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晚风与习题 自习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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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习课结束的铃声划破午后的安静，高一（七）班瞬间热闹起来。
林汐泽把桌上的练习册收进桌肚，起身打算去走廊透气。方才易感期残留的燥热还萦绕在腺体处，他刻意收敛了所有外泄的青杉气息，全程都在留意身旁季昭的状态，生怕自己没控制好信息素，给对方带来不适感。
Alpha的易感期发作时，体内躁动的本能很难靠自身完全压制，只有针对性的抑制剂直接注入腺体，才能快速平复翻涌的气息，他随身常备着药剂，只是不到难受难忍的地步，向来不愿轻易使用。
旁人只当季昭是个眉眼明亮、性格坦荡的普通高中生，没人清楚他身后盘根错节的家族纷争。作为季氏集团明面上的下一任继承人，季昭自小身体便孱弱，常年受体虚困扰，这也让族里不少旁支亲戚、一众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都虎视眈眈，无时无刻不想抓住他的把柄，动摇他的继承人地位。
家族内部暗流涌动，明枪暗箭从未停歇，为了让他避开纷争、调养身体，季昭的母亲特意将他送往国外接受了一整年的治疗与休养，直到身体稍有起色，才安排他回国，重新回到高一校园，以普通学生的身份暂时蛰伏。
一年的海外生活隔绝了国内的纷扰，也让他习惯了收敛锋芒。他不愿在学校展露过多家世背景，只想安安稳稳读完高中，暂时躲开家族里那些算计与拉扯。只是刻在骨子里的谨慎，让他待人始终保持着一份恰到好处的距离，尤其面对林汐泽这样气场强势的人，心底本能生出戒备。他见过太多藏着目的的接近，不敢轻易卸下防备。
方才自习课上那阵突如其来的腺体麻意已经褪去，可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标记”念头，依旧让他心绪纷乱。他指尖划过错题本上的字迹，注意力却总会不自觉飘向身侧。他从不觉得Alpha和Omega的生理差异会成为人与人之间的隔阂，分化只是身体自带的特质，不该用来划分远近，可腺体本能带来的悸动，还是让他有些无措。他清楚自己要的从来不是被生理冲动牵引的好感，而是真正相处得来的心意，更何况他身负家族重担，根本不敢放任自己陷入突如其来的情绪里。Omega的发情期同样需要腺体注射抑制剂来稳住身体，他对此类生理管控方式十分熟悉，也明白腺体接触带来的影响有多直接。
“我水杯好像落桌肚里了，找半天没摸到。”季昭低声开口，弯腰伸手在桌底摸索，指尖扫过课本和笔袋，始终碰不到保温杯的轮廓。
林汐泽停下起身的动作。他是高一学生会主席，性格孤僻冷淡，周身常年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平日里在学生会也只和纪检部部长邱文轩有正常往来，班里同学大多对他敬而远之，没人敢主动搭话，他本人也素来独来独往，极少主动与人产生交集，更不会主动帮别人做这些琐事。可此刻看着季昭蹙着眉摸索的模样，他心底竟生出一丝异样的迁就，鬼使神差地俯身往里看了一眼，伸手轻轻把卡在最内侧的水杯往外推了推：“在这儿。”
指尖不经意擦过季昭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两人同时动作一顿，周遭喧闹的人声仿佛瞬间远去，空气里多了一丝微妙的凝滞。
季昭抬眼对上林汐泽的视线，耳尖微微泛红，下意识往后撤了撤手，语气带着几分疏离：“谢了。”
他对这位声名在外的学生会主席早有耳闻，传闻对方性子冷硬、行事果决，是不好招惹的类型，本能的戒备让他不敢过多接触。
“没事。”林汐泽收回手，往后退开半步，依旧是惯常疏离的姿态，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我出去吹会儿风。”
他走出教室，靠在走廊的金属栏杆上。楼下操场上有班级在上体育课，少年少女的嬉笑打闹声顺着风飘上来。林汐泽抬手按了按颈侧，易感期的不适感不算强烈，可心里那点莫名的在意却越来越清晰。他一向排斥多余的人际往来，信息素的本能只会让他下意识远离他人，唯独面对季昭，他没有丝毫排斥，反而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在意。他不习惯主动示好，可刚才下意识的帮忙，已经是他打破自身原则的举动。他摸了摸口袋里装着抑制剂的针管，腺体注射的方式见效最快，可他不想在旁人面前展露自己脆弱的一面。
