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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蛇缠莲花 从皮肉里一 ...

  •   “唔,你说小鱼儿在群聊里发了什么?”
      蒋永平吐出一口烟,示意身旁男友噤声。

      电话另头却突然卡顿,里面人声扬扬,一边传来嘈杂的说话声,一边又是锣鼓喧天的DJ舞曲,蒋永平凑的太近差点没被震聋。
      “你妈的,换个安静点地方接要死啊?”
      对面轻嗤了一声,语气颇有点不屑地反驳:“少来了蒋大公子,上次边打炮边接老子电话的事儿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滚一边儿去,姓梁的我和你说正经的。”蒋永平咬了口烟嘴,靠在车窗上懒懒地接话。

      “……”
      “算了,今天没功夫陪你吵。玉书说,他晚上要带那个下城区的男友一起来,听明白了吧?”

      “操——”
      一不留神,半耷在两指间的香烟慢悠悠从空中转了出去,掉落在柏油马路上,闪出一点余留的猩红火光。

      小鱼儿,也就是祁玉书,圈内公认的玩咖一枚,对兄弟如手足,对情人如衣服,能坚持一周都算奇闻。可就在前些日子,他却对一众好友说自己谈了个下城区的男友。
      大家暗嗤,谈了也就谈了,纷纷赌这位正式男友撑不过一月。谁料两人不仅谈了三月多余,期间祁公子更是化身冰清玉洁的良家妇男,为心上人守身如玉,牌不玩儿了,小情儿也不包了。
      浪子回头金不换,这可是令众人大跌眼镜,连一向捕风捉影的雪市娱记也再没挖到任何有爆点的艳情新闻。
      由此可见,这位却是不同,起码也得有几分真手段在。

      一旁的男友见蒋永平挂掉电话,识眼色地围上去:“是梁少打来的?”
      蒋永平点头,不知想到了什么,眯起眼,唇角缓慢地扯出一个笑。他侧过去揪了下男友的脸,语调缓慢:“有好戏看了。”

      *
      “虞城哥,今晚你一定要好好表现。大家平时都很忙的,这次是特意为我推掉了家里的事情和工作。”
      江虞城解绷带的动作一顿,他用肩膀往上托住电话,另一只手调整了下助听器的位置,垂下眸应声:“嗯。”

      对面似是很急,说完这句话又慌里慌张地嘱咐:“还有哥你结束工作直接打车到环中,我在老地方接你。一定!一定要早点来,他们脾气不太好,不喜欢等人。”
      电话里的男声温润而清亮,嚼字有一种缠绵的韵味。略微带着点哑,即使是因为着急说得火急火燎也并不让人厌烦。

      “是你那个男友?”一边站着的高个子男生插话。
      因为他右耳有听力损伤,有时会遇到听不清的情况,索性接电话就开免提。所以被听到,江虞城并没有什么特殊反应。
      江虞城解下颈上围着的白毛巾,擦掉额角的汗珠,唇角漫出一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意:“嗯。”

      “哎呦,真是酸死人。没想到我家虞城哥谈起恋爱竟也像乖乖学生似,大煞风景!”
      两人交谈声不大,却碰见练习场上人少安静。在后面坐着的经理听见话,闲不住,悄咪咪地摸到两人跟前:“我听小言他们讲,那位先生姓祁?”

      江虞城侧过脸,握着毛巾的手顿了顿。
      祁姓,在雪市可是大姓。当然,哪怕是与世隔绝的下城也无人不晓。

      江虞城没应声,陈峰就权当默认,他状似无意地凑过去,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挤在一起,眼尾浮现出几道细纹:“好像雪市那个家生银行的就姓祁吧?”

      说罢,没人睬。他又自顾自地接上后半句:
      “小江,那可是有钱人中的有钱人啊。我知道你性子倔,但有时候也别太端着了,他们这种人喜欢的东西几秒变个样。”
      “有机会便好好把握,这可比你打拳来钱来得快。”

      江虞城皱了皱眉,脸上倒没有厌烦的情绪,语气仍是淡的,甚至还有点打笑的意味在:“陈经理,我不是为钱才打拳的。”
      下城区,残疾Alpha,不是为了钱来地下拳场打,这话也只有江虞城说的出来了。但凡换张脸,换个对象,别人都会觉得装。
      明明都是路边草,你偏偏要做出淤泥而不染的真白莲。惹人厌烦又不讨好,再说清冷、不惹世俗那套如今世情已不行啦。

