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立夏 平等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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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等镇的春天来得比别处晚。荒漠中，要等到四月底才能看到一点绿意。但今年不一样：窗外那片坡地上，去年种下的草籽已经冒出了嫩芽，如烟如雨。
星光熠熠收回目光，继续拆手里的信。
里面掉出来一张烫金的门票，上面印着“万马奔腾庆典”几个字，还有一行小字：坎特洛特皇家会场，凭此票入场。
信是暖辉彻彻寄来的。
“星光：
这是一些新的魔法笔记。最近学会了让自己稍微飘起来：离地大概一尺。没什么用，但挺好玩的。笔记在附页，你试试。
还有，关于上次你问的合同问题——
最后——万马奔腾庆典，你来不来？
门票随信附上。时间是下个月十五号，在坎特洛特。三年了，集团在坎特洛特总算站稳了脚跟，大家想聚一聚。糖霜、谷穗、麦片、毫霜、石盘、云迹都会来。你也来吧。
平等镇那边，你放得下吗？如果放不下，就当没收到这封信。
但如果放得下，我想让你来看看。
暖辉彻彻”
四年了。
从第一次在荒漠里见到那匹灰蓝色的小马，到现在，四年了。
四年来，她们通了八十多封信。暖辉彻彻寄过魔法笔记，寄过合同草稿，寄过各种星光可能感兴趣的东西。星光回信，说平等镇的变化，说小马的进步，说她自己在魔法上的困惑。
窗外，小马们正扛着工具三三两两地往回走，门前花盆里，淡黄色小花在晚风里轻轻摇了摇。那些屋子还是一样大。
而万马奔腾庆典的门票，也积攒到了四张，每张都完整如新。
星光看向房间的另一边。
那里站着五匹小马。三匹陆马，两匹独角兽。年轻，有活力，如眼中光芒。这是星光从平等镇里挑出来的小马，教了他们一些基础魔法，让他们帮忙处理镇子里的事。
这四年，那些小马学会了商量，学会了笑。他们不再需要她盯着每一件事，不再需要她做每一个决定。
她可以离开了。
哪怕只是几天。
但真正打动星光的，可能是第一次被邀请时，暖辉彻彻在信里写的一句话：“你必须要先了解它，才能打败它。”
星光交代了接下来几天的安排：谁负责什么，什么时候该干什么，遇到问题找谁。每匹小马都有一本手册。交代完，她看着他们：“还有问题吗？”
五匹小马摇头。
晴空说：“镇长，您放心研究魔法。这边有我们。”
星光点点头，让小马们去工作。
在办公室椅子上，星光放了一道极简的幻影，让它每隔一会儿动一动，或假装翻阅文件，或通过窗户看向外面。
又取来魔法镜子调整好角度，对准广场，激活几面终端之间的信号通路。
做完这一切，星光深吸了一口气，角尖亮起，下一瞬，她从原地消失了。
第一次落地，在沙漠边缘。平等镇已经在视线之外，只能看到灰黄色的土地。她吃了点干粮，又重新传送。
第二次，星光落在坎特洛特城外的树林里，落地时，她踩在一截树根上，差点摔了，扶着一棵树才稳住。
周围全是陌生又熟悉的东西。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花香，混着一点泥土的味道。远处，灰白色城墙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一层安静的光。
星光深吸一口气，角尖再次亮起。
第三次落在城门口。
两匹穿盔甲的飞马拦住了星光：“站住！干什么的？”
“我是来参加庆典的。”
星光拿出门票，递过去。她听见心跳声比平时大了不少。飞马检查了门票，又看了看星光，问：“你是从哪儿来的？”
“西部。”
“西部哪里？”
星光没回答。
那匹飞马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例行检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怎么了？”
一匹深棕色的小马从城门里走出来，穿着得体，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石盘经理。”那两匹飞马同时开口。
石盘走过来，打量了一下星光，又看一眼她手里的门票：“这位是我们的客马。暖辉彻彻集团的合作伙伴。”
石盘掏出自己的证件，递过去。那匹飞马看了看，又看了看星光，收起翅膀：“抱歉，例行检查。”
星光点点头。
石盘冲她笑了笑：“跟我来吧。”
他们走进城门。
走出一段距离，星光忽然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石盘回头，笑了一下：“老板让我在城门口等着。说今天可能会有朋友来。”
坎特洛特偏街的一条分岔路口上，一栋三层小楼，灰墙白窗，门口种着几丛花，木牌上写着“暖辉彻彻坎特洛特总部（中部大区）”和“集团贵宾接待处”。
石盘推开门，灯光混着说话声一起涌出来。
星光走进去，迎面碰上了糖霜，两个马隔着几步，同时停了下来。
糖霜的目光落在星光身上约莫两息，既有“果然是你”的确认，也有一种更复杂的情绪。糖霜伸出蹄来，握手时力道稍微重了一点，星光回握之后松开，两匹马都没有再说什么。
等进入集团的晚会，糖霜指了指谷穗：“谷穗，你记得吧？”
