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雨季落幕》兔岛葵

19、雨季 对头见面

　　在盛译离开的这段日子里，大多时候都是周落荆陪在余芙身侧。

　　很多旁人注意不到的细碎时刻，他都妥帖顾及到。久而久之，余芙对他的印象一点点改观，不复往日传闻里的刻板偏见。

　　从前在校内，谁都听过周落荆的名号。他是学校里名头响亮的人物，大大小小的谣言传得沸沸扬扬，校园里本就不缺爱吃瓜的人，于是各类事迹被添油加醋，传遍年级。

　　余芙也听过不少流言，心底存着几分好奇。

　　可亲眼撞见那一幕之后，所有浮于表面的谣言，全都不攻自破。

　　那是黄昏满天的傍晚，落日把街巷染上一层橘色。

　　余芙磨蹭到很晚才走出校门，路过一条僻静的窄巷，无意之间往巷内瞥了一眼。

　　就那匆匆一眼，叫她心头猛地一颤，下意识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巷子里，有同学狼狈地坐在地上，还有几个流里流气的社会闲散人员站在一旁。

　　周落荆就拦在两拨人中间，额前的头发凌乱，校服外套皱巴巴的。

　　不用多想也能猜到刚刚发生过冲突。

　　余芙快步逃到公交站台，心脏砰砰狂跳。

　　往日那些“周落荆是校霸”的说法瞬间浮上脑海，难道他真的和这些社会人纠缠在一起？一想到地上的可怜同学，余芙心底就一阵阵发慌。

　　一股莽撞的正义感忽然涌了上来。

　　她指尖轻颤，将拨通110的电话握在掌心，又在路边捡起一根长长的木棍攥在身后。

　　余芙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冲到巷子口。

　　“我已经报警了，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她努力拔高音量，可细细听来，嗓音止不住地发颤，暴露了心底的恐惧。

　　几个社会青年骂骂咧咧，打算就此抽身离开，为首那人却眼神阴鸷，径直地朝着余芙的方向步步逼近。

　　余芙浑身紧绷，脑子飞速打转……这时，身后那根用来壮胆的长棍猛地被人抽走。

　　两道身影抢先一步挡在了她的身前。余芙抬眼望去，竟然是两张熟悉的面孔。

　　周落荆站在最前面，一身桀骜的痞气，抬手狠狠抵住上前的社会男人。

　　对方看清拦在面前的两个人，掂量一番局势，知道讨不到好处，扯出一抹不甘的冷笑，最终带着人散去。

　　巷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周落荆松了口气，弯腰伸手将地上受惊吓的同学扶起来。

　　“还好吧？”

　　那个学生吓得脸色发白，恐惧地摇了摇头，一脸惊魂未定。

　　余芙愣在原地，后背悄悄沁出一层薄汗。

　　周落荆轻抬下巴朝余芙与身侧的人扬了扬，算是道谢。

　　看着他们离开巷子，余芙抬手，慌忙把掌心里的汗水蹭在校服衣角。

　　她心里攒了一肚子话想要开口道谢，身侧的人却先一步出声，清冷的嗓音落进晚风里。

　　“很勇敢啊，同学。”

　　余芙脸颊一热，羞愧地低下头。两个人并肩站在巷口，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一路走到公交站台，余芙才意外得知，原来他也在这里等车。

　　她踌躇着想要开口打一声招呼，属于她的公交车恰好到站驶来。

　　余芙踏上台阶，公交车缓缓启动，车窗掠过站台。

　　晚风把她的声音轻飘飘送出去：“同学，谢谢你！注意安全！”

　　站台上的男生目光追随着公交车远去的方向，眼底不受控制漾开一抹浅淡笑意。

　　余芙坐在车窗边，脑海里一遍一遍回放方才巷子里的画面。

　　原来传闻里凶戾桀骜的周落荆，不是坏人，他也会挺身而出保护受欺负的同学。

　　而刚刚挡在她身前的，那个年级赫赫有名的学霸……叫什么名字来着？

　　余芙懊恼地揉了揉太阳穴，心里默默吐槽自己这记性真该多吃点核桃补一补。

　　片刻之后，记忆终于翻开那一页。

　　是盛译。

　　回到家中，余芙把傍晚巷子里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讲给父母听，眼底还闪着几分雀跃与自豪。

　　父母既为女儿挺身而出的那份心性感到骄傲，又满心都是后怕。

　　事后余父向学校递交了相关建议，校方很快联合辖区派出所落地了一套校园周边安保方案。

　　那伙社会闲散人员，余芙之后再也没有见过。

　　这件事发生在很早之前。

　　几个月之后，盛译重新回到校内，分到了余芙所在的班级，成了她的后桌，两人变成前后桌。

　　午休下课，喧闹声充斥着走廊。

　　周落荆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余芙的肩膀，眉眼带着笑意：“同学，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咯。”

