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雨季落幕》兔岛葵

9、雨季 冲动的日出

　　傍晚的风褪去白日燥热，天边晕开大片温柔的霞光，在校园里抬头望去，每一处风景都格外迷人。

　　只是再好看的风景，也只能用眼睛记录，留不下半分实体痕迹，就像某些悄悄发生的心动，悄无声息，却足够深刻。

　　放学铃声一响，整个校园瞬间沸腾起来。

　　有人背起书包直奔家门，有人磨磨蹭蹭收拾东西，还有人，目光黏在某个人身上，恋恋不舍。

　　前桌的体委申敬猛地转过身，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血：“你们明天去看日出吗？最近咱们市那座山特别火，好多人去打卡！”

　　余芙头都没抬，收拾课本的动作干脆利落：“不去，没空。”

　　申敬：“？”

　　他不死心，立刻转头看向全程安静的盛译，企图从班长这里打开突破口。

　　盛译淡淡抬眼，语气平静：“不去。”

　　申敬一把抢过两人手里的书，抱在怀里不撒手，一脸恨铁不成钢：“拜托！能不能有点激情啊！我们才十几岁，别搞得像几十岁一样佛系！”

　　余芙伸手一把抢回自己的书，顺手递给盛译，白眼都快翻上天：“主要是太无聊。”

　　盛译配合点头：“申敬，作业还挺多的。”

　　林冬和江霖从后面探出头，看着眼前这剑拔弩张的一幕，对视一眼，默默猜想：这是吵架了？

　　林冬好奇凑上来：“你们在说什么呢？”

　　申敬像抓住救命稻草，疯狂输出：“最近那座山日出巨好看，你们要不要一起去？”

　　林冬瞬间被说动，眼睛一亮，拽住余芙的胳膊：“芙芙，我们去吧？”

　　申敬立刻抢话：“他们去！”

　　余芙凉凉瞅了他一眼，警告意味十足：“不去，别听他瞎说。”

　　“啊～去嘛去嘛，”林冬晃着她的手臂撒娇，“好不容易放个短假，不能就这么荒废了啊！”

　　余芙无奈扶额：“姐妹，去了才叫荒废。好不容易放假，花一整天爬山，我疯了吧？”

　　申敬小声纠正：“是看日出。”

　　余芙龇牙：“闭嘴！”

　　林冬撇撇嘴，立刻把目标转向江霖。江霖本来就不喜欢假期一个人待着，想都没想就点头同意。

　　余芙拉上书包拉链，扭头看向身旁的人。

　　盛译早就收拾好了，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看着他们几人吵吵闹闹，眼底藏着浅淡的笑意。

　　他很喜欢现在这种感觉，好像真的融入了她的小世界，不再是远远观望的那个人。

　　盛译朝她微微一挑眉，声音轻软：“走吧。”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默契离开，剩下三个人当场震惊。

　　申敬僵在原地：“你们……一起回家？”

　　余芙转过身，朝他做了个大大的鬼脸：“要你管！”

　　走出教室一段路，盛译才轻轻开口，耳尖微微泛红：“你不和他们解释一下吗？”

　　余芙一脸无所谓：“有什么好解释的。你本来就是要和我一起回家，不是吗？”

　　盛译摸耳朵的动作一顿，转而挠了挠后脑勺，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到了家门口，盛译忽然停下脚步。

　　门边种着一棵海棠树，此刻满树繁花，粉白一片，像落在枝头的星星，风一吹，花瓣轻轻飘落。

　　上一次来，他好像……完全没注意到。

　　听见开门声，屋里的余凯立刻迈着小短腿冲过来，看见盛译，眼睛一亮，直接扑了上去。

　　盛译顺手就把小家伙举了起来，逗小孩的动作熟练又自然。

　　余芙换好鞋，从他手里把弟弟接过来，刚抱到怀里就皱起眉：“小坏蛋，怎么不抱姐姐？亏姐姐还天天想着你呢。”

　　刚抱怨完，她就感觉手臂一沉，赶紧把人放下来，一脸崩溃：“你又重了多少啊！”

　　她一边往厨房走，一边朝里面吐槽：“妈，你儿子又胖一圈，我都快抱不动了！”

　　张景在厨房里笑着回头：“他正在长身体呢，多吃点怎么了。”

　　盛译蹲在客厅，拿起余凯的小挖掘机，声音温柔：“小凯，最近玩得开心吗？”

　　余凯仰着小脸，害羞又认真：“想让哥哥陪我玩。”

　　“好，哥哥陪你。”

　　小朋友憋了半天，终于蹦出一句：“想要……每一天都陪。”

　　余芙从旁边走过来，剥开一根香蕉塞进嘴里，毫不留情：“想得美。”

