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家 姜理心底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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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阴风透过未关紧的窗户吹在蜷缩成一团的女人身上，姜理疼到了痉挛，胃药就放在客厅的桌子上，她缓了缓吃力地爬起来走到客厅。
卧室里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她没管。一口气将药片吞下，姜理才开始思考昨天发生的事情。
其实算不上什么新鲜事。
只是蒋鲤又和别人上床了，这对姜理来说其实不算什么。蒋鲤对谁都是一样的，哪怕身体贴着身体纠缠的时候，他的态度也始终漫不经心，不过拿来打发寂寞而已。
一种排遣寂寞的方式。
对此姜理从来都是假装不知道，毕竟她也不是千里眼，也没有那种癖好去想象他们在酒店的样子。但这次明显不同，蒋鲤把人带回了这里。
家。
姜理心底泛起一丝自嘲，她竟荒唐地把这里叫做家。这原本不是蒋鲤的地方，当初是她半哄半诱，才把蒋鲤劝到这栋房子来。
等到一切落幕，满地狼藉。凌乱的衣物、喝空的酒瓶，零碎的包装杂物扔得满地都是。姜理默然现身，一点点收拾干净残局。
许多时候蒋鲤是在前一天开完房后回家倒头就睡。
偶尔在睡眼惺忪的时候看到姜理会软软地靠着她，说一句好想你啊姜理，求姜理摸摸自己的头发。
每次听到这一句，姜理的内心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或许这就是爱吧，她不止一次这么想。
但昨天，在收拾完蒋鲤的烂摊子听到那句本该让她心满意足的话后，姜理没有任何感觉了，甚至于是迷茫，她没有再习惯性地内心回答我也想你，只是默默地把蒋鲤扶到床上，然后关上门，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整夜。
冰啤在没有开空调的客厅渐渐凝出水珠，啪嗒地滴落在桌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姜理思考着爱蒋鲤更痛苦还是不爱蒋鲤更痛苦，到底哪边更痛一些呢？
她这么想着突然抬头笑了一下，还是爱他更痛苦一些吧。
快要蒙蒙亮了，客厅的寒气浸透衣衫，她在沙发上坐得浑身僵硬，没有起身，也没有离开，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天光大亮的时候，卧室的门才被从里面拉开。
蒋鲤头发乱糟糟的，身上只套了件松垮的黑色背心，他的头发还带着刚睡醒的凌乱，温热的呼吸扫过她颈侧。
“姜理。”蒋鲤脸颊蹭了蹭她的肩头，语气放得更软，近乎呢喃，“主人。”
蒋鲤感受不到她的回应，蹭动的动作慢了下来。他等不到熟悉的安抚，等不到她伸手抚过自己的头发和让他安心的回应。空气安安静静，只剩窗外吹进来的风。
“不要这样。”蒋鲤见她没有回应，又往她的颈窝蹭了蹭，声音黏腻腻的，“不要这样冷着我。”
温热的呼吸扫过皮肤，他像只晓得讨饶的小动物，死死黏住她不放。
她沉默许久，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插进他乱糟糟的发丝里。没有用力，只是很轻很轻地顺着他的头发。
依旧是宠他的动作。
“我没有冷着你。”姜理的声音沙哑，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语气软了下来。“今天早上想吃什么？”
“皮蛋粥。”她没有推开他，就任由他继续靠在自己颈窝。
蒋鲤察觉到她手掌的触碰，立刻得寸进尺，往她怀里又钻了钻，手臂牢牢箍住她的腰，仿佛抓住救命的浮木。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他闷闷地埋在她肩头，得偿所愿之后，那点惶恐散去大半，又变回心安理得的样子，“我不喜欢你不理我。”
“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她指尖还陷在蒋鲤乱糟糟的发丝之间，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头发，姿态依旧是惯常的纵容。熬了一整夜之后，没有争吵，没有质问，反倒是她先开口道歉。