　　余芙被他逗得气笑，抬眼瞥他：“说得好像你跑得有多快一样。”

　　周落荆和盛译两个人向来不对付。

　　说不清究竟是三好学生与桀骜校霸天生相悖，还是单纯互相看不顺眼。

　　校内的流言也总爱把他们放在对立面，追捧盛译的人便会踩上几句周落荆，偏爱周落荆的又会处处贬低盛译。

　　可这些都只是旁人的妄加揣测，从来没有听过他们二人有过什么争执。

　　吃完饭，周落荆顺路便送余芙往教室走。

　　余芙侧过头看他：“你们班和我们班又不顺路，干嘛特意送我回来。”

　　周落荆双手枕在脑后，嘴角挂着散漫笑意：“同学，你怎么就知道不顺路。”

　　余芙挑眉看向他。

　　“行吧，我去找我妈。”

　　余芙白了他一眼，快步走向教室后门，刚要抬脚进门，目光扫过座位，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她的同桌回来了。

　　原本空荡荡的座位此刻已经被人填满。

　　午后的日光炽烈，窗帘没有拉上，大片暖融融的阳光直直泼洒下来，落在少年身上，勾勒出清隽柔和的侧脸轮廓。

　　周落荆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瞬间了然，轻轻吸了口气，没有再多打扰，抬步走开。

　　余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步一步地走到座位旁，就站在盛译身后，目光落在他身上。

　　盛译似是察觉到身后的视线，缓缓回过头。

　　四目相撞的瞬间，余芙的神情混杂着久别重逢的酸涩，又藏着一点欢喜，似哭似笑。

　　盛译伸手将椅子往后拉开些许，等她落座之后，又轻轻把椅子往自己这边带了一寸，距离忽然拉近。

　　突如其来的亲近叫余芙手足无措，她两只手局促地放在腿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指甲，不敢抬眼去看他。

　　盛译微微俯身凑近，温热的气息轻轻笼罩过来。

　　余芙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两个人的耳尖，不约而同染上一层浅红。

　　“这些天，你过得好吗？”盛译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久别之后的沙哑。

　　余芙点点头，又飞快摇了摇头，鼓起勇气抬眼对上他的目光。眼眶刷地一下就红了。

　　“怎么哭了？”盛译看着她泛红的眼尾，语气带着几分无措。

　　余芙慌忙坐直身子，用力摇头，拼命想要把翻涌上来的眼泪憋回去。可她本就泪点极低，越是忍耐，泪水越是抑制不住。

　　就在盛译伸手想要靠近的瞬间，大颗大颗泪珠砸落在他的手背上，带着灼热的刺痛感。

　　盛译连忙抽出纸巾递过去，又起身帮她接了一杯温水放到桌面，给她留出平复情绪的空间。

　　余芙捏着纸巾，狠狠擤了一把鼻涕，动静不小。

　　林冬察觉到异样，快步凑过来：“芙芙，怎么了？”

　　余芙埋着头，假装还在擦鼻涕：“没事，就是有点感冒。”

　　林冬看见盛译已经回来，便拍了拍她的肩膀，识趣走开。

　　盛译把水杯推到她面前，目光依旧安静地落在她的脸上。

　　被他这样注视，余芙实在受不住，伸手把椅子往回挪了挪。

　　“好啦，今天作业挺多的，赶紧写题吧。”

　　余芙低头铺开试卷写了一会儿，余光瞥见身侧的人迟迟没有动笔。

　　她转过头，一脸严肃地盯着他。

　　盛译淡淡开口：“有我的试卷吗？”

　　余芙看向他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的桌面，脸上一阵尴尬。

　　连忙把自己的试卷袋翻出来，絮絮叨叨的跟他细数着这段时间发过的卷子，哪些已经讲完，哪些需要上交，一股脑全部交代清楚。

　　一瞬间，余芙又变回从前那个话多，说起话来手舞足蹈的小同桌。

　　盛译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回应。

　　他的心底漫开一阵暖意。

　　原来流逝的时光，并没有冲淡属于他们之间的感情。

　　他低头提笔开始写试卷，写一会儿，便会停下笔望向身旁的女孩。

　　偶尔被余芙抓包，他也不躲闪，只是坦然回看，唇角扬起浅浅笑意。

　　这一切都好不真实！

　　余芙被他看得心里七上八下，不自觉地将自己缩成一团，心底悄悄漫起一阵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