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锋渡春》我有恋丑癖

2、竹剑的回响

　　落日西斜，初秋的黄昏轻轻覆住青嵝高中。
　　白日里喧嚣沸腾的校园渐渐褪去热闹，喧闹的人声慢慢沉降，晚风穿过层层枝叶，携着日暮独有的温柔凉意。大半学生收拾书包离校，整座校园归于松弛的静谧，只剩各个社团的专属场地，还残留着零星细碎的动静。
　　音乐教室的琴声低缓悠扬，断断续续落在风里；美术室的灯火早早亮起，安静衬着伏案描摹的身影；操场跑道上只剩零星几人，晚风卷着青草气息，吹散了白日的汗热与躁动。
　　烟火落幕，万物归于温柔沉寂，唯独深处的剑道馆，一反常态地热闹。
　　走廊上到处都是女生三三两两的交谈，大半是冲着柏木悠真而来。不单是听说他剑术出众，更因为少年本身样貌出众，刚转学过来就积攒了不少小迷妹。
　　“柏木悠真去剑道部训练了！”
　　“长得那么好看，练剑的时候肯定更帅，我们快去瞧瞧。”
　　细碎的议论飘到浅仓澪耳边，她低头整理着桌面的书本，神色淡然，无半分波澜。
　　日复一日的黄昏，她早已习惯等人群散尽，独自去往空荡安静的剑道馆，守着满室竹影，度过放学后的独处时光。
　　可今天，她没这个机会。
　　一双手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动作干脆，带着一股风风火火的劲头，看上去不由分说，不给人推脱的余地。
　　是矢野千早。
　　和浅仓澪一同长大的发小，性格直来直去，说话做事都不懂委婉客套，看上去大大咧咧。可即便是这样用力地拉起人，攥着她手腕的指腹却收着力道，暗含一份小心翼翼的轻柔，仿佛手里握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别收拾了，走！”
　　矢野千早嘴上说得干脆，拽着她起身迈步的时候，手上依旧刻意放轻了分寸，不会让浅仓澪被拉扯得生疼。
　　“好多女生都跑去围观那个转学生了，长得很出挑，练剑的模样听说格外好看，陪我过去瞅两眼，很快就走！”
　　浅仓澪被她带着脚步踉跄了一下，感受着手腕上那层矛盾的力道——外表莽撞，内里却处处留心，她没有拒绝，顺着千早的力道，一同走向剑道馆。
　　越靠近体育馆，静谧的暮色里，喧闹就愈发清晰。
　　往日冷清无人的剑道馆围栏外，此刻围满了驻足观望的女生，不少都是慕名过来的，细碎的低语、压抑不住的惊叹交织在一起，填满了这片往日寂静的区域。
　　场内，竹剑破空的脆响清亮利落，一次次划破黄昏的温柔静谧。
　　柏木悠真正立在道场中央，一身素白剑道服干净利落，衬得身形挺拔如松。他卸下了日间的校服束缚，额前碎发被训练的薄汗濡湿，下颌线条利落分明。他全然无视场外一众女生的目光，所有心神尽数沉在手中竹剑与方寸道场之间。
　　跨步、沉腰、劈斩、收势。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沉稳有力，每一次挥剑都带着扎实的功底，竹剑挥出时卷起呼啸风声，少年专注练剑的模样，引得围栏外不断传来小声的抽气与赞叹。
　　“天呐，也太帅了。”
　　“不光是脸，练剑的时候气场完全不一样。”
　　矢野千早扒着栏杆看得津津有味，侧过头看向身旁神色淡淡的浅仓澪。
　　“不得不说，确实有资本让这么多人专门跑过来看热闹。”
　　浅仓澪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安安静静隔着围栏望向场内。她没有旁人那份雀跃的兴致，神色淡淡的。常年接触剑道的眼睛，可以轻易分辨招式里的优劣，柏木悠真尚有可以打磨的细节，但那份挥剑时的坚定，格外真切。
　　竹剑碰撞的声响一声声传入耳际，是她无比熟悉的动静。
　　柏木悠真完成一组反复练习，垂剑调整呼吸，下意识抬眼扫过围栏外围观的人群。
　　视线穿过层层人影，落到了站在末尾的浅仓澪身上。
　　暮色笼罩下来，少女站在喧嚣人群之中，清冷安静，和周遭热闹格格不入。她只是平静地对上他的目光，转瞬便垂下眼，错开了视线，没有多余的情绪流露。
　　柏木悠真握着竹剑的指尖微微一顿，短暂的对视一闪而逝。他很快收回思绪，沉下心，再次举剑，投入新一轮练习。
　　竹剑挥起，风声再起。
　　矢野千早看够了，伸手牵住浅仓澪的手腕，依旧是那副莽撞的姿态，可指尖依旧放得很轻：“好了，看完了，我们回家。”
　　浅仓澪任由她牵住，转身离开喧闹的剑道馆。
　　身后竹剑相击的回响，在慢慢沉下的黄昏里悠悠飘荡。
　　有人执剑向前，热烈奔赴自己的前路。
　　有人站在场外，安静地旁观这一切。
　　初秋晚风卷起路边落叶，掠过两个少女的背影，命运的丝线，在此处悄然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