调水泡得猩红的不祥的墙壁。

      蒋喻深受到了突如其来惊吓,下意识扶住洗手台,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回过神来时他已经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抱着被子急促地喘息。寝室的白炽灯开着,日光从外头穿透进来,隐隐约约有空调水滴落到地上的声音。

      寝室里已经有人起了,穿袜子的穿袜子,披外套的披外套。

      许霁阳已经在整理书包,看见蒋喻深翻身起来,于是晃到他身边说:“你今天居然不用人叫?难得。”

      蒋喻深只觉得满头满脸的冷汗,看什么都像是在梦里。他眼里都是血丝,面色很难看,冲许霁阳说:“扇我一巴掌。”

      “啊?你要干嘛?”许霁阳只当他在抽疯,等他冷不丁清醒了指不定翻旧账翻成什么样,于是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一下,“怎么的?”

      有点感觉,看来是真的。

      蒋喻深松了一口气,重重倒回了床上。

      舒庚已经准备走了,背着包过来看了一眼:“是不是不舒服啊?要不下午在寝室休息吧,我们帮你请个假?你脸色好难看。”

      蒋喻深真是怕了这个寝室,绝对不要自己一个人待着,于是迅速穿戴整齐:“不用,我只是有点起床气。”

      现在回想起来,蒋喻深恍恍惚惚意识到,一切怪异的事情,似乎就发源于他那个午后他不断梦见自己醒来。

      他原本是不知道自己进了什么幻境的,因为他和影子接触的次数完全不亚于贾钦乐,现在进平行空间已经是驾轻就熟体感舒适了——虽然不是什么好事。

      大家的时间流速都不太一样,贾钦乐那里一晃有三个月,蒋明川那头却才过了一个星期,蒋喻深在颅内搜索失败,只记得自己手感非常丝滑地考完了期末考试,但成绩还没出来。

      揪住细节仔细回味,蒋喻深意识到其实影子是有很多破绽的,只不过它下了血本的幻境应该自带点迷惑性质,导致蒋喻深身处其中时不自觉地忽视了那些破绽。

      比如贾钦乐在打排球的时候不和他站一边了。

      贾钦乐总是比他快上一步,一弯腰就溜到了对面场去,平时也开始躲避和蒋喻深交流。

      好不容易逮到他一次,蒋喻深问他为什么跑到对面场去,贾钦乐嘟嘟囔囔含糊其词:“唔……最近得了个很厉害的流感,怕靠太近传染给你……我先走了!”

      好有意思,难道对面场的同学就能传染了?

      再比如他有一个七班的朋友,他们这一帮人平时打排球都用的是这个朋友的球。某一天蒋喻深发球的时候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手里的球,无比震撼的发现球居然从米卡萨v300变成了米卡萨v500,但这个奇怪的v500上头斑驳的划痕都和从前那个v300一模一样。

      蒋喻深呆滞了:“兄弟,米卡萨还有v500?”

      朋友比他更呆滞:“没有v500你现在打的是什么?我的脑袋吗?”

      不过第二天再打的时候朋友的球又神奇地变回了v300,只不过手感划痕和“v500”一模一样罢了。

      好家伙,换的还挺快。蒋喻深盯着那个熟悉的排球陷入了永无止境的沉思:“哥们儿?你昨天那个v500呢?”

      朋友理直气壮气贯长虹:“放屁!米卡萨什么时候出过v500?你学美术学的脑子坏掉了吧?”

