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重世界》卿靖

30、昭昭如愿 俞栖竹

　　俞栖竹心里已经有了三个方案，现在只需见一见“白玉兰”的哥哥就万事大吉了：“哦，对了，你哥是谁啊？”
　　“柏涅铭。”
　　温照野一听，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看着只有十六七岁的青年，还是很难把他和柏涅铭联系起来。
　　柏涅铭又高又壮，瞳孔和正常人也没什么区别。反观“白玉兰”，他眼睛还挺大，偏偏有一只是全瞳的红色，那眼睛都能算他脸上最有血色的地方了。嘴唇还有些发紫，四肢看着也没什么锻炼痕迹。
　　非要说他俩像，也只有肤色了吧。温照野心里不禁吐槽道。
　　俞栖竹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问道：“你们是表兄弟吗？”
　　“我们是亲兄弟。”
　　“你就是……柏涅霖？”俞栖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柏涅铭是和他提过这位弟弟，但完全没说过是“玉兰”一脉的后人，就连他们平日相处下来，他也完全看不出来柏涅铭会“玉兰”的术法。
　　见青年点点头，俞栖竹忽然想揍柏涅铭一顿。
　　温照野在一旁看着，俞栖竹脸上的表情一直在高兴、惆怅、忧伤、平静之间变来变去的。他忽然想到了一句话：告诉爷爷，不用带我去变脸的起源地了，我已经见到了老辈变脸大师。想到这句话，他就开始不停地压嘴角了。
　　“方便问一下，你哥知道这件事吗？你又是出于什么原因要做出这个决定的？”
　　柏涅霖抬手故作思考地说道：“我哥知道，他说我肯定找不到能帮忙的人。至于原因也不少。”他说着便掰起手指，“我哥当时得知我是继承人的时候挺伤心的，在外面喝了不少酒才回来。当时我就请爸爸妈妈把继承人改为哥哥了，但他们说哥哥没有天赋，不能使用‘玉兰’一脉的术法。后来，我看哥哥总是窝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出来，还老是日夜颠倒的，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再到后来就是爸妈走后，哥哥每个月都只回家一次。我在想，哥哥是不是因为我抢了他的位置，一见到我就烦，所以不愿意回家。”
　　温照野一听，这家人还真是稀奇，光偏袒弟弟。不过柏涅霖不是渡鸦老大吗？怎么能扯到这来？
　　“你说这么多，就因为你哥不回家？”俞栖竹无奈。那浪子一天天到处跑，就算有这边的实权也不会老实待在家里吧，“那你还记得你父亲是渡鸦的老大吗？”
　　见青年点点头，俞栖竹才接着说道：“柏涅铭接手了渡鸦老大的位置，自然很少回来。”
　　“妈妈说渡鸦那里工作很累的，还是让哥哥回家比较好。”柏涅霖自顾自地点点头。
　　“那渡鸦不就没有老大了吗？”
　　柏涅霖浅浅一笑，回道：“我可以和哥哥换，我来吃这种在外奔波的苦，让哥哥在家好好休息就行了。”
　　温照野算是听出来了，这小孩纯想出去玩，但又不能丢下自己的本职工作不管。
　　“先问一下柏涅铭同不同意，我再帮你们互换职务。”俞栖竹看了眼柏涅霖的样子，只见他脸都垮了大半，“这样，如果你哥不同意，我帮你找个接班的，帮你先工作一年。你玩够了就回来接着工作，我每隔五年帮你搞一次临时休息时间。你只需要选好要去的地方就可以，合作期间茶铺也会承包你出去玩的所有费用。”
　　“这样也行吧。但我哥他不会来这里。”柏涅霖起身拉开窗帘，众人才发现外面的街上空无一人，甚至连早点摊都没有一个，“这是‘玉兰’最大的一个区块，我负责这里的幻境维护和制作。幻境基本就是复制我母亲还在的那几天，让这里的人过得幸福一点。你们突然闯进来，幻境的法力支撑不住了。”
　　俞栖竹有些自责。这确实是他们冲动了，但补偿要怎么做他也没底，只能一直沉默。
　　童舒予看不下去，开口道：“我们能帮什么忙？”
　　“镇子里的很多人都睡得很早。加上‘玉兰’这块片区的人一般只会醒着三天，然后又沉睡三天才再次醒来劳作。”柏涅霖说到这才想起还有一人，“但是有一位女士，她总是不按别人的作息休息，她一直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导致我总是要消除她的记忆。这次提前结束对她的影响确实很大，她连之前的记忆都想起来了。正常药水已经不能消除她的记忆了，这个也得麻烦你们帮我想想办法了。”
　　“为什么一定要消除记忆？”温照野不解这样的做法，“大家都活在过去，真的能得到所谓的永恒的幸福吗？”
