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入“井” 元凭溪作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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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柳州城，莲花山庄。
“哇，好多菜呀！堂主大人，不过我们吃得完吗？”
元铮云看着一桌子他爱吃的菜，分量应该是跟掌柜的说过了的，两人份，不浪费又都吃得到，刚才那句话，是他故意说的。
想是这一年里，元凭溪自己来吃了几回，心觉亏欠故意补给他的，他刚想跟元凭溪话几句兄妹家常，却被对方抬手打断。
元凭溪反其道而行之，用筷子指着一份藕汤，道：“感激之情我心领了，不必多言。”
“......”
饭后，二人漫步走到李宅侧门口，见一位小厮正在门口四处张望，眼睛一扫到他们，便冒出星光上前，将他们带进了庭院。
二人跟着小厮，来到了侧厅的一个房间内，招呼他们坐下后，那小厮又喊了女使奉茶，随后退了几步，对他们拱手作揖，道：“公子娘子稍候，我家主人马上就来。”
元铮云看着他，点了点头，抬手接过女使递给了的茶，掀盖刮了几下，闻着茶香，露出笑意。
元凭溪见他神离貌游，不解地开口，问道：“这茶放东西了？”
“并非，只是为接下来几年能喝到好茶高兴。”
“嗯。”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见那小厮上前将女使们屏退后，跟着李扬走了进来，齐身行了礼。
“见过二位堂主。”
元铮云跟着元凭溪起身，回了个礼，他实在无心这些礼节，只是虚作一下，便直回身子，等主人家落座后也坐了下去。
元铮云抬头，望着李扬，问道：“不知李员外的侄儿、我们的大哥，现下在何处？”
“堂主，我侄儿卢镜前天接了你们给的信物，今日午后便开始昏睡，至今未醒。”
元凭溪点了点头，起身让李扬带路，几人来到卢镜房间，见陈设清雅，案上的书卷摆列整齐，空气中漫着阵阵松香。
“像那些文人的房间。”
元铮云作出评价，身侧的元凭溪静默不语，一直盯着架上横放的一把素白剑鞘。
元铮云望着她，走到那架面前，见那剑鞘近看并非素白，而是在木制的鞘上用螺钿似的工艺，嵌入了一些松叶形状的玉石，很是雅致。
松树精。
他心中默评了一句，随即走到床边，将床头一侧的垂帘挽起，见床上那人双手合叠于腹上，面若冠玉、眉似丛峰，长发泼墨般散在身下，颇有一番美人醉卧花丛的意味，只是太过高大了些。
他沿着床边坐下，对着面前的李扬道：“员外，我们要开始了，你们都去忙吧，小堂主会看着的。”
“是，辛苦二位。”
待那行人走了，元铮云拿出几个纸人，对着空中一抛，那些个纸人便活了一般，纷飞向各个门窗，随后他看着元凭溪，二人相视而点头。
“开始吧，我刚才摸了一下脉，他入井有点早，快到渡口了。”
“好。”
语罢，他伸手将卢镜往床里一推，自己也脱了鞋袜躺了上去，随后反手化出一把匕首，在自己的指尖一刺，将挤出的血抹在卢镜额间，又抬手抹在元凭溪手腕上，最后往自己额上一点。
两眼一闭，昏了过去。
——
井内。
方甲城北五十里，虚湖渡口。
元铮云越过窗，看见那乌篷船晃晃悠悠地往渡口来，转头朝铺子里喊了一声，叫掌柜再准备一壶茶。为表重视，他刚和元凭溪去了好友家中，借厨房做了几碗油茶，元铮云想到自己的手艺，不免为船上的人担忧，不知道的还以为下马威呢。
又吃了一盏茶，元铮云戴上帷帽，看了眼对面正襟危坐的元凭溪，捏着个茶点出门了，他悠悠然走到栈道上，等船靠岸。
二月天，风卷着绒雪在江面上翻滚，贴着江面几尺高的位置模糊的像是起了雾，他看见船上的人正撑着伞望向渡口这边，远看倒是一位偏偏公子。
待船上之人徐行上岸，元铮云给他行了一个汉人的礼，调侃道：“卢公子晨渡虚湖，雪中赏景，真是好雅兴啊~”，说完，他看到卢镜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又立即正颜回道：“公子亦在雪中候我许久，卢某深谢”。
元铮云注意到对方一直盯着自己的手，便轻抬起一看，暗道：‘好像是有点吓人哈。’整个手背白得刺眼，关节处又被寒风吹红。
许是方才提着食盒在风雪中穿行的原因，他放下手不再关注，托船夫帮忙把行李搬到马上后，便侧身迎着卢镜往客栈里面走。
只是这短短的一小段路，元铮云都感觉有一双眼睛克制地盯着自己后脑勺，很怪，让他总忍不住想伸手抚一下，看一下自己的后脑勺上到底有什么东西。
不过仔细一想，他也能理解对方的眼神，毕竟他们两个现在像是话本里面没落的世家，各有难处，只能被家里安排结亲，家族抱团取暖，得以存续...