没过几分钟，季昭也拿着水杯走出了教室。他看到独自站在栏杆边的林汐泽，犹豫片刻，还是迈步走了过去，刻意拉开半步距离，站在他身侧不远的位置。两人并肩望着楼下的操场，一时都没有说话，夕阳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轻轻交叠在一起。
“你易感期会很难受吗？”季昭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平和却依旧带着分寸感，“刚才自习课上，我能感觉到你的气息有点不稳。”
林汐泽侧过头，落日的暖光落在季昭脸上，衬得他眉眼格外干净。他轻轻头：“还好，就是偶尔会燥热，时间久了已经习惯了。实在撑不住，腺体注射抑制剂就能稳住。”
“我腺体对信息素比较敏感，刚才身体下意识有反应，你别多想。”季昭坦然解释，可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水杯，依旧维持着戒备，“我没有排斥的意思，只是生理本能而已。我也清楚抑制剂的用法，Omega发情期也靠这个压制。”
林汐泽紧绷的心弦松了下来。他本以为自己冷淡的性子会让人下意识避之不及，季昭的直白坦荡，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该说抱歉的是我，没控制好气息打扰到你。”他声音放低，语气比平时柔和了几分，“我不想因为腺体不一样，让我们相处变得尴尬。”
季昭闻言只是淡淡点头，没有接话。他心里清楚，林汐泽这样的人，一旦产生交集，很容易牵扯出不必要的麻烦，他身在家族纷争的漩涡里，不能给自己留下任何把柄，只能刻意保持距离。
上课铃声响起，两人一前一后回到教室。重新落座后，课桌之间那层无形的隔阂，因为季昭的戒备，依旧没有完全消散。
晚自习的教室格外安静，头顶的灯光柔和明亮，全班都埋首在习题里。林汐泽卡在一道数学压轴题上，笔尖在草稿纸上反复演算，思路始终绕死在同一个步骤，他不由得蹙起眉头。思索间，一张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轻轻推到了他面前。
字迹工整利落，关键步骤都做了标注，思路清晰易懂。
“这道题我晚自习刚做完，你可以参考下思路。”季昭的声音压得很低，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感。
林汐泽看向草稿纸，又抬眼看向身旁的少年，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这是极少有人能见到的柔和神情：“谢谢你，帮大忙了。”
他顺着季昭的思路往下推演，很快就解开了难题。写完最后一步，他把草稿纸推回去，顺带附上了自己补充的简便算法。放在以往，他绝不会主动和同学交换解题思路，可面对季昭，他愿意卸下几分周身的冷意，试着靠近对方。
夜色渐渐漫过校园，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课间休息时，班里几个男生凑在一起闲聊，聊到近期学校组织的秋季运动会，大家纷纷讨论报名项目。有人提议季昭去报短跑，他体能一直不错；也有人转头看向安静刷题的林汐泽，打趣说Alpha体力占优，肯定适合长跑。
季昭听见这话，随口接了一句：“项目看个人擅长就行，和腺体没什么关系。”
话音落下，闲聊的几人愣了一下，随即也跟着点头附和。林汐泽抬眼看向季昭，心里生出一丝认同。他一直都反感用腺体能力去定义一个人的强弱，季昭的想法和他不谋而合，这让他对季昭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晚自习后半段，季昭忽然感觉脖颈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酸胀，Omega腺体在夜晚本就更容易感知外界气息，哪怕林汐泽已经把信息素压制得极好，细微的草木气息还是隐约萦绕在周遭。他没有表现出异样，只是悄悄调整了坐姿，尽量放松身体。常年体虚的身子本就比常人更敏感，一点点气息波动都能被他清晰捕捉，他早已习惯了隐忍克制，不会在外人面前流露出半点不适。