      陈经理“啧”一声,有点拿江虞城没法,抬眸将视线移到他身上。

      江虞城自己刚练完一场,这会儿脱了衣服,肩颈上都是汗,却白得很,像鱼腹,滑腻腻的那种白。宽肩窄腰,胸肌饱满,体型修长,精瘦却不夸张的肌肉摆放恰到好处。
      后背上一条黑蛇卷曲着尾巴,盘盘旋旋,一直延伸到脊沟下面,最后再没入裤腰,彻底消失不见,留下引人遐想的无限余地。
      正面,黑蛇缠绕住一朵青莲,蛇头大剌剌地张开,一根蛇信很情色地停在红色的一点上。
      巧了不是,这位正有不染尘俗、高悬枝头的资本。

      “唉算了算了,你们年轻人总爱自己做打算。我老了,说的话也没人听了。但如果真傍不上也不要紧,金文养你啊。”
      金文,他们拳馆的名字。
      江虞城十五岁就到了金文,现在二十一,和拳馆里好多人都混得熟,所以大家说话也喜欢直来直往。倒没有恶意,说是一种调侃或许更合适。

      “少来,你上次还说要请我们去吃澳龙呢。”齐允文缠好了绷带,靠在江虞城肩膀上,眼珠成圈地转。
      “允文喏,你没人家的相貌就少做点这种奇怪动作。真辣眼睛,像葫芦娃救爷爷里的蛇精,一肚子坏水。”陈峰皱着脸,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陈峰来的时间比江虞城早得多,所以他知道这一路江虞城吃了多少苦。以前不够上场的资格,可要赚钱便只能给人当人肉沙包。十天有八晚都能看见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江虞城蹲在休息室门口吃泡面。
      既然有一张好脸,怎么不能往上爬?只要爬出了下城,那便脱胎换骨,说是重获新生也不为过。

      人活世上一张皮,谁又比谁高贵?
      他总不能剖开你的心一点点看,做点亏心事么,又不是真剜掉一块心,没什么大不了。

      江虞城偏头,长直的眼睫扫下来,留下一片眼下阴影,他伸手将齐允文的脸推到一边,麻利地套上白T:“少拿我开涮,陈经理要吊金龟婿,我和允文双手赞同。”
      “丧良心的!我一个Beta想钓还钓不着呢,身在福中不知福!”
      江虞城从围栏上拿过自己的外套,敷衍地“嗯嗯”两声,他利落地抓了下头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一本正经道:“陈经理,那澳龙留着你结婚的时候当我和允文的份子钱,我们就安心等着喝喜酒。”

      “臭小子,滚滚滚!”陈峰呸一声,随手抓起桌上的一张报纸卷在手心朝江虞城丢去。

      江虞城感受到触碰,低下头抿起薄唇笑了一下,穿上了外套。
      报纸在空中乍响一声,没人接,飘飘绕绕,最后铺开在地上,露出了一排排印刷整齐的字文。

      “雪市著名玩咖祁公子今日现身华美娱乐,与当红流量陈小姐举止亲密!情人足球队或再添一员!”
      “来,大名鼎鼎的祁公子,你自己看看。不是说要为男友遁入空门吗?那这位新晋陈小姐又是哪位佳人?”哗啦一声,蒋永平将报纸展平递过去,唇角噙着笑,明显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永平你就知足吧,要知道这次小鱼儿可是坚持了足足三月之久!依我看,那位男友已经足够称一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别那么苛刻,凡事开头难,但我相信只要开了头,小鱼儿一定能过五关斩六将,取得真经!”梁文生嘴角含着烟,懒散地仰倒在沙发上,脑后垫着一个花色靠枕。

      “你丫的,放什么屁话呢。那叫过五关斩六将,迎娶二乔!”蒋永平挑眉呛声。
      “哈哈哈哈哈哈,论玩儿还是咱们蒋公子会玩儿啊。”

      祁玉书抓了抓头发,烦躁地把报纸揉成一团丢到梁文生脸上:“你们最好正经一点,这次我是认真的。到时候虞城哥来了,别让人以为我祁玉书一天尽交不三不四的朋友。”
      “哦——那这位陈小姐是?”
      “谁知道,我当时只是路过华美,突然就被人叫住。这些娱记真是吃得太多,撑得没事干。”
      “那这足球队——”

      “——这‘足球队’的标题真是起的有意思,阿闻,你瞧这上面写的不是你那侄子么?”
      祁闻靠在车窗旁,闻言漠然地撑开眼皮,淡淡支去一眼,惜字如金道:“不熟。”

      “真的假的?你在雪市不就这一个大哥关系可以?这都不熟,岂不成了一个孤家寡人啊?”恰巧前面是红灯,郑重非扶着方向盘趁机打趣。
      “傻B。”祁闻半闭着眼,薄唇翕动。

      “喂,我好端端的,没惹你吧?”郑重非顿了会儿,又看着祁闻小声说:“你其实不用这么在意信息素的问题。世上那么多Beta,他们总不可能人人都单身一辈子。”