　　余凯立刻哀怨地看向姐姐，小眼神控诉：你瞅瞅，这是亲姐姐说的话吗？

　　盛译看着姐弟俩日常拌嘴，嘴角一直扬着，眼底满是温柔。

　　余芙捞起桌上的手机，一打开就弹出好几条消息。

　　林冬、江霖、申敬居然为了说服她去看日出，专门建了个群。

　　余芙：？？？

　　林冬：芙芙，这是集体活动，必须参加！

　　江霖：小余同学，日出那么美，你再叫上班长一起……

　　江霖：多美好啊～

　　余芙看着屏幕，一脸生无可恋。

　　日出是好看，可前提是要爬山啊！

　　她这种八百米能要半条命的人，爬山无疑是一场灾难。

　　纠结半天，她拿起一个苹果，递到盛译面前，小声问：“盛译，你明天……想去看日出吗？”

　　盛译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她不是不想去，只是在犹豫，需要有人帮她拿定主意。

　　而她下意识选择的这个人，是他。

　　盛译眼底笑意加深，反问：“你想我去吗？”

　　余凯正好拿着玩具跑过，看看姐姐又看看哥哥，嘿嘿笑了两声，一溜烟跑没影了。

　　余芙被他看得脸颊发烫，下意识低下头，声音小小的：“什么呀，我问你去不去。”

　　盛译微微凑近，气息轻浅，目光温柔得能溺出人：“你去，我就去。”

　　余芙耳朵“唰”地一下红透，慌忙干咳两声，掩饰心慌。

　　下一秒，一个削得干干净净、果皮完整的苹果，轻轻递到她面前。

　　她给他的苹果，他削好皮，又还给了她。

　　余芙愣了一下，默默接过，咬了一口，脆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甜到心底。

　　晚饭桌上，余芙组织了半天语言，才小声开口：

　　“爸，妈，朋友约我们明天去看日出。”

　　她本来是来征求同意的，结果张景头都没抬：“那你明天定好闹钟，早点起，别迟到了。”

　　余芙：“……”

　　怎么和预想的不一样？

　　余父放下筷子，一脸开明：“青春嘛，哪有不疯狂的，想做就去做，别太过分就行。”

　　余芙默默看向盛译，想从他脸上找到一点惊讶，结果什么都没有。

　　某人正专注吃饭，仪态端正，时不时微笑点头，标准乖乖仔模样。

　　余凯扒拉着米饭，突然大声宣布：“我也要去！我要和姐姐去看日出！”

　　张景无情驳回：“你姐姐是小大人了，你还是小不点，不能去。”

　　余凯立刻瘪起嘴，可怜巴巴地朝盛译递去求救眼神。

　　盛译无奈轻笑，在心里默默回：小朋友，连你都不敢顶撞的妈妈，我怎么敢啊。

　　说走就走，一行人约定好，第二天凌晨四点在山脚下集合。

　　余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依旧想不通：

　　她到底为什么会答应去看日出？

　　等真正开始爬山，她更后悔了。每走一步，都在心里疯狂吐槽：她一定是脑子被驴踢了！

　　大好假期，睡懒觉不香吗？追剧不香吗？躺着吃好吃的不香吗？

　　为什么要来爬山受罪！

　　快到山顶观测台时，几人陆陆续续往上走。

　　最后登顶的，是余芙和盛译。

　　盛译一路都在默默扶着她，怕她摔倒，怕她累着。

　　林冬在上面挥手：“芙芙，快过来！”

　　余芙喘着气，有气无力：“这不都到了吗，急什么。”

　　听着她一路碎碎念，一会儿抱怨累，一会儿吐槽腿酸，盛译只觉得，女孩子闹起小脾气来，也可爱得要命。

　　他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休整片刻，观测台上来的人越来越多。

　　申敬得意洋洋：“看看，多抢手，还好我们来得早。”

　　余芙内心：呵呵。

　　天边渐渐透出第一缕微光，紧接着，光线迅速蔓延开来。

　　云层被一点点染成暖黄、橘红、嫣红，层层叠叠，美得惊心动魄。

　　太阳缓缓升起，刹那间，天地一片敞亮，温暖的光洒在每个人身上。

　　刚才还一肚子怨气的余芙，瞬间看呆了。之前所有的疲惫和不耐烦，在这一刻，散了一大半。

　　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江霖早就把手机架好，笑着喊：“快来，趁着日出，我们拍合照！”

　　几人立刻凑到一起。

　　盛译目光先落在镜头上，顿了两秒，又轻轻移到身旁的余芙身上，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

　　山上风大，余芙忍不住轻轻抖了一下，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下一秒，一件带着盛译淡淡气息的外套，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

　　他做完这一切，才重新看向镜头，神色自然。

　　余芙心头一暖，笑着拢紧外套，对着镜头，大大地比了一个耶。

　　镜头定格的瞬间，日出正好，风也温柔。身边有最好的朋友，有悄悄心动的人。

　　原来十几岁的夏天，真的可以这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