　　柏涅霖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震惊，但很快他又暗下眼：“纵使这不是他们想要的幸福，但这却是最优解。告诉他们真相，无异于再杀他们一次。能接受真相的只在少数，他们在住进镇子的第二天就会自己离开了。”
　　“镇子总有一天会挤满人的，到时候你和镇子要怎么办？”这句话是童舒予提出的。她始终觉得柏涅霖只是一个小孩，没有相应的能力，心智也不够成熟。
　　“把捣乱的踢出镇子，把实现心愿的送到阎妄那里。况且，镇子也不是什么都收的，也不是谁都能找到的。”柏涅霖在母亲去世后也只是摸索了五六年，他能摸出这些门道也花了不少法力。
　　“另外，‘玉兰’一脉的术法传承其实并不算完整，元老会也在母亲去世后就没再开过了。镇子上纵使有会术法的后人，其实也都是不愿意动用一丝法力的人。”
　　柏涅霖这话明显是在提醒他们，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了。
　　“事已至此，我们先过去看看吧。”
　　温照野目前的状态不算好，意识里是困的，但闭上眼睛却怎么都睡不着。俞栖竹需要尽快去处理这件事，带着温照野离开这边。
　　柏涅霖闻言点点头，在前面给众人带路。
　　“那位女士叫安昭愿，她比较特殊。在我复制的那几天里，刚好是她年轻时带着孩子在镇上玩的日子。毕竟镇子后来都荒废了，我以为这里的人不会再和这里有什么牵连。偏偏她误入了这里，又完美地和复制的日子里的安昭愿重合了，幻境就筛去了复制体，留下了她。”
　　柏涅霖还有些自责。他无数次想把幻境换掉，却又一次次在看到女人明媚幸福的笑脸时放弃。这次是女人第一次发现这是幻境，他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她，便想叫上几人为自己鼓气。
　　走到镇子中心，几人终于见到了坐在花坛边的安昭愿。温照野却觉得眼熟。
　　“安女士，你还好吗？”柏涅霖上前一步站在了安昭愿面前，只是他头低低的，像是做错事的小孩。
　　安昭愿本来悲伤的情绪，却只是在看到柏涅霖的一瞬间消失了大半：“你就是镇长吧？还是个小孩呢，就要负责这么大的镇子。”她抬起手轻轻捏着柏涅霖的手臂，“是因为我没有及时睡觉给你带来了烦恼吧？抱歉，我实在太想我家小岛了，今天又失眠了。”
　　众人也没想到安昭愿会是先道歉的人，就连柏涅霖都有些惊讶地抬起头，呆呆地望着面前这人。
　　安昭愿抬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水：“我以为是每三天重复着过，没想到和我预想的不太一样。你也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吧？我们家小岛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是个爱回家和我撒娇的孩子。”
　　“安女士，你不生气吗？这是一个骗人的幻境，是我的疏忽让你一直待在这里的。”柏涅霖从小就无法无天，对于别人的感情，他从来都是能逃避就逃避的。而安昭愿是头一个除了家人以外不怨他的人。
　　安昭愿微微笑着：“你让我睡醒的每一天都见到小岛了，我已经很开心了。我之前还想着赖在这儿，等哪天说不定就能看到小岛长大那一天的幻境。”
　　柏涅霖沉默良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纵使他能打造一个新的幻境，把那名为陆珩屿的孩子复制过来，但自十七岁后就没再见过安昭愿的复制体，真的能完美地让安昭愿满意吗？他不知道。
　　安昭愿缓缓抬头看向一旁一直站着的四人，轻轻拍拍柏涅霖的肩：“你不给我介绍介绍你的朋友吗？”
　　柏涅霖吸吸鼻子，看向俞栖竹等人，见他们理解自己的意思，便走过去：“这是我在一个茶铺认识的朋友。这个女孩叫童舒予，这个瘦瘦的男孩叫周茶，这个看起来有点呆呆的叫温照野，这个看起来特别老实的叫俞栖竹。”
　　安昭愿在听到温照野的名字时面色一惊，在柏涅霖介绍完后，她站起身：“温照野？你……高二是不是在北屿六中借读过？”
　　温照野有些惊讶。他高二因为父母工作的原因，是跟着去过北屿市借读。安昭愿怎么会知道他？难道是家里的远房亲戚吗？
　　“我是在那里读过。请问您是我家的哪位亲戚吗？”
　　女人眼里净是心疼：“我家小岛在那里读的高中。他无论在哪里读书都很沉默，总是孤身一人。他高二那年说学校有个很厉害的学生，我第二次去接他的时候刚好碰到你在外面的零食店买东西，他就只给我看了。只是你怎么年纪轻轻，就过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