      “表哥,你们说什么呢?”后座的郑书许趴前去,探头探脑地问。
      郑重非耸肩:“大人的事小孩儿别掺和。”
      “我都二十三了,还拿我当小孩?”
      “诶你这——”话说一半便止住了,是祁闻抬眸扫过来了一个眼神。

      郑重非立马举手投降:“行行行,我不说了。真是怕了你祖宗,早说让你自己开车吧,又嫌累又晕车。谁受得了你?”
      祁闻面无表情:“前面停车。”
      “得嘞。”

      车门打开,一阵阵风飘到脸上,缓解了些许心中那种挥之不去的恶心感,但也只是缓解。

      祁闻插兜站在便利店门口,瞧见里面一个青年蹲在地上,外套敞着,露出来一截白色的脖颈,衣领有些大,能看到一抹黑色的纹身。
      深墨色的短发压在耳后,那节看不出模样的纹身便从那里穿过。
      祁闻心情稍微好了点,他上前倚在玻璃柜上淡声问:“有晕车贴么?”

      等了许久,却没有应声。那个青年还蹲在地上,背对他,手上似乎在忙着其他事。
      祁闻本身就不是脾气多好的人,加上晕车耐心更是极速告罄:“耳聋了?晕车贴有没有?”

      “嗯?”
      江虞城终于听到异响,撑着膝盖站起来,疑惑地看过去。
      外头阳光有些晒,他微微眯着眼。

      “……”祁闻按着玻璃柜的手一顿。

      锁骨处居然也有那道黑色的纹身,竖着穿过去的那种,仍然看不出具体模样。
      而那纯白色的T恤则由于主人的动作被带起来一段,露出了一片极漂亮的腹肌,很白,照得人晃眼睛。

      “你好,请问晕车贴有没有?”祁闻站定重新问。

      江虞城听清了这句话,略带歉意地摇头:“抱歉,我不是老板。我也在这里找东西。”他抬手指了下墙上的二维码和告示:“好像说是自助购物。”

      “……”
      祁闻保持礼貌,凑到靠近台面的位置。可这一动,他又奇怪地看了两眼江虞城。

      空气中弥漫着一层很淡很淡的香味,不知是店里的熏香,还是某人身上的。
      而且是绵绵的,让人口齿生津的那种香。这种沾染食欲的香气,和工厂制造的香水味大不相同。
      因为会晕车的缘故,他一向对气味很敏感。太腻犯恶心,太甜会想吐。而这股香恰在两者之外,得天独厚。

      祁闻的语速明显地放慢了些:“能麻烦你帮我找一下么?”

      江虞城站在里面迎着明明灭灭的光影,一双青墨色的眼显得格外深邃。
      他多看了两眼祁闻,点头笑了一下:“可以。”

      “谢谢。”
      祁闻垂眸,很自然地往前再走了几步,应该是为看清里面的布局。

      那种香气更浓了。仿佛是来自于血脉骨髓,从皮肉里一点点透出来的香。让人如梦似幻,齿根发痒。
      他终于闻清楚,其实是莲花的味道,但又不全是,还裹挟着一点点栀子。
      是Omega么?
      不太对,Omega再怎样也不会不带抑制器出门,而且信息素的味道也不会这么淡。

      江虞城本来是没什么很急用的东西需要买的,到这里完全是顺路上去碰巧发现有家店面。加上他那里的包扎工具用完了,就想买点回去备着。
      这一留,一时半会儿竟还走不开了。
      他不由得想起大家对上城人的评价,势利、虚伪、自私,一群披着金缕衣的优绩主义者。
      他本人虽对上城人没什么偏见,但今天遇见这个似乎还真的应证了。

      门店里没有置办空调,江虞城边走变转,有时还要蹲下来上下翻找。
      很热。
      “你看看。”他滚了滚喉结,把东西递过去,用手背随意抹了下额角的薄汗,“这个可以么?”

      祁闻接过手草草扫了几眼,连名字都没看清便微笑道谢:“谢谢。”
      借着外面位置的遮蔽,他能够名正言顺地抬眼往下扫视对面。
      今天太阳实在是大,照得人心里莫名发燥。

      “你——”
      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打断了祁闻没说完的话。

      “少爷,你去买晕车贴用得着半小时?究竟去干嘛,投胎啊!”
      人刚刚已经离开了。就从他旁边,擦肩而过,咫尺的距离。
      却没有接他的谢。

      祁闻看着通话界面默了默,挂断电话,唇角压成一条薄薄的直线,付掉了钱上车。

      “喏,终于回来了呀!怎么不再多待一会儿?”郑重非挑眉,脸上的笑意颇为戏谑。
      祁闻系上安全带,靠到窗边冷冷扯了下嘴角,垂眸看着手里的那盒东西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路通行,他半敛着眸,好像在浅睡,但眉头却始终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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