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雨季落幕》兔岛葵

32、雨季 大摆锤

　　关于一起去游乐园，这个约定在闲聊时就敲定下来了。

　　这天晚自习，班级组织集体观影。教室里同学们吵吵嚷嚷地商量影片，女生们偏向温情新潮的院线新片，男生们却在一旁起哄，非要看恐怖和科幻大片。

　　举手表决的结果出来，恐怖片以微弱优势胜出。

　　窗帘被拉严实，教室的灯光一齐熄灭。

　　余芙胆子本就不大，这漆黑的环境让她心底空落落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校服。

　　屏幕上的剧情缓缓推进，全班都看得投入。等到惊悚镜头猛地跳出来，前排几个女生率先尖叫起来。

　　这一声尖叫像导火索，半个班级跟着传起此起彼伏的惊呼。

　　她反倒没被画面吓到，而是被周围突然爆发的尖叫声吓得浑身一颤。

　　余芙下意识往身侧靠过去，手肘一下子撞进他怀里。

　　“啊……”

　　盛译反应极快，立刻伸出双手，一前一后护在她身边，掌心一下一下轻拍她的肩背安抚。

　　“没事的，没事的。”

　　盛译的声音压得很低，“已经过去了，不信你看。”

　　余芙睫毛颤了颤，掀开一条眼缝瞥向屏幕，恐怖镜头确实已经切换，他没有骗自己。

　　但那种惊悚感还是一直萦绕在心头，一直卸不下去。

　　剩下的整场电影，她都紧紧挨着盛译。好像身旁有他，那股恐惧就淡了大半，待在他身边，就会有一种踏实的安全感。

　　影片间隙，余芙侧过头，小声凑到他耳边提问：“你胆子这么大，敢坐大摆锤吗？”

　　盛译微微一愣，眼底带着茫然：“你说的是什么？”

　　余芙一双大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一扇一扇，脑子瞬间卡壳，CPU几乎要烧起来。

　　“你……你没有去过游乐园吗？”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窘迫的笑意。

　　恰在这时，屏幕里突然跳出吓人的画面，教室里又是一阵尖叫，两人都跟着身体猛地一颤。

　　“真是的！”

　　恐怖剧情暂时被抛到脑后，余芙的心思全都停留在刚刚那句话上。

　　盛译居然没去过游乐园？

　　她心里发酸，刚刚问得太过直白，会不会给他增添负担。

　　我不是笑话他的。

　　余芙又往他身边凑近一点，静静地看着他。

　　片刻后，女孩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那盛译同学，假期愿不愿意赏光，陪我去游乐园玩呀？”

　　盛译迎着她亮晶晶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他抬手揉了揉自己发烫的脸颊，耳尖悄悄染上浅红。

　　旁人童年里的玩乐，于盛译而言是完全陌生的。别的孩子嬉笑打闹的时候，他只能埋头不断提升自己，成绩、特长、所有爱好，全都只是用来装点家门的脸面。

　　有一次考试落到第二名，迎接他的是母亲一周的冷淡，还有父亲的斥责。

　　那难熬的一周里，刚好包含他的生日。他藏在心底的愿望，想要的一点点偏爱与温暖，全都落空。

　　也是从那一年起，他再也不过生日。

　　没有人真心记得他的生辰，也没有发自内心的祝福。

　　每当班里同学闲聊，攀比家境，诉说父母的疼爱时，他只会觉得自己像个格格不入的小丑。

　　别人随口就能提起的游乐园，妈妈亲手做的便当，这些寻常小事，他从来都没有体验过。

　　他的生活单调又无趣，只剩下无休止的学习与要求。

　　所以当余芙提起游乐园的时候，那一瞬间的窘迫几乎要将他贯穿。

　　他忽然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和余芙之间隔着很大的差距，不只是一点点。

　　定下约定之后，这是盛译人生第一次前往游乐园。他提前在网上翻遍了各式各样的游玩攻略，仔细研究项目、路线、排队时长。当踏进游乐园大门，一种不真切的恍惚感笼罩着他，像踏入一场不属于自己的美梦。

　　“放轻松，想玩什么就玩什么，开心就好了。”余芙侧头看向他，笑着说道。

　　盛译轻轻应声：“好。”

　　余芙给他大致介绍园区的各个分区，告诉他哪些项目刺激惊险，哪些刺激系数低。

　　第一站，她打算带盛译玩碰碰车，这是她小时候最爱的项目，难度不高，刚好适合初次体验的人。

　　坐进小车里，余芙伸手帮盛译仔细系好安全带。盛译扶着方向盘，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车辆，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意。

　　“随便开，随便撞！”

　　计时开始。盛译刚启动车子，身后猛地撞上一辆车，紧接着前方也有车辆冲过来夹击。

　　车身剧烈晃动，余芙被颠得身子一晃，连忙喊道：“盛译，撞他，撞他！”