想到这里，元铮云在心里无奈笑了一下，真是话本看多了，抬头望见客栈内的元凭溪已经起身站在桌边等了。
他掀过褙子，捞起内里因为踏雪疾行而被沁湿的浅色襦裙，抬脚跨过门槛，侧身对身后慢几步的卢镜做了一个“里面请”的动作。
元铮云见元凭溪给卢镜行完礼，便自顾自地坐在了椅子上了，他不太喜欢汉人的那一套，一天天你拜我，我拜你的，事情也没做光顾着拜了。
直到坐下，元铮云才发现对方的衣服不是白色，透着一股很淡的青，有点像瓷瓶中的影青色，看完他便把手中的茶盏递给卢镜道：“卢公子来前，想必李员外已经跟你说清楚了你们家与我们家的约定，以后一年，你就是我大哥了，大哥，请吃二弟一盏茶”。
卢镜接过茶，轻闻后抿了一口道：“这龙井在兆州可不好得”。
元铮云不语，便见元凭溪回道：“虽不好得，但是不妨有轻财之人，年年开春就出门求购啊”，轻财之人听了，笑了。
他虽然每一年都从自在堂分的俸禄里，分一成在茶叶购买上，但是想到元凭溪那一院子的花木，心里觉得对方也好不到哪去，平时还得费心将养，还是自己的钱花得比较值。
元铮云起身接过元凭溪递过来的食盒，将油茶分置碗中，又等元凭溪添了茶水，拿起递给卢镜道：“大哥，你家中富裕，我们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你，尝尝看这儿的特色。”
元铮云觉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如果卢镜觉得难吃的话，便说是不知名的摊贩所做，他实在不好意思说那是他做的。
吃完油茶后，三人在街上买了些货就离开了虚湖镇。
一路上元铮云把卢镜从里到外都问了个干净，卢镜寡言，但挡不住他的”一腔关怀“只能简言答之，直到元铮云看见身侧的卢镜，靠着车厢内壁缓缓合上眼睛 ，他才闭嘴。
元铮云抬头看向对面的元凭溪，问：“他有契约，也算是自家人，为什么还要用迷香？”
元凭溪回道：“中间那段路你又不是不知道，万一露馅了怎么办？第二次入井可不像这次容易。”
元铮云思考着，觉得她的话有些道理，一个水壶递到了自己面前，随即便听见元凭溪说了一句，道：“哥，你讲了这么久，喝口水吧。”
他接过水壶，刚想开口饮下，便看见对面的元凭溪表情不对，这让他警觉地细闻了一下壶嘴。
“好你个小芙，当上家主之后连你哥都敢下迷药！”
元铮云说完，看见元凭溪两手一摊，无奈道：“我理解你这一年没怎么跟人说话，但是也不能见个人就抓着一直讲吧。”，好像也是，一路上他都没有放过卢镜，时不时还捞扶额的元凭溪讲两句。
元铮云看了她一眼，移身掀开车帘，看到他们已经行至一个中间平坦，两侧石柱林立的峡谷地带，两侧沿着山壁开了两条路，后来有人嫌慢，又在之间开了一条“快路”，若是白天，看心情走就行；现下已是戌时，他们得做决断了，于是他回首问道：“好吧，那我们走哪条路？”
他把手伸到元凭溪面前摊开，元凭溪将手里的银骰子丢给他道：“ 左边”，元铮云掀开帘子，对着外面赶车的“人”轻声说：“六伯，走下面”。
如果此时有一辆马车与之并行，必然大惊失色，因为他们一扭头便会看见，元铮云表情自然地跟一根直立的衫木说话。
元铮云回到厢内，看着手中的骰子，脸上开始不自觉流露出失落的神情，元凭溪看着他叹了口气，从身侧的小挂袋里又掏出了四个一样的骰子，是玉制的，看光洁度就知道经常使用。
元铮云想到这一年里他在外流散，元凭溪和元爷爷并不知道他能回来，却依然坚信他还活着，对外称是闭关，实际是了无音讯，直到元爷爷去世，也不知他还活着。
甚至连他自己，也因为和长老的赌约，输掉了那段记忆，只记得自己为门里带回了几样“贵重”物件。
“别伤心了，已经过去了，你的刃玉也在里面”。
刃玉和刃银是元家的传世物品，一般是刃玉给家主，刻成四方形，上刻图案，唤作算子，用于占卜，负责整个家族的营生；刃银分给家人，刃银可按主人意愿，化作各种形态，帮助主人于危难中脱险。
“再说了，你不也平安回来了嘛，我这个家主做得还算很舒服的”，看着元凭溪坦然地说完这些话，元铮云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虽然当家主很风光，但是家主试炼，心头血描图他是知道的，元凭溪承受了太多原本不该承受的东西。
而他现下已被门中“扣留”，家主的身份于他而言，太私，不能担，好在还有自在堂，也算是除了那个地方外的一个归处。
就在他惆怅之际，元凭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从包里拿出一个玉佩，“这是你的同踪玉，之前给了李员外，让他给大哥做信物，适才你去备车的时候，他还我了”。
元铮云看了一眼对方手中的玉佩，道：“我有尺，你寻个机会给他吧，井中虽不算凶险，但他刚来。”
“好。”
元铮云望着元凭溪，见她身后车窗的垂帘被风吹起，由外向内透近一些光线。他抬起头，心想，记得这段路明明是临河的啊，哪来的光亮？又看着元凭溪，开口问道：“你见身后的光亮吗？”
元凭溪回过头，见风吹起的垂帘一瞬一瞬地，将几丝光线透进来，她皱了皱眉头，道：“这里没有人家。”
“哪这个灯光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入“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