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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画室的故人 一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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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的课程缓缓滑到周末。
不用早起赶早读,校园一下子空旷不少。大部分学生要么回家,要么约着外出逛街打球。宿舍楼道里时不时传来说笑打闹的声音,温逾白收拾画具的时候,指尖顿了好几次。
高分贝的喧闹像细密的针,扎得他神经隐隐发紧。
他背上装着速写本、颜料和一套细头画笔的黑色双肩包,避开主干道,沿着僻静的林荫道走出校门,坐上开往老城区画室的专车。
这是舅舅温珩给他找的一处私人画室,地方隐蔽,来往的人不多,环境安静。也是为数不多,能让温逾白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一口气的地方。
画室在一栋旧式小楼的二层,木门推开的时候会发出一声低沉、并不刺耳的吱呀声。
室内弥漫着松节油、铅笔木屑与水彩颜料混杂在一起的味道。阳光从高大的落地窗倾泻而下,落在一排排画架、半成品画布上。
画室的周老师正站在角落整理画布,看见他进来,只是抬眼轻轻点了下头,没有上前寒暄。长久的相处,周老师十分清楚温逾白的情况,从不主动进行多余的交谈,更不会贸然伸手触碰他,给足了他安全的距离。
温逾白朝周老师微微颔首,径直走到靠窗那一处固定属于他的画位。
刚把包放下,一道轻快的女声就从侧边传来。
“逾白,你今天来得比往常早一点。”
女孩名叫周柠,是周老师的女儿,也是温逾白唯一称得上朋友的人。
她扎着简单的高马尾,袖口沾着几块颜料,手里还拎着一块调色盘。周柠在另一所重点高中读书,课业繁重,只有周末才会来画室帮忙,顺便画画。两个人不能天天见面,平时大多只是偶尔发几条消息,算不上亲密无间,却是温逾白世界里一个特殊的存在。
只有面对她的时候,温逾白不必时时刻刻竖起满身防备。
温逾白侧过头看她,视线短暂地落在她的手腕上,很快又垂了下去,声音很轻:“嗯。”
他依旧不习惯长时间对视,语句简短,表达起来费力。创伤带来的自闭特质没有消失,只是在熟悉、确定安全的人面前,应激反应会微弱很多。
周柠早就习惯了他这样。没有强迫他多说什么,拖过旁边一把椅子在离他半米远的位置坐下,并不凑得太近。
“这周在新学校还好吗?有没有人总是盯着你看?”她一边调试颜料,一边随口问道。
温逾白握着自动铅笔,笔尖在草稿纸上漫无目的地勾勒宝石的轮廓,停顿很久,才慢慢摇头。
大部分时候他都沉默。很多情绪堵在心里面,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说出口。PTSD留下的噩梦、突如其来的心悸,还有班里那个安静的同桌,这些细碎的事情,他没有办法完整地叙述出来。
可今天,笔尖无意识画出一小枝松针。
周柠瞥到纸上那一小片线条,眼睛一亮:“新的设计?”
温逾白一顿,指尖微微收紧,过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那是画给沈砚辞的那张吊坠草图上的纹样。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下意识地把它再画一遍。
“要是在班里觉得难受,实在撑不住的时候,可以给我发消息。”周柠认真说道,“虽然我们不在一个学校,我不一定立刻赶过去,但是消息我一定会回。”
温逾白的肩膀微微松弛一丝。
这么久以来,所有人对他要么是小心翼翼的怜悯,要么是探究、戒备,舅舅满心担忧,却也常常无能为力。只有周柠,平等地对待他,接受他不爱说话、反应迟钝、害怕触碰的一切,不会试图强行把他从自己的壳里面拉出来。
他慢慢伸出手,从速写本撕下一张小小的画纸,画了一朵简单的铃兰,推到周柠面前。算是回应。
周柠笑着收下,也没有继续追问任何关于他过往的事情。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并排坐着,各自作画,没有太多对话,却并不尴尬。
一晃到了下午。
温逾白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周柠,也不是舅舅。
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很短:学校后门那条小路最近在施工,重型机器很多,噪音大,尽量避开。
末尾没有署名。
温逾白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他隐约猜到是谁。
沈砚辞。
Beta闻不到信息素,却观察力惊人。大概是担心巨大的机械轰鸣,会刺激到他。
没有多余的慰问,没有长篇大论的关心,只是一句简单、克制的提醒。
心口某处轻轻一动。
他不知道怎么回复,打了又删掉,反复很久,最后只发出去一个字:好。
发送完毕,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边。
周柠刚好抬眼,恰好捕捉到他那一瞬细微的神态变化,好奇地开口:“谁发来的?”
温逾白嘴唇动了动,许久,才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同桌。”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班里的某一个人。
周柠有些意外,随即弯了弯眼睛,没有继续刨根问底,只是轻声道:“那挺好的。有人愿意留意你。”
天色渐渐向晚。
温珩开车来画室接他的时候,周柠已经先走一步。
坐上车,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路上。窗外街景不断向后倒退。
温逾白靠在车窗边,指尖摩挲着速写本上的松枝纹样。
噩梦不会消失,创伤不会痊愈,封闭自己的本能根深蒂固。
可现在好像有了两个小小的支点。
一个是相识已久、懂得分寸的周柠。
另一个,是那位身为Beta,沉默细心的同桌。
另一边,高中宿舍。
沈砚辞刚刚放下手机。
方才那条提醒的短信,是他斟酌许久才发出去的。
“可以啊砚台,悄咪咪给人发消息?”
旁边床铺上传来陆昭戏谑的声音,他正靠在栏杆上低头玩手机。
江屹然立刻探过头,眼睛亮晶晶的:“进展到交换联系方式了?咱们ABO三男组合是不是可以见证一段故事开始了?”
沈砚辞淡淡瞥了二人一眼:“只是提醒路况。”
陆昭挑挑眉,正要继续打趣,看见沈砚辞神色平静,没有玩笑的意思,片刻之后收敛了笑意,认真下来,称呼也随之改变:“砚辞,那个Omega身上问题不少,你要是想帮他,千万小心,别贸然触碰他的伤疤。”
江屹然也点头:“Omega心思敏感,更何况看着心里藏着大事,逼得太紧,只会让他躲得更远。”
沈砚辞垂眸。
他当然明白。
他从没有打算去当一个拯救者。
他能做的,不过是在喧嚣将至的时候,提前告诉他一声;在教室里有人无意窥探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挡一下;在他难受的时候,递一颗糖。
仅此而已。
能不能被接纳,要慢慢来,慢到温逾白愿意主动踏出那一步。
夜色漫过城市的屋顶。
两个少年,隔着遥遥一段距离,各自守着自己的伤痕。一条纤细微弱的纽带,已经悄悄将他们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