      兄弟你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蒋喻深一边扣飞了一个球一边心里疑窦丛生。

      又比如他有一天亲眼目睹了施延青和许霁阳腻腻歪歪黏黏糊糊,如同两个再也不会分开的连体婴,好的简直要穿同一条裤子钻同一个被窝。

      他们两个的关系得寸进尺进尺明目张胆到下雨天施延青揽着许霁阳的肩膀带他打伞,每天中午肩并肩手挽手去食堂,施延青十天有九天在帮许霁阳背包,每隔一天冒着被政教处主任抓的风险给许霁阳从校外偷渡炸鸡汉堡薯条可乐,非常之慷慨大方。

      施延青奇迹一样从没被抓到,许霁阳奇迹一样没有在这样的投喂力度下变成两百斤的胖子。

      蒋喻深像抓金色飞贼一样好不容易抓到贾钦乐,问他施延青和许霁阳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贾钦乐想了一下:“啊?他俩不都谈了一年多了吗?你亲自给他们牵的线,你忘了?据施延青说他们以后会在豪华大别墅办豪华婚礼,你已经答应出全部的钱了。”

      停停停!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呀?!

      蒋喻深在心底对这件事的真实性持保留态度,但情感上半信半疑地相信了贾钦乐的话。

      还比如他见到了让他恐惧一生的事,也正是这件事让他彻彻底底地意识到了他现在的确身处于幻境之中。

      贾钦乐居然在和别人表白。

      蒋喻深偶然撞见,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慌里慌张地回教室滴了眼药水戴上眼镜再看——我去!清清楚楚!贾钦乐怎么在和舒庚表白?

      舒庚你小子不是有对象了吗?撬兄弟墙角这种阴的没边的事还是人干的吗?!怎么可以仗着贾钦乐单纯就欺骗他的感情?

      蒋喻深怒火中烧地继续偷窥,眼见舒庚听完贾钦乐的话面露难色,一脸抱歉地拒绝了贾钦乐,并且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影地扭头离去了,徒留贾钦乐一个人颓丧地站在原地。

      蒋喻深又惊又气,感觉心跳直逼一百八。

      舒庚这个没品的东西到底识不识货?!贾钦乐冲你表白已经是三生有幸的至尊皇冠VIP式待遇了,我都没等到,你居然还敢拒绝?!

      明知偷看到人家表白失败的现场有点不道德,但蒋喻深管不了那么多了,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贾钦乐身边,见他虽然眼眶红红但是没哭,这才略松了一口气,小心地把手搭在贾钦乐身上,轻声问他:“你怎么了?舒庚他拒绝你了?你没事吧?”

      贾钦东萎靡不振,并不在乎蒋喻深偷看的行径,很是没精神地说:“他不是和他男朋友分手了吗?我就想试试看,万一呢。我喜欢他你又不是不知道。”

      什么?你喜欢他?!我不知道!!!

      蒋喻深只觉得一道晴天霹雳当空砸下,震得他天灵盖嗡嗡作响。

      贾钦东喜欢舒庚?认真的?

      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突然把蒋喻深过载发烫搅成一团的大脑冰镇地清醒了。

      奇怪。真的奇怪。所有事都很奇怪。

      寝室里那个无论如何都醒不过来的梦,逃避的贾钦乐,号称自己一辈子是直男现在却和施延青你侬我侬的许霁阳,朋友莫名其妙的v500,还有那个被拒绝的表白……

      他暗自思忖,蓦然想到了一个最糟糕的可能。

      该不会我在幻境里面吧?

      我就是在幻境里面吧。

      正当他这么想着,周围的一切突然都定住了,连画面都一下子变成了布满雪花噪点的黑白,在下一个瞬间开始由远及近地坍塌。

      他面前的贾钦乐,在走廊上聊天的许霁阳和施延青,更远一点靠着走廊栏杆出神的舒庚,还有楼道里来来往往的其他同学,像是被人按下了一键擦除。周围环境又重新拥有了色彩,他发现自己身处物理实验室,不仅被限制了行动,门也严严实实地锁着,手边有蒋明川的便条。

      他仔细读了便条,一抬头看见后门小窗户上贴了几张煞白的脸,瞳孔缩成点紧紧盯着他,于是他用闲置的凳子椅子堵好了门,又百无聊赖地坐回去,在桌子上画画画腻了就自己和自己下五子棋。

      直到贾钦乐他们神兵天降一般敲响了物理实验室的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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