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行风止聚（三） 败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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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卢绪...我。”
元铮云话语迟钝，全然没了往日的伶牙俐齿，此刻，他只盼着脑海中能立马蹦出一个恰当的理由，好让他逃过这一次。
定神却见模糊的视线中，卢镜的脸色逐渐阴沉，让他不由得想立马起身逃离。
谁知，卢镜只是叹了口重气，从腕间取下那三节四方扭丝镯子，掐诀使其分散浮起，合到他腕间，与那节单用蚕丝红绳系着的凑了个整。
随即，他便看见一带青气从镯浮出，如同纱带般覆在他眼上。
“如何？”
听到这一句询问，元铮云的第一感觉是，好冷。
他在内心哆嗦了一下，抬头用并未有改善的视线看着卢镜，讪笑道：“好一些了。”
语罢，他见卢镜撑着桌子起身，甩袖转身，跨步往院中走，坏了，这回是真生气了。
他连忙起身去追，却忘记了身前有个矮圆凳，被绊了个正着，脚下失势的他整个人斜倾着，倒了下去。
卢镜回头，见元铮云山推般向他倒来，上前伸手捞住了他，后又将人扶定，沉声道：“不方便就别乱动！”
元铮云抬起手臂，反握住卢镜扶他的双臂，讨好道：“你别生我气，我也是怕你担心...”
“而且，你的镯子已经在帮我啦。”
卢镜扶他后退，将他送回椅子上，道：“我根本没有用法术，那只是一道光。”
元铮云听完，猛地抓住他抽回的手，道：“卢绪，你诈我！”
卢镜不理他，将手抽回，退了几步拿起方才那绊脚的圆凳，在元铮云面前坐下，随后抬手掐诀，默念了一串咒语。
元铮云感觉眼前的青纱带被一股雾气包裹，他闭上眼睛，一股温热覆于眼上。
他透着眼皮，见一丝深色从镯间生出，与那青色纱带相织相融，渐渐变深，如同温热的柔水一般，流过他的眼。
他刚想睁眼探知，却被卢镜小声喝止，只能作罢，将双手收回膝间，如学童般平静端正。
卢镜收了法术，扶起昏昏欲睡的元铮云，道：“睡吧。”
“嗯？那你呢？”
“我也睡。”
元铮云睁开眼，见视线虽然模糊，但相较前面清明了许多，他压着困意，侧头看了一下扶着他的卢镜，带着鼻音嘟囔着道：“别生我气。”
“嗯，你睡了，我便回房。”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迷糊地看着端坐床边的卢镜，发觉才过方才一会儿，面前的人原本姣好的脸颊，好像出现了些许凹陷，看上去憔悴了许多。他皱了皱眉头，张开嘴，问道：“你怎么好像...”
瘦了。
话才说了一半，元铮云不敌困意，睡了过去。
梦中，他见卢镜坐在床边，低头安静地望着他，抬手摸了下心口，给他盖好薄被，转身关了门。
元铮云跟着他，见对方走到那缸荷花前站定，俯身压着花瓣闻了几下，又抬头望着天上，那因为快到月中而渐圆的明月，轻叹一声，回房去了。
早晨，一阵敲门声传入元铮云的耳朵，他拉起被子盖住头，翻身靠墙预备再睡一会，刚闭上眼，脑海中便浮出前两日开常会，他与荣通互相讨伐的场面。
他猛地睁开眼，在床上滚了两圈，翻身下床来到门口开门。
果不其然，莫与带着几位家丁，捧着好几个盘子静站在门外，他笑了笑，道：“几位又来啦。”
莫与不跟他打回合，照例将他请到一边，随后安排着家丁们鱼贯而入，将东西码放归整好，开口道：“今日还是相同，另就是，问堂主您今日是骑马还是套车？”
“我不知道，你去问你家大公子吧。”
莫与微笑点头，沉默了一会，道：“是。”
元铮云收拾完，从回廊拐进大堂，他用轻微模糊的视线望着，见卢镜手上端着什么东西，像是茶盏，正在与莫与交谈。
他回想起昨夜的梦，侧身伸手从身旁的闲桌上，摸了个倒扣的青瓷盏，信步走到卢镜面前，将茶杯放到茶桌上，背着手，静等赏茶。
卢镜见他面上试探，抬起手，将茶水倒到他拿过来的小盏中，问道：“扭捏什么？”
“当然是怕你生气啦，万一咱俩有隔夜仇就完了。”
“不会，坐吧。”
元铮云顺着台阶，坐到了卢镜旁边的位置，抬手接过对方递过来的茶，道：“多谢大公子赏茶。”
“卢绪，你这几年除了捡修剑术，还学了医术吗？”
卢镜听完他的问题，愣了愣，道：“游行江湖的术法。”
元铮云听完，点了点头，不再说话，这时，一位女使来到二人身前，回道：“早饭好了。”元铮云和卢镜一同用了早饭，便出发去了缘相门。
路过桥头集市时，元铮云抬起头，看了一眼身前英姿提拔的卢镜，他抬手撩开帷帽的垂纱。眯着眼，见玉冠内束发的纱带被山风扶着斜飞，上下翻动，墨色的长发被阳光照着，发散出模糊的异彩。
正出神望着，卢镜忽然回头，看着他不说话。
元铮云忙收回视线，扶着帽沿，作整理状，问道：“怎么啦？”
卢镜看着他，抬手捞回那两根翻飞的发带，又将脑后的头发捋到胸前放平，道：“风大，小心帽子。”
元铮云点了点头，心想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啊，他压了几下帽子，收回手，隔着垂纱见卢镜的发带重新被山风吹起，失声笑了出来。见卢镜回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才住嘴。
“......”
