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雨季落幕》兔岛葵

39、雨季 旧照

　　盛译盯着她的小脸看，女孩一抬头就对上他幽深的眼神。

　　那目光太过专注，让她瞬间僵住了动作。

　　她放下手中的碗筷，紧紧抿唇，“怎么了？”

　　盛译微微俯身，抬手抽出一张纸巾。指骨分明的手指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拂过她的唇角。

　　他将揉成团的纸巾丢进一旁的垃圾篓，“没事，就是酱汁蹭到脸上了。”

　　女孩的心跳加快，有时候真控制不住自己，小心思摆在明面上又得装不知道。

　　“哈哈，嗯嗯。”她僵硬地扯出一抹笑意乖乖点头。

　　咀嚼间，她总会忍不住偷偷抬眼细看对面的少年。

　　他吃饭很安静，安静的有点孤独。想知道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吗？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饭。

　　余芙的目光悄悄凝滞，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

　　想到他的家人，心里应该只剩苦水了吧！

　　不上进自私无赖的爸，把自己看作中心的妈。

　　这不是家，只是一个落脚点，还是一个暂时的。

　　余芙不敢深想，不敢想象这些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不敢想象他的内核该有多强大，才能在这样的家庭，这样的环境里保持良好的三观……这些他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越想，心底的怜惜就越浓重。

　　饭后，她在屋子里闲逛起来。

　　余芙慢慢踱步打量着四周，目光扫过墙角的置物架时，瞥见了一本深色皮质的照片夹。

　　好奇心驱使，她伸手取了过来。

　　照片夹很薄，看起来闲置了很久，边角微微泛旧。她小心翼翼地翻开扉页，映入眼帘的第一张，是全家福。

　　画面右下角标注着清晰的年份，算下来，照片里的盛译不过十二岁的年纪。

　　少年时的他眉眼清隽，轮廓利落，小小年纪便自带清冷疏离的气质。

　　他完美遗传了母亲的样貌优势，尤其是高挺精致的鼻梁，几乎是一模一样。

　　“没想到，小时候就是个小帅哥呀。”余芙看着照片里稚嫩清冷的少年，忍不住轻声呢喃，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继续往后翻阅，可整本厚厚的照片夹，内容寥寥无几，除去这张全家福，剩下的只有零星几张生活照，连三分之一的篇幅都没能填满。

　　她逐张仔细翻看，心里的酸涩愈发浓烈。

　　每一张照片里的小盛译，都是一模一样的神情。

　　严肃而漠视。

　　余芙隔着照片膜触碰照片里的少年眉眼，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咳咳。”

　　余芙心头一跳，立刻合上手中的照片夹，猛地转头。

　　少年不知何时已经洗完碗，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看她。他真的没有什么变化，简直就是照片上的放大版。

　　余芙微微歪头打量着他。

　　对面的少年复刻了她的动作，也微微歪着头。

　　心头的阴霾瞬间被这点举动驱散，余芙嘴角扬起，将照片夹悄悄抱在身后，快步走到客厅，挨着他坐在沙发上。

　　她将照片夹搁在膝盖上，“你不喜欢拍照吗？”

　　盛译目光落在照片夹上，语气平淡无波：“没什么可拍的。”

　　余芙闻言，再次翻开他的单人照，指尖轻轻擦拭表面，认真说道：“我可喜欢记录生活了，你看我的朋友圈应该就能看出来吧？”

　　他随手拿起茶几上的橘子，熟练地剥开橘皮，一点点挑干净果肉上白色的脉络。

　　余芙看他专注的侧脸，继续说道：“我觉得每一天都很独特，但我记性不太好，我怕忘记我喜欢的东西，所以拍照记录下来。”

　　这算是我对生活的一种态度吧！

　　话音落下，盛译刚好挑完所有橘络，将一个完整干净的橘子放在女孩摊开的手心，又低头继续剥下一个。

　　她捏起橘瓣放进嘴里，清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炸开，甜意漫满口腔。

　　她眉眼弯弯，对着盛译竖起大拇指，而后主动捏起一瓣橘子，递到他唇边。

　　盛译微微一怔，随即微微低头，含住了她递来的橘瓣，缓缓咀嚼咽下。

　　“甜不甜？”余芙亮晶晶的眸子直直看着他，满是期待。

　　“甜。”

　　男孩把相片夹拿过来，看着曾经的自己。

　　沉默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我的生活，没什么可记录的。”