林汐泽察觉到他细微的动作，下意识屏住呼吸，进一步收敛自身气息。他向来淡漠，从不会在意旁人的身体感受，可此刻，他生怕自己哪怕一丝微弱的气息，都会让体弱的季昭觉得不适。他甚至在心里盘算，要是自己易感期气息失控，大可以找没人的地方给自己腺体注射抑制剂，绝不能波及到身边人。
放学的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收拾书包离开教室。两人顺路走出教学楼，晚风带着秋日的凉意吹过来，驱散了教室里积攒的闷热。
“你家住哪个方向？”季昭侧头问他，语气依旧客气疏离。
“往东走。”
“刚好，我也是。”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路灯在地面投下一圈圈暖黄的光晕。路上还有不少结伴回家的同学，说说笑笑，整条小路都带着少年独有的鲜活气息。一路上大多时候都是沉默，季昭刻意避开多余的交谈，林汐泽也习惯了沉默，只是目光总会不自觉落在身侧人的身上。
“你平时易感期，都是自己扛过去吗？”季昭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纯粹出于本能的谨慎询问，并无过多善意。
“嗯，习惯了，不算严重。”林汐泽淡淡回应，“学校的阻隔喷雾够用，实在不行就腺体注射抑制剂，大多时候都能稳住。”
“要是实在难受，也别硬撑。”季昭语气平淡，“我同桌之前易感期发作，硬扛着上课差点晕过去，后来老师都提醒我们，不舒服可以申请去休息室，及时注射抑制剂比硬扛稳妥得多。”
林汐泽闻言心头微动。从来没有人会主动关心他易感期的状况，大家都畏惧他清冷强势的性子，避之唯恐不及，唯独季昭，即便带着戒备，还是说出了关心的话语。这份矛盾的态度，让他冰封许久的心湖泛起了涟漪。
“我知道了，谢谢你。”他轻声道谢。
走到校门口分叉的路口，两人停下脚步。
“明天见。”季昭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表情。
“明天见。”林汐泽点头回应。
看着季昭转身离开的背影，林汐泽站在原地停留了片刻。雨后青杉的气息在心底轻轻翻涌，不是躁动的本能，而是一种独属于季昭的温柔悸动。他向来孤僻，拒绝所有不必要的亲近，学生会里也只和邱文轩往来，可遇见季昭之后，他第一次打破了自己常年坚守的距离感，生出了想要靠近的念头。可季昭眼底的戒备，他看得一清二楚，这份小心翼翼的疏离，让他有些无措。
另一边，季昭走在回家的路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颈侧。自习课上那股清冽的青杉气息还残留在记忆里，那个莽撞冒出来的标记念头依旧偶尔闪过脑海。常年身处家族纷争的环境，让他习惯了时刻紧绷心神，林汐泽过于强势的气场，让他本能地警惕。他开始清楚，腺体带来的吸引只是开端，可他不敢轻易交付真心，家族的重担压在身上，任何一点亲密的往来都可能成为对手攻击他的把柄。抑制剂只能稳住生理的躁动，却压不住人心之间的试探与隔阂。
回到家后，林汐泽翻开今天的数学作业，目光落在季昭帮他写的解题步骤上，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他拿出手机，翻到班级通讯录，找到了季昭的联系方式，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发送好友申请。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不知道该如何化解对方的戒备，只能慢慢来，像潮汐缓缓奔赴晨光一样，一步一步，靠近属于自己的那束昭光。
而季昭坐在书桌前，整理今天的笔记，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走廊上两人对话的画面。家里的佣人刚送来家族旁支打来的试探电话，他只是冷淡应付挂断。他压下心底的纷扰，也没有主动提出加好友，他必须守住距离，不能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关系里。
夜色渐深，两个少年各自安于书桌前，心里藏着截然不同的心事。林汐泽卸下了常年的孤僻冷硬，生出独一份的在意；季昭背负着家族枷锁，对身边人处处设防。抑制剂可以抚平腺体翻涌的生理本能，却消解不了两人之间横亘的戒备。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晚风与习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