二人来到位置上坐定，元铮云见荣通与白家两席均未到场，转身拍了拍卢镜，起身走到梁寻身边，行了个礼，开口道：“梁前辈，宋音娘子，日前请了二位前往方甲，现下可能要晚一些了。”
“小芙昨日来信，说是去了姚竹。”
宋音听完，看着梁寻，问道：“我们今年夏日不是也去姚竹吗？”
梁寻回道：“嗯，俞河他们也去。”
元铮云听完，皱着眉头看着面前二人，疑惑道：“你们都去啊，怎么不跟我通个气？”
梁寻咳嗽了一下，正色道：“有人与主司说，我们几个走得太近了，他们很担心我们联手，朝不保夕。”
“原来如此，那也可与我家请一块地，在旁边的空地建一个嘛，哪有自己不用心，反倒拦着别人相聚的道理。”
元铮云心想，反正这个姚竹与井中的不同，只他们几个人住，空地是有的。
梁寻接过他的话说着，宋音忽然指着他腕上露出的四方扭丝镯，惊讶道：“涧师大人，你这手镯玉色好生别致，倒是与你家卷云草的光泽十分适配呢。”
云铮云笑了一下，对着宋音作揖道：“这是大公子的法器，借我戴戴的。”
宋音看着他，笑着道：“想来是极好的法宝，你家大公子对你很好。”
“那是自然，大哥对我已经到了溺爱的程度哈哈。”
梁寻看着面前欢笑的二人，瞟了一眼元铮云的手腕，道：“你那红绳也不错。”
他看了一眼梁寻，给二人道了谢，起身往自己的位子上走，隐约听见身后传来梁寻的声音。
“音儿，我对你不好吗...”
元铮云非常后悔，刚才自己的步伐太快了，没听完。他看着桌上倒了半杯的茶盏，伸手端到鼻前闻了一下，居然跟卢镜日前泡的黄山长叶尖茶一个味！
他面容舒展，心想这十四隋终于把钱花在正道上了，抬眼就着白家兄妹入席的场景，细细地吃了一盏。
直到主司坐到位置上，开口总结了一下，这两天十四席与他私下沟通的大致情形，又开口道：“荣席司刚升上来不久，我门得一人才，实在可喜，我给诸位备了贺礼，午后下了常会，记得带回去。”
众人起身，齐道：“多谢主司。”
元铮云目视前方，面上听他们回着，心思却早就云游天外，他不知为何元凭溪来信要他去姚竹，总不能是为了避暑吧，又想起那团被他装进锦囊的雾，到时得给元凭溪看看，万一她小人家，饱读话本，有不一样的见解。
他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目光从堂下传来，正定睛寻着，见荣通怒目圆憎地看着他，元铮云眯着眼，朝他笑了笑，见对方想一拳捶在案上，临碰时又收了手，捶在了自己膝盖上。
他朝着对方点了个头，转身看了一眼沉静听讲的卢镜，见他的侧脸变得锋利了许多，想起昨晚上没得到答案的问题，斜身靠进，问道：“卢绪，你好像瘦了，你有感觉吗？”
“没有。”
“好好听讲。”
元铮云望着他，撇了撇嘴，作出一副“知道了、知道了”的神情，挪到位置中间坐好，板板正正的听完了午前的会。
......
午后，元铮云接过女使手中的竹编提篮，与梁寻及俞棠栖分别告别后，跟着卢镜回到了自在堂。
二人将马儿交与家丁后，绕到了元铮云房前，元铮云一屁股坐在连廊平椅上，抬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卢镜也坐下。
元铮云见卢镜看着他，将两人的礼篮放在中间，自己则坐到了最远处，开口道：“怕什么？体弱又不会传染。”
说完，他直起身子，将礼篮的盖子拿下，发现第一层是一篮鲜荔枝，他伸手拿了一颗，后端那篮屉起递给卢镜，又想伸手去揭第二层。
“别动。”
见卢镜突然出声，他定住手，跟着卢镜的视线，二人一齐将头低到篮底，见一张红纸正正地贴在中间，元铮云用牙齿咬着荔枝，伸手揭下那张红纸递给卢镜。
“写的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行风止聚（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