　　“不会啊！”余芙立刻反驳，眼神真挚又热烈。

　　她抬手拍了拍男孩的肩膀，“我觉得你的生活很有意思，你这个人更是特别有意思。你这么优秀，这么坚韧，把你的经历都记录下来，说不定都能写成一段传奇呢。”

　　她忍不住畅想他的未来，眼底闪烁着璀璨的光。

　　这样清醒自律、实力顶尖、内核强大的盛译，注定不会平庸。

　　未来的他，一定会站在更高、更辽阔的舞台上，成为行业里闪闪发光的佼佼者，或许是行业精英，或许是独当一面的创业者。到时候，报纸、杂志、网络头条，都会挂满他的名字与身影。他一定能凭借自己的才能发光发热，奔赴属于自己的璀璨山海。

　　想着这些，余芙眼里的光亮愈发耀眼。她拿起桌边的手机，微微侧身，快速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轻响，定格了沙发上并肩而坐的两人。

　　余芙看着屏幕里的合照，眉眼弯弯，“你看，比如这张照片，就是专属于我们的纪念，是我第一次吃到盛译亲手做饭的凭证，超级有意义！”

　　“别看照片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回去之后会好好编辑记录的，把你今天做的每一道菜，我们今天的相处时光，都好好记下来。”

　　盛译合上照片夹，抬眸看向身边鲜活热烈的女孩，心底沉寂多年的荒芜之地，仿佛被一点点填满、照亮。

　　他沉默片刻，轻声许诺：“好吧，我会努力让这本相片夹，慢慢变得充实起来。”

　　其实，和余芙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有意义。他没有拍照的习惯，在面对镜头时也只有一种表情。

　　就是冰块脸。

　　他的记录都在一本画册里，他亲笔描绘，写下时间。

　　用自己的记忆去打造一副画面，记忆中的样子。

　　和她相伴的日子太过珍贵，珍贵到让他无比贪心。

　　他常常暗自奢望，希望能发明一台时间转化器，把短暂的一天拉长变成两天，把所有相处的时光无限延长，永不落幕。

　　日子过得太快，又太慢……他还没有和小余同学相处够，但心里又在祈求时间快点来到未来的时间。

　　他还没和余芙告别呢！

　　盛译最近总是失眠，拿起手机一看时间4点20。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把台灯调亮，靠坐在床头。

　　发了一会儿呆。

　　拿起手机点进余芙的朋友圈。

　　每一条说说都仔细浏览，相片划过又放大。

　　目光停留在一条很久以前的动态上。

　　【又到选座位的时候了，我想说我有得选吗？】

　　盛译微微停顿，脑海中浮现出当时的场景。

　　那是他们第一次成为同桌的日子。

　　余芙当时以为又要和班上的讨厌鬼做同桌了，没想到名单公布出来时竟是和盛译。

　　年级班级第一名:盛译。

　　“总觉得我和第一名的差距也没那么大。”

　　那条动态底下，还有林冬的评论【宝宝，可能是脑子的差距。】

　　余芙【找打。】

　　指尖轻轻滑动屏幕，目光定格在一张旧照片上。

　　那是学校活动时拍的，摄影部的林冬拿着相机在现场取景，随手拍下的画面。

　　照片里，讲台前，女孩正拽着好友撒娇，眉眼灵动，笑意盎然。

　　依稀能想起当时的对话，余芙雀跃地拉着林冬：“我可以先当你的模特，让你找找手感！”

　　林冬故作傲娇，“我可是专业的，根本不需要找手感。”

　　余芙：“啊，你拍嘛，你拍嘛。”

　　架不住撒娇，林冬给她拍下一张照片。

　　镜头里，余芙侧身朝镜头微笑比耶。

　　照片放大看，在侧身的位置找到盛译的身影。

　　其他人都没正脸，就他露脸了。

　　清冷的少年，静静站在人群后方，目光落在女孩身上，安静又专注。

　　原来那时候就合照了。

　　他凝视照片良久，默默将这张旧照保存进自己的专属相册，而后退出朋友圈，点开了聊天对话框。

　　往上翻聊天记录，回忆着每一组聊天内容的感觉。

　　【班长，下次从其他组先收作业好不好？求求你了。】

　　【好。】

　　【盛译同学，我明天带我妈妈做的三明治给你当早餐，你要记得空着肚子哦！】

　　【会不会很麻烦？】

　　【不麻烦，只是可不可以给我你的数学笔记。】

　　【可以，要不要我帮你补抄一份。】

　　【这就不麻烦你了，谢谢啊！】

　　【没事。】

　　看着这些聊天内容……

　　从同学到班长，到盛译同学，再到盛译。

　　这一路，他花费了好大心力才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