　　盛译听着她的指令，很快就摸清操控的诀窍，两人的小车开始主动出击，接连撞上别的车。可转弯的瞬间，却撞上一对碰碰车里的老年夫妻。

　　爷爷奶奶脸上带着和蔼的笑，手上操控车子的动作却一点不手软，继续轻轻撞过来。

　　“啊……”

　　时间很快到点，游戏结束。盛译先一步下车，伸手扶着女孩出来。

　　余芙笑着跟爷爷奶奶挥手道别，嘴上还气鼓鼓地小声念叨，下次一定要“撞翻”他们。

　　刚往前走两步，她忽然轻呼一声：“啊！”

　　盛译紧张地停下脚步：“怎么了？”

　　她低头看向膝盖，嫩白的皮肤上已经磕出一块青紫色的淤青。

　　盛译眉头微微蹙起，满心愧疚：“对不起，都怪我！”

　　余芙伸手把他拉起来，抬手轻轻拍了拍膝盖，不在意地扬了扬嘴角。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玩碰碰车难免磕磕碰碰，一点小伤而已。”

　　这点小插曲驱散了刚刚的低落，他们又兴致勃勃地赶赴下一个打卡项目。

　　远远看见巨大的弧形器械悬在半空，盛译一眼认出，这就是余芙提到的大摆锤。

　　余芙的眼睛发亮，跟他讲自己以前坐大摆锤的经历。女孩滔滔不绝地说着属于她的“光辉史”，男孩则安静地听着，眼底装满崇拜。

　　“这个大摆锤，我其实心里很怕，但又觉得特别好玩。”

　　“最吓人的就是升到最高点突然下坠的那一刻，失重感简直要命。”

　　盛译轻轻应着：“嗯……”

　　很快排到他们，两人找到位置坐下。

　　女孩转头安慰身侧的盛译：“你别紧张，这个很好玩的。你要是害怕，待会可以抓着我……”

　　工作人员上前检查，扣紧安全压杆。明明刚刚还在安慰别人，自己的腿却慢慢发软。

　　余芙小声呢喃：“我感觉我心跳有点快。”

　　盛译主动握住她的手：“别怕别怕。”

　　余芙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掌，另一只手死死抓牢身前的安全杆。心里默默呐喊：妈妈，它好像要开始了！

　　器械缓缓升空，失重感席卷而来。

　　余芙一路放声尖叫，巨大的摆锤在空中来回摆动，这片区域全是游客的呼喊，不少人都是尖细的高音。

　　“啊……妈妈，妈妈……”

　　“啊！”

　　“妈妈，我，我不玩了！”

　　摆锤的摆动速度慢慢放缓，器械渐渐停下，余芙才一点点回神。

　　女孩身体带动喘着气，她扭头看向身旁的盛译。

　　他安安静静地坐着，神色平静，就那样看向她。

　　这一刻她彻底分不清，到底谁才是第一次体验。

　　余芙心态直接崩了，有点哭笑不得：“哥，你，你真厉害。我，我……”

　　“我有点想吐。”

　　她率先走出设施，找了旁边的长椅坐下，慢慢平复翻涌的胃。

　　盛译拎好两人随身的背包，快步走到她身边，坐下之后，掌心轻轻拍抚她的后背。

　　“还难受吗？”

　　余芙摇了摇头：“好些了。”

　　盛译拧开保温杯递到她手里，又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

　　余芙喝了口水，疑惑地看向他：“不是，你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盛译淡淡开口：“有一点。”

　　只是并不强烈。

　　她有点哭笑不得，本来以为能抓到同桌害怕的弱点，结果暴露胆小的人反而是自己。

　　歇了一会儿，两人慢悠悠地在园区里闲逛。路过一处扎气球赢奖品的摊位，余芙一眼瞥见二等奖是最新款的机车模型。

　　她的脚步停住，目光牢牢黏在奖品上，舍不得挪开。

　　盛译回头，一眼就看见她盯着奖品的模样，不用多问，便知道她很喜欢。

　　“喜欢吗？”盛译轻声问。

　　摊位老板见状，笑着招揽：“帅哥，要不要试一试。一等奖是游乐园双人门票，下次你和这位小美女还可以再来玩。”

　　盛译拿出钱，跟老板换了飞镖。在女孩满眼期待的注视下，抬手一镖接着一镖出手。

　　余芙万万没想到，这个项目他格外擅长，飞镖几乎镖镖命中气球。二等奖的机车模型稳稳拿到手，只差最后一镖，就能冲击一等奖。

　　围观的游客全都屏住呼吸，静静的等着见证。

　　飞镖脱手而出，没有传来气球炸裂的清脆声响。

　　围观人群齐齐发出一声叹息，差一点点，就拿到一等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