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季》柴狸小姐

2、扳回一局 “那个

　　“那个，别走，等一下……”走廊教室门口，我笨拙地拦住周漾。
　　他站着没动，等我发话。
　　面对面前这位过于配合的“大人物”，我有些心慌，甚至没敢抬头看他脸上的表情。
　　“我想和你比一下个子。”
　　只是一时好奇心作祟，想比个子。或者说是要还他一个莫名其妙，那天在教室突然被他拦住：“江明生，听说你唱歌很好听，给我唱首歌吧，我想听。”说来可笑，做了快两年同学，那是我们的第一次对话，他先开的口。听一个同学讲，有人发现了我在一个app上面翻唱的很多歌，被他们在宿舍一首一首播放。
　　恰巧，走廊上没有别人。他没有拒绝，我伸出手，指尖从我的头顶划过，落在他的右肩上。那天，他穿了件灰色羽绒外套，我的指尖触碰到了我与他之间原本毫无关联的灰色地带。
　　期中考试考得不好，犹犹豫豫选了第一排坐。坐在第一排，浑身不舒服，向后扫了一大圈，终于看到救星。我跑到第三排靠墙的角落，拍了拍位置的主人：“璟哥，咱俩换个位子呗。”我是个喜欢待在角落的人，总是不喜欢得到关注。
　　徐璟一脸得意坏笑：“我的大组长，你是在求我吗？”入学开始，徐璟就一直是我的组员，我一直是我们这个优秀学习小组的大组长，我们捆绑在一起，成为三年里最紧密的学习伙伴，更是成为了好朋友。缘分挺偏爱我的吧，让我遇到这么好的组员们，大家喜欢逗我玩，也听我布置，对我很好。
　　“是啊，求你。”此刻的我是真真看上了这块风水宝地，当时一心想换到这里，丝毫没有注意到同桌是周漾，我也根本不算认识他。
　　徐璟爽快得很：“换吧。”他抱起桌上刚放下没多久的厚厚一摞书，往第一排去。
　　一番折腾，终于收拾好了自己的小角落。至于我的“大神”同桌，随他上课下课活跃闹腾，保持友好的陌生距离就是了。就这样，周漾和他周围的女孩们打得火热，除了和他一直不太熟还在刻意保持距离的我。据多年后线报，这位“大神”先是和左边的女生谈了恋爱，然后和左边左边的女生谈恋爱，至今。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是一位专一的渣男。？随他去吧。
　　周漾坐在我和宋可晗中间，大多时间他都侧过身去和宋可晗说笑。一边是他的后脑勺，一边是大白墙，我一个话匣子，很少再打开自己了。
　　在我眼里，周漾是个锋芒毕露的人，他喜欢每天不厌其烦地逗漂亮女孩玩，上课时是那个被老师点名回答没人能答得出的问题的天才男孩。无论何时，只要在人群里，他总是能刻意或不刻意地让所有人为他侧目。嚣张、漫不经心，却耀眼——这是他煞费苦心为自己打造的人设，但我觉得他有病，做作的病。即便后来日日都在他身边，和他讲话，我自信地以为我走进了他心里，我以为我都了解，我以为其实他值得，也还是错了。
　　中午下了课去吃饭，周漾不慌不忙，我也不紧不慢，我抬起凳子倒放在桌上，手一滑，好大一声响，吓了自己一跳。好在教室里已经没几个人，只剩那几个等他一起去吃饭的男生在吵闹，我也没有将这个插曲放在心上。
　　“你好暴力啊。”周漾坐在位置上懒洋洋靠着后桌，一只手搭在桌子上，身子斜到我这边。
　　他突然开口和我说话，我有一点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回了他一句：“你才暴力。”
　　他偏和我较起劲来：“你更暴力。”
　　“行行行，我暴力。”懒得跟他计较，周漾直起身子，我从他身后出去。
　　之后，周漾总是在这些奇奇怪怪的事和我较劲。或许，这也是他和我熟络的特别方式。
　　“加我微信。”周漾在我的演草纸上写下他的手机号，把演草本放在我面前。
　　看着眼前的一行数字，我犹豫了一下：“你信不信，我回家肯定忘，我不怎么和人聊天。”
　　“不行，你加我。”他倒执着地很。
　　我犹豫了一下，说：“我不怎么和人网上就聊天，也没有加几个同学，我尽量记得。”周末追剧打游戏，谁还聊天啊，到时忘了，估计他也早不记得了，我在心里盘算着。
　　周漾没有回答，拿走了我的笔和橡皮。这个奇怪的人，兜里天天都有百元大钞，却几根完整的笔都凑不出来，就连考试都是靠一张脸皮凑来的文具。
　　听课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哪一个晃神，发现我的白花花的橡皮上的每一面上都有一串数字，每根笔上也都是那串数字。定睛一看，全是那家伙的手机号！我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好了，这下是真忘不了了。
　　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加了他的微信，和他寒暄几句聊天就结束了。既然没有什么聊天的必要，何必要搞这一出，他就是有毛病。
　　我们做同桌的时候，他烦得很，一眼扫过我做过的练习，然后大手一挥指指指：“这几个，都错了。”还伸手翻了一页，“这个题为什么不写？”我甚至怀疑老天奶是不是给他开了金手指，只要他指哪，哪错。
　　我手足无措，抿抿嘴开口：“这个我不会。”
　　“这都不会，在这里加个辅助线就好了。”说完就扭头继续做他的练习。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最擅长最喜欢的数学变成了最拖后腿的学科。自尊心作祟，我常常会和他较劲，每次要做练习的时候我就会提前很久坐在那里写，但是周漾每次只需要一小会就翻页翻页再翻页。然后，不经意地瞥一眼我的答案，对着我的劳动成果指指点点，在我不耻下问的时候也很敷衍，惜字如金，能一句绝不说两句。
　　其实在他面前，我会变得很自卑，他这个人，太骄傲了，也常常不会顾及别人的感受，不对，他会顾及他想在乎的人。期中考试卷子发下来，我看着我好不容易争气的物理深深吐了一口气，小声对自己说：“真不错。”周漾听见我的嘀咕朝我瞪了一眼，让我闭嘴。宋可晗这次考得不好，心情很低落。周漾这个人，真的很莫名其妙。
　　和他同桌的日子，过得很快。周漾随时都能活跃成焦点，而在他身旁的我，甚至没有一束光的余晖会落在我身上。在他游戏人间的闹剧里，我与其他台下的局外人无二，不过是在VIP观众席位罢了。我不止一次告诫自己，离这个显眼的人远一点，他从不会以认真的心意对待别人。我们就这样，结束了这段同桌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