那匹浅黄色的陆马站在后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马甲，看起来像那么回事了。谷穗冲星光点点头：“久仰大名。老板每次提起你，都说平等镇的魔法照明项目做得特别好。”
星光愣了一下：“她说这个？”
谷穗点点头：“说了很多次。培训新员工的时候还拿这个当例子——‘你看，星光那边的小马，自己琢磨都能学会魔法照明，你们有老师教还学不会？’”
旁边一匹深棕色的小马走过来，那是石盘，星光已经见过了。他笑着冲她点点头：“欢迎来坎特洛特。”
最后一匹是浅青色的飞马，她走过来，主动伸出蹄子：“我叫云羽。我姐姐是云迹，云中城出了点情况，她在万马奔腾庆典前一天才能回来。她让我替她问你好。”
星光和她碰了碰蹄子。
“姐姐说，你寄的魔法照明笔记，帮了大忙。云中城冬天黑得早，有了照明，店里能多开四个小时。”
星光说：“有用就行。”
毫霜挥了挥蹄子，算是打招呼，他忙着和麦片核对培训项目中，各种新设备的回馈情况——报告上只有冷冰冰的文字，还是线下更清楚。
七匹小马围成一圈，在沙发上坐下。
糖霜端来一盘点心：“尝尝，坎特洛特本地的。老板说你不爱吃甜的，特意挑了几样咸的。”
门开了。
一匹灰蓝色的小马走出来。
暖辉彻彻的样子没变太多。还是那副沉静的样子，眼睛下面有一点青黑。她的鬃毛还是那么长，那四缕挑染泛着淡淡的光。
暖辉彻彻拿着一副眼镜，递给星光：“给你的。”
普通款式，深色镜片。
“坎特洛特这边，认识你的小马不多。但庆典那天，万一有马认出你是平等镇的镇长……可能有点麻烦。”
星光把眼镜戴上。
——
几天前的夜晚。
暖辉正在核对礼物清单。
糖霜坐在沙发边，看了暖辉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练双马舞的时候？”
暖辉笔尖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笑了笑，说：“怎么不记得，那时候我们互相踩了好几次蹄子，排练室的地板都被我们跺出声音来了。”
糖霜把面前的文件推到一边，说：“对，我们来到坎特洛特的第一次万马奔腾庆典，那年没有接到任何皇家订单，只能在外面支了一个摊子，结果大获成功。”
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但是我们练的舞没有派上用场。”
暖辉放下手里的清单：“不过第二年就用上了，那一年我们可比第一年熟练多了——一次蹄子都没有踩到。”
暖辉说完，顿了一下。她记得入场时，通道两侧透进来的灯光，也记得糖霜裙摆被夜风掀起一角。
灯光镀上了一层安静的暖色。
暖辉说：“我们总是在慢慢好起来的。”
糖霜沉默了几息：“如果平等镇的镇长来了，我也想见一见平等镇的镇长。”
暖辉点头：“正该如此。”
——
晚会散场时，已经过了午夜。
暖辉被谷穗叫走，去处理一单临时紧急审批，她看了糖霜一眼，糖霜点了下头。
星光看着暖辉的背影消失，糖霜端了两杯茶，路过星光时，偏了下头，示意亮着灯的会客室，说：“平等镇合作方案有几个细节亟待讨论，你要是方便的话，我这边整理了一份新的补充条款。”
会客室里，糖霜把其中一杯茶放在星光面前，自己在对面坐下，翻开桌上的文件夹，纸页间夹着几枚标注用的彩色签条。
星光越过热气，看向浅棕色独角兽的角尖——它整晚都没有亮过，但在需要的时候，它可以处理比看起来多得多的东西。
糖霜逐一指过去，说：“平等镇的物流节点目前还是从马哈顿那边统一走，如果到了明年，扩产的阶段，可能会需要增设一个中转站。”
“镇上有没有现成的存放空间可以利用？”
星光说：“有几间空置的屋子，但需要确认一下屋况。”
糖霜记下：“下次让勘察组的马顺路过去看看。”
两个马各自对着同一份文件翻了几页。
“平等镇的扩张速度比我们之前预估的要快一些，”糖霜说，“你那边的马手跟得上吗？”
星光的视线在面前那杯茶上停了一停，说：“能跟上的已经跟上了，跟不上的马数在减少”
糖霜翻了一页文件：“那我按现在的速度，去排下个季度的供应表——如果你那边需要调整，提前两周说。”
星光问：“你们在制定计划的时候，是按照全员参与的模式考虑的，还是按照有其他选择之后，可能变化的那版来推演的？”
笔在纸面上停了一下，糖霜把目光投向星光：“我推的是第二版。那份更接近实际，也更接近老板做事的习惯。”
“老板”似乎比其他字都要重一点。
星光听着，回答：“她信里提到过，你们的备用方案比很多大公司都注重细节。”
这话一出，两马之间的静止比前几次更长一些。
然后星光低头，翻了两页文件，开口：“她说集团这边，很多事情不需要她亲自盯着了。”
这句话的分量比前一句更重一些。
糖霜把笔帽重新旋紧，又拧开。糖霜问：“她给你写的信里，有多少是这种话？”
星光把茶杯转了半圈，然后说：“不多。但每次都有。”
糖霜把目光移回到文件，说：“平等镇要加到下季度的综合调度里；中转站的选址，勘察组出方案后先发给你一份。”
语气又恢复了日常工作的平缓。
讨论很快结束，算下来，整个商谈用时不到一个小时。
两个马同时站起，星光说：“那今晚先到这里。”
糖霜点了点头：“我让马送你回去。如果你明天跟老板跳舞，记得别踩她的蹄子。”
星光点了点头。她走到门口，声音极轻：“她也说过，我做事的方式很细。”
她没有回头。
糖霜停了几秒，然后把茶杯收进托盘，在附录最后加了一行备注。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立夏