蒋鲤愣了片刻，随即又心安理得往她颈窝里钻回去，手臂重新紧紧圈住她的腰。方才那一丝惶恐彻底消散，得偿所愿一般，贪婪汲取她的温柔。
“那就好。”他闷闷地蹭着她的皮肤，全然忽略她眼底掩不住的疲惫，“我还以为你真的要不理我了。”
姜理没有推开他，手掌继续轻轻抚过他的头发。她宠他，舍不得让他受半分委屈，便把昨夜所有的煎熬、整夜沙发上的辗转，全部独自吞咽下来。
“起来吧。”姜理扯开话题，声音沙哑，“我去给你煮皮蛋粥。”
“再抱一会，今天我还要出去呢。”蒋鲤耍赖，不肯撒手，整个人沉甸甸挂在她身上，“就再一小会。”
姜理便站在原地，静静承受这份拥抱。姜理没有再催促，就那样站着，任由他沉甸甸挂在自己身上。
一夜未眠，浑身骨头都是酸的，肩膀被他压得发麻，她也只是悄悄换了个站姿，没有挣开。指尖机械地摩挲着他的黑发，温柔的动作之下，心底那一块地方，是迷茫。
姜理二十五岁。
家里人早就尽数离世，这世上她无亲无故，从头到尾只剩自己一个。
这些年她活得克制又踏实，认真上班，极少消费挥霍，一点点攒下了可观的积蓄，还有一套完全属于自己的小公寓。
没人管她，也没人疼她，日子太平稳、太规整，稳得常年只剩一片死寂的空荡。她没爱过任何人，心里那块位置空了很多年。
她遇见蒋鲤时，他二十岁。
姜理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
她偶然听过旁人议论，清楚蒋鲤的底细——标准的顶级富家少爷，从小到大锦衣玉食，花钱从无顾忌，生活恣意张扬，从前活在云端，众星捧月。
他之所以落魄，不是贫穷，是惩戒。
蒋鲤从前挥金如土，肆意风流，人生从无半点窘迫。他这次彻底落魄，并非偶然，是闹得满城风雨的桃色丑闻——有女生找上门，当众声称怀了他的孩子，纠缠不休，流言铺天盖地席卷了整个圈子。
家里彻底被他荒唐肆意的性子惹怒，为了平息风波、也为了惩戒他毫无底线的胡闹，直接一刀切，冻结了他所有银行卡，斩断全部经济供给，彻底把他踢出了优渥安稳的生活。
他不是走投无路的穷人，只是暂时被没收了奢侈生活的有钱人。
不过蒋鲤太懂怎么给自己找退路。
他一眼就看准了姜理。
看着冷静、独居、手里有存款、生活稳定，最关键的是——她孤身一人，没有家人提点，没有朋友劝阻，没人会拦着她做傻事。
二十岁的蒋鲤，长得依旧优越。皮肤冷白，眉目清俊。他很会演，刻意收掉所有张扬傲气，把自己摆得很低，装出落魄无依的样子。
他明知自己家底不菲，只是暂时被困，却偏偏专挑着最软、最可怜的姿态去引诱姜理。
他慢慢靠近她，语气轻缓温顺，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助：“姐姐，我现在真的没地方住，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他抬眼看向她，眼底看似干净，实则步步算计：“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姜理全程清醒通透。
她分得清清楚楚——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需要被救赎的可怜人。他只是习惯了高高在上的生活，受不了跌落尘埃，所以挑中了孤独、心软、又有能力收留他的自己。
她知道他骨子里散漫、多情、不耐束缚，知道他一旦缓过来，根本不会安分。
可她太孤单了。
经年累月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家、一个人熬过所有日夜，那份空洞太磨人。
明知他蓄意引诱，明知他落难只是暂时、家底仍在，明知自己是在拿钱养一个落难的富家少爷。
姜理还是败给了漫长的孤独。
她沉默几秒，轻轻开口：“跟我回家。”
就这样。
二十五岁、孤身攒钱度日的姜理，把二十岁、原本身家不菲、只是被停卡断资的蒋鲤带回了家。
她养他。
屋子的一切全是姜理的，吃穿花销，往后全部都要靠她。
姜理站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没有半分玩笑，语气淡淡的：“既然要留在我这里，靠我生活。那就叫我主人。”
蒋鲤睫毛颤了颤。
他习惯被人捧着，从前从来都是别人顺着他。此刻寄人篱下，所有底牌都被收走，想要留下来，就必须低头。
他抬眼看向姜理，又温顺地垂着眼，声音放低，顺从地开口：“主人。”
两个字落下来，在安静的玄关轻轻荡开。
姜理心头轻轻一动。
房子是姜理的，开销是姜理承担，名义上她是主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